雌雄老鬼死了。
烏煙瘴握緊了手中斧,一頭紅發愈發妖豔,眼底殺機湧現。
偏偏此際天上雲幕舒卷,明月當空,繁星無語,萬籟俱寂。
面對著一位化炁巔峰魔修,古塵曲、清姬二人都十分沉得住氣。
唯有一個,那麽一個大喇喇坐在旁邊喝酒看戲的人,顯得極為突兀。
酒是問古塵曲要的,他要時毫不客氣,像是拿自家東西一般,隨意中又多了幾分盡情撒歡,恣意妄為的味道。
“嘖嘖……好久沒嘗過這種滋味了。”
張若瘋輕抿了一口杯中美酒,唇齒留香,滿足喟歎。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殘余的美酒漬,笑容更加燦爛,偶爾還打個飽嗝,愜意至極。
“混跡東海這麽多年,我沒見過你這麽囂張的人。”
雄渾低沉的嗓音響徹夜空,帶著幾絲冷漠與壓抑的暴戾氣息,烏煙瘴目露凶光。
他雖如今身為天魔島三絕,凶名遠播,卻也是一路從小廝做到如今這等地步,手段毒辣,凶殘狠戾,所行之事無所顧忌,甚少遇到敵手,更是沒有多少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無忌憚。
不久前有一個,還吹噓自己是某大宗的內宗長老,結果最後還不是讓他給宰了,拋屍汪洋大海裡,全喂了魚蝦蟹。
“口桀口桀口桀,今天你就見到了,紅發鬼!”
聽到對方的威脅,張若瘋非但未有半點懼怕,反而越發猖獗。
他搖晃著酒盞,又自顧自的給自己盛滿了,並斜睨了對方一眼:
“如果真有本事,就亮出來吧,讓我開開眼界。”
說完後,張若瘋咧嘴大笑,眉宇間隱隱浮動著血紋,雙眸閃爍著詭譎紅芒,一股邪惡的氣息彌漫開來。
“找死!”
“古兄,交給你了。”
雄渾沙啞的聲音剛落下,烏煙瘴已然消失在原地。
張若瘋對此早有預料,眉頭微一舒展,哼著小調退至古塵曲清姬二人身後,繼續悠哉哉喝起酒來。
升官發財讓他來,大義捐軀請你去。
“唰——”
寒刃撕裂冷風,帶著森寒的殺氣襲殺至面門前。
張若瘋連頭都懶得抬一下,只因為已有人擋在身前,將對方的攻擊給格擋了下來。
“怎麽?堂堂雄霸一方的天魔島三絕高手,只會使偷襲伎倆嗎?”
古塵曲淡漠的話語回蕩在四周虛空中,他右臂輕抬,五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宛如靈活的遊龍,在半空中劃過一縷道韻軌跡,竟將烏煙瘴的斧勢破壞掉。
左手一劍刺出,劍氣如長虹貫日,可惜烏煙瘴不閃也不避,竟硬生生正面接下了這一招,兩人交手的波瀾擴散,掀起滾滾狂風。
激烈交鋒中,二人連換數十手,你來我往,於寂寥的海波面上打出一片片漣漪波濤,掀飛起億萬絲銀花濺躍在漆黑蒼穹下。
“賊哈哈哈……”
烏煙瘴半路交手時驟然仰天大笑:“好,很好,我很久沒碰到過像你這麽難纏的對手了。”
“不過……”
他緊接著第一句的話語還未全部吐口,便驀地臉色劇變。
變!變!大變!!
翻天覆地足要此際烏煙瘴想立刻去死,生不如死的巨變!
相比於千錘百煉的肉身,內髒即便是經過多番五行神砂所化的真炁滋養強補,在三柄匕首、五刃短刀的熱鬧會師下,依舊顯得脆弱不堪。
八件三重禁製的四等法器,同一時間發動了最凌厲的致命一擊,由內而外,從五髒六腑起至奇經八脈乃至破體而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就算是烏煙霧這等強悍凶徒都來不及反應,整個胸腹瞬間炸裂破碎,血肉橫飛,骨骼斷裂,五髒六腑都在一瞬間炸成千百塊肉碎渣,血沫迸射,血腥味直衝鼻端。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血霧噴灑,一道破破爛爛殘缺不全的人影轟然落入海底,砸起大片浪潮。
天魔島,東海域魔道修士邪人凶徒聚攏混雜之地,於今日夜,海波不平、天穹不靜時,島內第二氣境三大絕頂之一,有著「一斧劈三山」惡名的赤發魔頭,烏煙瘴亡故,敗於帝盟第三分部遠寧島施副部長之女,「清姬」,施清清之手。
“清姬姑娘好手段,果然不愧是得了施副部長的真傳,一手禦器之法和空間挪移之術已有了施副部的八成火候。”
登上黑石殘留的海上部分,古塵曲轉頭稱讚到,語氣裡盡是感歎。
對面,施清清一身紅衣嬌豔,飄逸秀麗,肌膚雪白勝過羊脂玉般晶瑩剔透,腰肢纖細盈盈一握,玉足赤裸。
她俏臉含煞,冷冷看著古塵曲兩人,尤其是溜到一旁趁機打量起島岩碎片的張若瘋。
“分內之事。”施清清語氣冰涼的答到。
“這些東西,我要一半,至於天上的那根東日金杖我不跟你搶。”
言罷,她揮袖掃出一團紅色焰光,包裹住那一塊塊黑石碎岩,迅速收進乾坤袋裡。
這一舉動倒叫古塵曲、張若瘋二人有些吃驚,紛紛側目看著這個貌美妖冶,性情孤僻的美麗女子。
這女人,脾氣可真夠怪的,不僅冷傲,且喜怒無常,說變就變,剛剛還一臉的陰沉,現在卻毫不猶豫的把東西都收走了。
張若瘋則饒有興趣的看著施清清的舉止,眼神玩味,仿佛看穿了什麽,卻也沒多說什麽。
他只是低頭抿了口杯中酒,才輕描淡寫的瞥了眼施清清,口舌間回蕩著一股甘甜香醇的酒味。
“呵,不知道哪家釀造出的瓊漿玉露,確實是極品佳釀啊。”
他輕聲呢喃,眼神深邃,仿佛透過層層疊疊的迷霧,遙望向更遠處的海面上:“既然如此,就當你跟古兄皆欠我一份人情,記住,別忘了。”
施清清聞言頓時柳眉蹙起,美眸瞪圓,狠狠盯了張若瘋幾眼,才冷哼一聲:“知道了,囉嗦!”
