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庭聖沒有再細想,可能是魚輪吧,那這貨還算通點人性。也可能是自己記錯了,誰知道呢。
已經六點了,又要遲到了,要趕緊趕路,他可是個好學生,可不能遲到。
飯團,保溫盒,熱水,齊活。
老王在刷牙,爺爺又上山了,奶奶做好了早飯。
蒸蛋,炒方便麵。
奶奶還往黃庭聖的大海碗裡臥了兩個煎蛋,黃庭聖不愛吃黃,就把蛋黃挑了出來。喂了老王。
所以白色的煎蛋看起來像兩朵泛黃的白雲。
滿滿的快要溢出的炒方便麵,夾著醬油的黑色。甘藍的綠,菜椒的紅。都裹在一片油亮亮中。
好吃又好看。
老王又是一宿沒合眼,眼睛紅得像兔子的眼睛。
姨,你又放這老多油,歲數大了吃那麽多油不好。
奶奶一直不待見老王,無論老王說什麽都要懟一兩句。這次也不例外,老王剛開口就挨了懟:
放你個大屁,油是精氣神,不吃油能能活?
那也不用放這麽多吧。
老王小聲嘀咕著,繼續往嘴裡塞面。
吃過飯,他要好好睡一覺。
奶奶語氣柔和了些,問道:
“上次給你介紹的姑娘,行吧。”
“嗯,相當地滿意呢,滿臉麻子,坐下就沒停過嘴,炫了老子半個貨架。一問,孩子都tm上高中了,比小雞崽都大一歲。”
不出所料,又得到奶奶的一番奚落。
“怎,人家結婚早不行啊。怎,你還把自己當個搶手貨了,還當自己是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呢?啊你還有幾天活頭,再不麻溜結個婚搓個娃娃兒出來這輩子就徹底玩完咯!”奶奶恨鐵不成鋼地道。
“啊對對對。”
老王懶得反駁,埋頭吃麵。
“沒事,明後天還有一個,說實話那個我也沒怎看上,面相上就沒福,不好。這次這個絕對行,高中老師,教語文的,才三十來歲。你看照片,多漂亮啊。”
奶奶又補了句,“不是二婚”
老王接過照片,嘴裡的咀嚼動作停下。皺起了眉頭
“這,人家能看得上我嗎?”
“你先別管看不看得上,到時候你就神仙過海,顯神通吧”
“哪個中學的。”
“沒聽清幾中,三中吧,好像就是聖聖那個中學的。”
“聖聖,來,你給看看,漂亮不,說不定你們還認識呢。”
黃庭聖接過照片,掃了眼。又還給奶奶。
“不認識,是挺好看的,但看著不像什麽善茬。”“老王,我說句難聽的,相親的大齡剩女都是聰明人,尤其是她這樣條件不錯的。這麽大了還不結婚那指定是嗯……對吧。就你這樣子人家能看上你那也算是撞詭了。或者是準備讓你見識見識仙人跳得高不高。”
奶奶不說話了。
老王不說話了,繼續埋頭吃麵。他已經習慣了被黃庭聖潑冷水。
黃庭聖繼續挖苦:“相親是什麽?讓一群找不到老婆的窩囊廢男人面對一群眼高於頂的女人。向上夠不到,向下不兼容的。有什麽意思。誰好人特麽相親啊,你微信搖一搖說不定還能搖到個好……
好朋友呢。相親能幹什麽。除了尷尬就是尷尬。要我說,別去。去了也是白搭,白白被人家羞辱一頓。”
老王被說煩了:
“你有完沒完。吃飯!”
“我早就吃完了,上學去了。”
他踩下山地車撐子,騎出了院子。
桌前兩人目送黃庭聖離開,奶奶歎了口氣,聖聖這孩子說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裡去。
老王冷笑,“我不不往心裡去行嗎,也就個孩子願意跟我說真話了。”
奶奶有些不樂意老王的話,斥道:“不是我呲叻你,你小子就是沒出息,啊?不就是歲數大了幾歲嗎,有啥,咱也不比別人缺胳膊少腿的,一米七大高個,一年到頭也掙個萬把塊。再好好拾掇拾掇……也像個人。”
奶奶講到這。
老王沒控制住咧嘴笑了起來,
“照您這麽個標準,路邊大街上找條狗都能中兩條。”
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他氣急,把飯碗摔到桌上,
你個老東西,再打我報警了啊。
奶奶拎起拐杖,作勢要打。
老王蹦出去三米遠。跑到門外罵。然後就漸漸沒了聲音。
走了?
