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老大,這……這是什麽東西?”
周圍隱約傳來手下修士的慌亂喊聲,伊頌費了老大勁兒才將這道聲線從嘈雜的士兵叫喊中分辨出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試圖用沉穩的聲音撫平眾人心中的驚惶:
“這是迷陣,看來上澤城中應有高修,但無須太過害怕,這迷陣只能遮蔽方向,沒有實際殺傷效果!”
為了傳遞情緒,他說話聲音並不響亮,因此很快淹沒在背景音中,他又試了好幾次,直到最終用盡全力嘶吼才將聲音傳遞出去。
可正因為他的喊聲太尖銳,其他修士聽了反倒更加不安了。
修士尚且如此,何況凡人士兵?此時各類叫喊辱罵聲此起彼伏,吵得伊頌耳朵一刻不得清淨。
“不過這布陣之人修為應當不高,只能屏蔽視線,連聲音都無法消弭……”
他強自鎮定地想著,試圖安慰自己,可這時斜後方的濃霧裡忽然傳來濃鬱的靈氣波動,令他頃刻間寒毛倒立。
“有襲擊!”
他再次大喊出聲,早在進入迷陣的一刻起他就在提防此事,因此反應極為迅速,幾乎在靈氣波動出現的一刹那就撐起護身屏障,但片刻後卻發現那靈氣波動的目標似乎不是自己。
……不是衝我來的……他心中閃過這一念頭,就要松一口氣,可緊接著察覺到不對勁:
“不對,對面知道我修為最高,故意避開我!”
想通這點,他立刻朝靈氣波動的目的處衝去,但為時已晚。
只見地上面朝下躺著一名修士,這人後腦杓幾乎完全凹陷進去,雖然沒有直接斃命,但整個人氣若遊絲,且不說基本喪失戰鬥力,若得不到及時治療恐怕命都保不住。
“僅僅一擊就造成這般傷害……這人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伊頌嘴唇顫抖,他壓根來不及為同伴默哀,敵人的強大著實有些超乎預料。
“再加上會布迷陣的修士,這顯然是一處陷阱,若處理不當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他不禁對之前的傲慢生出後悔,不然也不至於如此直愣愣地走入這迷陣當中。
但此時想這些有的沒的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是將人全部聚集起來,抱團抵禦進攻。
可因為這霧氣遮蔽了視線,他們這些修士不知不覺分散得很開,壓根看不見彼此。
想要通過聲音定位卻也沒那麽容易,士兵的吵鬧哭喊聲震天蓋地,幾乎掩蓋住一切其他聲息,能聽見同伴聲音就謝天謝地了,何況憑此互相定位。
至於通過靈氣波動確定位置……這霧中的靈氣波動十分強烈,修士的氣息會被混淆稀釋,除非釋放強大攻擊才有顯著特征。
但如此一來,怎能分得清是敵是友?
“好一手迷陣……”
伊頌咬牙切齒,他成為修士後也曾經遭遇過迷陣,但只是被困了一段時間,並未受到任何實質傷害,從此對這種陣法嗤之以鼻。
可就在此時,這迷陣竟令他們陷入了生死危機!
身為修士,他頭一次生出無力感,視線掃過白茫茫的迷霧,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這可如何是好……”
…………
“還挺聰明。”
陶濟緩緩收斂了靈氣,弓弦也隨之平複下來。在他射出第一箭後趙軍修士似乎學乖了,都把自己藏得跟鴕鳥一樣,一點靈氣不願用,仿佛自己真是凡人。
這令他失去了追蹤的手段,這迷陣裡敵人茫茫多,絕大多數都是凡人士兵,瞎射很難射中修士。
“邱笙,你好歹曾經是化神修士,難道沒有令友軍透過迷陣看到敵方修士的辦法嗎?這可是你親手布下來的!”
“這白茫茫一片確實令趙軍失去方向感不假,可我也看不見對面啊!”
陶濟頗感頭疼,他那第一箭之所以射的夠準,純粹是因為那位趙軍修士突遭變故心生慌亂、瘋狂傾瀉自身靈氣所致,哪怕眼睛看不真切,靈氣視野中那人仍然燈塔一般醒目。
聞言,邱笙臉上十分尷尬,他那糙黑的大方臉罕見地透出紅光:
“這……主要我現在修為太低,而且布置的時間太少,再加上陣旗質量著實不行,關鍵這離得實在太遠了些……當然如果你親自進入迷陣中,我可以分你一道陣令,能夠無視霧中的靈氣干擾發現其他修士。”
“……行吧。”
陶濟擺擺手,重新聚精會神起來。
他們這行人位於大道旁的小山丘頂端,正好可以俯瞰整片迷陣,好處是視野廣闊,缺點同樣明顯,除了他擁有精準打擊的能力外,其余四人都只能乾看著。
“你這迷陣還能堅持多久?”
陶濟出聲詢問,邱笙迅速回答:
“待激發狀態下可以存在幾月,但此時困在其中的人太多,只能再堅持大約兩刻鍾。”
“有辦法延長嗎?”
“需要靈石。”
“……有沒有提前結束的風險?”
邱笙傲然道: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就這群練氣一二層的小雜兵,在裡面轉悠幾天也找不到我的陣眼。”
“明白了,”
陶濟點點頭,站起身來一臉淡然:
“寧晴淑留在此處,其他人隨我進去近身搏殺。”
他的想法很簡單,這迷陣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又因為陣旗只有一套沒辦法再布置第二道陣法,因此一旦迷陣消散,趙軍的劣勢就會蕩然無存,與趙軍修士正面搏殺可能出現傷亡不說,凡人軍隊同樣有很大的威脅。
可若是進入迷陣中近身鬥法,一方面他們可以無視霧中靈氣干擾、能通過辨認彼此靈氣特性來確定位置,另一方面則是完全可以放手施為,絲毫不用顧忌誤傷普通士兵。
不僅如此,等距離接近到一定程度,趙軍修士再怎麽收斂氣息也無濟於事,現在因為隔得遠看不到,但真到了近處同樣能靠靈氣波動分辨出來。
於是隨著陶濟起身,剩余三人也跟著離開,唯獨寧晴淑留在原地負責觀察情況,她的功法偏向輔助,具體法術全是治療止血這類,妥妥的奶媽,跟著衝陣危險太大。
片刻之後四人跨越上百米距離,身形沒入到白茫茫的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