她說完拂袖而去,眨眼就離開了張若瘋的視線范圍,朝海波粼粼,明月皎潔處踏水而去。
見她走遠,古塵曲微微搖頭,看向了一旁的張若瘋問:“張兄,請見諒。”
“嗯,無妨,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輕輕’揭過。”
張若瘋又飲了口酒,看著施清清離開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才扭頭看著古塵曲說道:
“古兄,接下來該你了,希望你別讓我失望才好。”
“放心,勢在必得。”
古塵曲淡然一笑,渾身氣息漸漸地升騰起來,磅礴的氣血席卷而起,仿佛一輪熾熱的太陽冉冉升起。
他雙手結印,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座龐大的巍峨宮殿虛影,那宮殿通體鎏金打磨,上有海川流洋圖,波瀾水光盈盈綻放,對應著東海每一處的水域地形,或群島連綿資源豐富,或島勢凶險遍布暗湧,或是靈氣充沛雲蒸霞蔚,又或是水澤密集魚蟲繁茂……
諸多景象映照,仿佛在展示出整片海域的山河地理。
古塵曲緩步上前,一步跨出竟出現在千丈之外,仿佛縮地成寸,咫尺天涯般瞬息到了,於穹空處大放光明的東日金杖之前。
隔著一層光牆俯視凝眺著,看到了這根熠熠生輝的權杖,本是先天火精生養,後落四海水脈孕育,經千載歲月造化而出,被一代梟雄東日王所得,掀起了不止東海,而是一整個四海的腥風血雨。
本體上雕金烏翎羽,以尊生恩,下刻水文海籙,以感養義,雖僅半丈之軀,卻是秉承著萬千氣運加持而出,蘊藏著無窮偉力。
金杖高懸於空,垂下一道又一道燦爛的五彩光華,如瀑垂掛,絢爛無比,將下方海域籠罩得朦朧夢幻,仿佛置身於極樂淨土一般。
“呼~”
驀地,古塵曲輕吐一口氣,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點在了護持金杖本體故釋放出的道道金光牆其上,左手捏訣,掐出一枚符咒拍在了右臂上。
刹那間,一圈圈青銅符紋亮起,交織纏繞在了右臂之上,宛如活過來一樣,最終融匯貫穿,一股蒼茫古樸的力量從他的手臂上蔓延出來。
嗡!
蒼茫之力蔓延出右臂的千分之一瞬,背后宮殿虛影震顫,仿佛一尊洪荒巨獸蘇醒,爆發出恐怖威壓,一股滄桑古老的氣息彌漫。
古殿一晃,化作一縷青銅流光衝破了金光牆的防護,直達金杖之巔,與此同時一條條青銅鎖鏈自殿內嘩啦啦飛射而出,纏繞住了金杖。
“震!”
古塵曲低喝一聲,抬手打出一道自海底古跡發掘出來的封禁符詔,化為一枚枚烙印融入了金杖之中。
轟隆!
霎時間,金杖劇烈抖動,發出陣陣鏗鏘鳴音,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噴薄出滔滔烈焰焚燒虛空。
緊接著,海水沸騰,冒出滾燙熱浪,周圍周圍不斷升騰起陣陣白汽,甚至有著絲絲煙霧嫋嫋升起。
這是東日權杖爆發出的大日炎精導致的, 它的反擊越來越猛烈了。
可惜,在古塵曲的封禁符詔鎮壓下,這等反彈全部化作無效,只能徒勞掙扎而已。
“封!”
又一個字出口,古塵曲右手食指凌空劃過虛空,勾勒出複雜的軌跡。
隨即食指一點眉心,一點璀璨的靈魂神光閃爍,伴隨著他食指的落下,那點靈光化為一道細小的法門直接飛入了身後的流洋古殿之內,沒入了宮殿虛影之中。
“現!”
伴隨著一聲厲嘯驚悸了長空碧色,只見得本來虛幻無定的流洋古殿驟然變換,由虛化實。
古舊滄桑的宮闕終於顯露出真容,恢弘的殿堂,宏偉壯闊,而在宮殿的匾額上赫然鐫刻著“浩瀚帝殿”四個大字,散發出莫測的力量,震懾人心,令人肅然起敬,不敢褻瀆。
帝殿真正顯化在天地之間,橫立於虛空之上,遮星蔽月,殿身左右一道道青銅鎖鏈交織環繞,彼此互相牽扯盤旋,將整個古城都鎖住了。
一縷縷幽光從虛空銀月處垂落,化為一道光幕,籠罩整座東日帝殿。
“這就是傳說中,東日王耗盡一海之力也未修建成的帝宮法寶雛形?不過,就目前古兄所擁有的部分,僅僅是那法寶雛形破碎後的四十八殘片其一。”
遠方看著這一座恢弘壯闊的古老宮闕,張若瘋眼眸深邃,透著濃濃的興趣,還有些貪婪和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