老王走後,奶奶把皇庭聖碗裡剩下的幾根面條挑起來吃了。拾掇起碗筷。桌下的小狗崽們等候多時,咕嘟咕嘟搶吃著奶奶倒在地上的剩菜。
那隻老黃狗抬起頭看了看這邊,然後又耷拉下去。枕著歲月入睡。
奶奶把泡好的煮得稀爛的米飯倒在它的食盆裡,錘了下它的腦袋。
它奄奄睜開眼睛,把頭埋在食盆裡,吃著吃著,險些又要睡著。
大黃如今已16歲高齡,一生中有78個孩子。
這應該是它最後一窩崽了。
生命,以這樣樸素平凡的方式延續。
黃庭聖其實撒謊了,他認識那個女老師,甚至有過幾次接觸。有次黃庭聖犯病了,是她守在黃庭聖身邊,叫了救護車。應該是個很溫柔的女人。
可她家庭不好,父親是個瘸子,母親是先天智障。有個爛鬼弟弟,黃賭毒全沾。後來去了外面。一回來就要錢。
老王嫁過去,那下半輩子就更不用指望了。
早上的風很涼,黃庭聖臉上卻熱熱的,都紅了……
老王手機裡放著音樂,嘴裡跟著哼。手機裡起風了吱吱啦啦的的婉轉旋律。他就跟著吱吱啦啦地吹口哨。好不愜意。
他把指尖寫著聯系方式的的紙片撕成碎片,讓紙片在指間飄落。
結婚?傻帽子才結婚。老子要痛痛快快活一百年……
黃庭聖遲到了。比昨天還晚,這次,是他們跑完了早操,吃過了早飯。正在上第一節課。
皇庭聖推開門,大喘著粗氣,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冒冒失失的愣在那裡。有幾個好事者抬頭看了看他。然後繼續低頭坐題。
從奶奶家到學校五六公裡的路程,全塔姆坡子路。還有負重跑五層樓。他兩條細腿沒散架就不錯了。
班主任蘇芸清冷的聲音傳來。
“如果我不說進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節課都愣在那裡。”
黃庭聖抬起頭,盯著講台上的她看了一秒。
然後低頭,冒冒失失回了句
“嗯”
“那好吧,有本事你就一直站在那,一動也別動。來,我們把書翻到單詞表,開始聽寫。”
齊刷刷的翻頁聲。
黃庭聖舉手。
蘇芸沒搭理。
黃庭聖把手舉得更高了。
蘇芸繼續不搭理。
他就繼續把手舉高高。等著蘇芸的回應。一直堅持了五分鍾。時不時有人從高高聳立的書立中探出頭。看向他這邊。
蘇芸被這個倔強的傻小子整無語了。
“好了,你到底要說什麽,說完趕緊回座位。”
只聽黃庭聖用嘹亮的聲音喊道:
“報告老師,我沒本事。”
過了一秒,皇庭聖依舊挺立地像個哨兵。
然後……
全場爆笑,
笑聲甚至蓋過了全樓層四個班級的講課聲,朗讀聲。每個同學都因這措不及防的笑料把嘴咧到了耳根。就連蘇芸也忍不住扶額苦笑。
蘇芸強忍著笑意,努力恢復老師的威嚴,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說話不要這麽大聲。回去吧。”
黃庭聖苦著臉回了座位。一路上小聲嘀嘀咕咕。
“這幫人笑點真低。”
“給他們泡屎也能對著笑出聲來。”
……
“你怎麽也笑,不許笑。”
“幹嘛呀,這麽還笑。”
黃庭聖幽怨地看著王淑儀
王淑儀難掩笑意,隻好捂嘴偷笑。可黃庭聖越是看著他,她就越忍不住笑。
“你真可愛。”
“什麽嘛。”
其實這確實沒什麽好笑的,但在學校裡。任何的反常舉動都能被作為笑料,然後在氛圍的渲染下一傳十,十傳班。
下了課,黃庭聖擰開飯盒蓋,裡面躺著四五個飯團。
然後合上了蓋子。提起飯盒,準備起身。
王淑儀不解問:
“你去哪?”
