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一飛以極大地熱情投入了工作之中,開始破解量子蜂巢的數據。夏雨澤幫助曹一飛找到之前魯義做的備份,這些備份對於破解工作可能會有幫助。
但問題還是出現了。曹一飛從量子蜂巢的數據發現,量子蜂巢的量子態在魯義進入時空褶皺的一刹那被某種因素改變了,也就是說,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麽,改變量子態的因素到底是什麽,已經無從得知。但從那一時點之後,魯義看到的內容讓曹一飛大吃一驚。
“魯義到底看到了什麽?”
“末日戰爭。發生在地球上的。”曹一飛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末日戰爭?地球環境已經惡化成什麽樣子了,大家居然還是學不會聯起手來共同應付氣候危機?”
“正是因為地球環境惡化,導致生態資源變得日益稀缺,越是稀缺的東西越有人搶,有的人搶隻為自己獨佔,有的人搶是為了待價而沽,賣個好價錢,還有的人搶,純粹是因為別人在搶,所以也跟著搶。哪怕是到了國家、種族、宗教的層面也是如此。你沒在國外待過,你不知道這種事情是多麽的常見。”
夏雨澤再一次想起江森的嘴臉,嘴裡“呵呵”,臉上肌肉僵硬,不知道是笑還不是笑。
他又想到魯義,想到魯義猶如過山車般的人生,想到魯義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有些了然。魯義說過他想擺脫這身臭皮囊去太空探索,但夏雨澤明白,魯義真正眷戀的其實是地球,是人類,是他身邊的親人、朋友、老師、同事,還有其他可能不認識的但志同道合的人,他希望用自己的探險為地球爭得未來的生機。但末日戰爭讓他的內心一直堅持的東西破滅了,所以他的靈魂選擇了沉寂,就像當初量子生命被禁止研究後他選擇了喝酒一樣,他的人類的本體讓位於機器,所以他一直說“人類沒有希望”。
“人類沒有希望”這句話,到底是魯義人類本體留下的遺言,還是機器自我意識的認知呢?夏雨澤問著自己這樣的問題,有些頭疼。算了,先不去管他。
“還有其他的收獲嗎?”他問曹一飛。
“並沒有發現‘他們’的痕跡,但確實有量子機器人的製造方案。”
“沒有痕跡,是意味著不存在,還是不置可否?”
“不能證實,但不能代表著證偽。從理論角度而言,時空褶皺是一個量子現象,當魯義進入時空褶皺的時候,實際上相當於發生坍縮,那麽在這一時點之前的事情全都無法追溯,量子蜂巢的信息體現的也是這種狀態。另外,我研究了魯義在量子服務器上的備份,只能看出對於量子機器人的設計,魯義有過思考,但這種思考與相對成熟的方案之間有多大鴻溝,你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到底發生了什麽,除非我們能夠親自進入到時空褶皺,是這樣嗎?”
“可以這麽說。但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解釋方法。”
“比如呢?”
“我們知道,時空褶皺之所以被定義為時空褶皺,是因為它是時空穿越的任意門,門的裡面可能是四維空間,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麽。也就是說,當魯義進入這個任意門之後,他相當於能夠看到過去,能夠看到未來,甚至可以在未來拿到他想拿到的東西。”
“所以你猜測,即使沒有‘他們’,魯義也有可能拿到量子機器人的方案,所以這個‘他們’是否存在並不重要。”
“是的。而且更匪夷所思的是,魯義恰好返回了飛船,要知道,他可能在任意地點返回,具體哪個地點,是要看概率。所以,想要知道答案的話,只能再去一趟。”
“這也是我的想法。但對我來說,對時空褶皺的好奇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我理解,你還是希望能夠找到魯義異變的真相,而不是一大堆想象和推論。”
聽到曹一飛如此說,夏雨澤有些感動,原來對曹一飛的懷疑此時已經越來越淡。但他明白,事情需要一步步地做,在去尋找真相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因為這是再次找到時空褶皺的關鍵,而魯義也可以換一種方式存在。
“能復活魯義嗎?我是說用量子機器人的方案製造量子生命2.0,把魯義的腦存儲複製給量子機器人。”
“方案的完成度很高,製造的難度不大。唯一的問題,量子生命存在的自主意識對我們及我們的設施存在威脅怎麽辦?”
“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在想人類的發展史,人類越是原始,越容易受本能的支配。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教育、社會經濟、法律、藝術、宗教等方面的發展,雖然人類社會仍然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 但卻不能否認,人類的思想意識層次其實是在不斷提升的。”
“所以你在想通過信息植入?”
“不僅僅是信息植入。如果僅有信息植入,這些只能成為存儲,如果不去調用,便無法激活,更不能影響機器人的行為。”
“所以呢?”
“所以我想在信息植入的基礎上,進行數據訓練,讓訓練的內容成為量子機器人的行為習慣,同時設定行為邊界。”
“可量子是以概率波的方式存在的,所有的結果是隨機出現的!”
“那是微觀,宏觀上經過訓練的量子機器人理論上會存在行為邊界,超越邊界的行為是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也有可能出現的。別忘了蝴蝶效應,一旦出現可能就是滅頂之災啊!”夏雨澤說的滅頂之災指的是機器人魯義,但曹一飛卻是另外一種理解。
“這些是基礎層面。對於超出邊界的行為,我們可以在量子機器人的身體內植入可遠程控制的納米自毀裝置。”
房間裡出現了短時間的沉默,然後是夏雨澤結結巴巴的聲音:“就……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從理性角度而言,魯義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機器人不過是魯義的副本,這樣的副本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想要多少就會有多少。”
夏雨澤思考著,在房間裡來回的踱步,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看來極端情況下也不得不如此了。”
“名字還是魯義?”
“還是魯義吧,畢竟加載了魯義的腦存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