黃庭聖呆呆地答:“送飯。”
“給誰送?”
“女朋友”
王淑儀很聰明,反應一下便明白了事情原委,原來,他每天早上的貼心早飯,並不是專屬於自己的。它的主人,其實是另一個女孩。只不過,這份心意一直淪落在她身上。
她暗自神傷,不動聲色地低頭繼續寫字,不再搭理黃庭聖。
黃庭聖覺得她問得莫名奇妙,頭也不回走了。
每天早上,他都要,走出高一八班大理班,穿過走廊,繞過樓梯,穿過走廊,停在高二九班文科班門口。
這次很不湊巧,他們還沒下課,以往他都是在跑,完操吃早飯前的那段時間來,就是怕老師有這出。
他隻好守在門口等了五分鍾。終於等來了下課,然後麻溜地從後門溜了進去。
後排,那個女生。正坐在桌上翹著凳子剪指甲,她的指甲其實並沒有很長。染著時髦的銀漸層,長發披散在桌上。化著淡淡的煙熏妝,把校服上衣纏在腰上,挽著褲腳。黑色T恤,頸間掛著奇特的吊墜。十足的不良少女形象。
和王淑儀的溫和柔軟不同,她的冷漠,張揚都會體現在外。像是兩個極端。
她冷冷掃了眼皇庭聖,沒有搭理。
“這次我換了好多口味呢,這個是蘑菇雞塊味,這個是……”
黃庭聖一臉認真地介紹著,一邊介紹一邊在飯盒裡。扒拉像個保險推銷員推薦產品。
聽著黃庭聖不停的絮叨,杜簫簫腦袋都要炸了,把頭埋進書裡。
暗暗腹扉:拜托,哪有這麽追女孩子的,不到六點就發消息提醒起床,把聊天框當朋友圈發,今天吃了什麽,上了了什麽課都要說一說。還配圖配視頻,還跑到她班裡送飯送吃的。很煩的,這樣一點都不酷好嗎。
本來杜簫簫對黃庭聖這種長相清純的小奶狗挺感興趣的。剛開始接觸的時候發現還是個純情大男孩,什麽都不懂,一看就是沒有追過女孩。
現在才知道,的確是純情過了頭。
等黃庭聖介紹完,杜簫簫從書中抬頭,看著黃庭聖。
她擰著眉頭,嘴角向一邊撇。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大哥,你不覺得你很煩嗎,追女孩沒有這麽追的。你要再這樣我真不理你了。”
黃庭聖聞言垂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扣著。一副做了錯事的樣子。
杜簫簫有些擔心。
不會吧不會吧,他這麽這樣啊,明明我剛才罵他的時候他還一臉無所謂,怎麽現在就這樣了,看著也不像是裝的啊。
我說話好像是有些重了,哎呀,誰讓他這麽煩的,可是人家也沒做錯什麽啊,就是送個吃的而已。
杜簫簫語氣稍緩,從校服中伸出白嫩的指節纖細的手,對著皇庭聖勾了勾手。
冷冷道:“拿過來,我挑幾個嘗下。”
杜簫簫揀了一個魚肉口味,撕開包裝小口咬了下,沒咬到餡料。
又一口,還是沒有。
黃庭聖欲言又止
杜簫簫索性把飯團扒成兩半,白色的魚肉糜顯露出來,只有一小團,估計以杜簫簫的小口試探,要要咬到明年才咬到餡。
杜簫簫兩口吃掉了兩半飯團的魚肉糜。細細咀嚼。
“真鹹”
“那為什麽還要嚼這麽多下。”
“閑/鹹的”
黃庭聖把撕成兩半的雞肉味飯團遞了過去,裡面的雞肉塊也是聊勝於無。
杜簫簫偏過頭,把皇庭聖手中的兩半飯團各咬了口,再一起嚼。
“那個/嚼/你/嚼/下次別/嚼/送飯了/嚼/行不行,我又不是/嚼/不理你。你沒必要這樣/嚼/。”
“學校門口福瑞網吧知道嗎?你要是放學了,閑著沒事就去那等我。”
皇庭聖點頭答應。
“你怎麽還不走。”
“我想問下次帶飯我帶什麽好。”
聽他這麽說,杜簫簫一臉生無可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