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就在趙佶分心於醉杏樓時，諸臣仍對劉淑妃的病格外上心，蔡京為此也頗下了一番工夫，還特意命人四處去尋訪高人。

　　派出的人很快就來回報說，“仙鄉”嵩山中住著一位俗名“王仔昔”的得道高人，他本是豫章人，自言曾見過許遜許真君，有幸得符籙派祖師許真君傳授以《大洞隱書》，不但能道人未來事，而且還能醫治百病，已經有不少人的疑難雜症都被他治好了。

　　蔡京早年就曾向趙官家推薦過一位綽號“徐神翁”的道士徐守信，頗受趙佶禮遇。如今王寀風頭正盛，蔡京本就想拉攏他一下，可這小子自恃聖眷在身且是名臣之後，目中無人，蔡京早就想提攜一位道人來取代王寀，所以聞聽這王老道之事後自是大喜，趕緊讓人拿上自己的名帖及親筆書信往嵩山去延請王仔昔。

　　還在十二年前的張懷素案審理過程之中，張懷素曾供述稱自己曾與蔡京有謀。幸虧當時的開封府尹林攄、禦史中丞余深皆是蔡京死黨，他們極力為蔡京掩飾，才讓蔡京得以蒙混過關，免受一番牽累。不過自此之後，蔡京對於這些方外之人也開始敬而遠之，然而此一時彼一時，該用時還是要用的。

　　那王仔昔原就是個不甘寂寞之輩，所以見到蔡太師的名帖之後，當即欣然出山應命。當蔡京見到頭戴青布道巾、身穿布袍草履、腰系黃絲雙穗條、手執龜殼扇子卻神態瀟灑的王仔昔時，當即被其不修邊幅的形貌所打動，連連讚歎道:“老仙長遺世絕俗，真乃得道仙家也！”

　　蔡京先將王仔昔安排在自己的府第住了幾天，就近觀察了一番他的行止，覺其必有過人之處，因而才將劉淑妃的病情跟王仔昔仔細說了一番，那王仔昔當即表示道:“公相放心，貧道雖止得了許真君一分真傳，可只有醫不活死人的份兒，凡活人，是病皆可醫！”

　　蔡京聞聽此言，自是喜不自勝，趕緊給王仔昔以上賓之遇。為保妥當，他先請王仔昔醫治了自己府上一位家姬的宿疾，果然甚為靈驗。待蔡京將王仔昔之事說與趙佶知曉後，趙官家見多識廣，自是將信將疑，不過試一試也未嘗不可。

　　“那王仙長說了，他不須一見淑妃娘子，只須擇一吉日，在純和殿中做一場齋醮法事，求得上仙賜了靈藥即可！”蔡京又補充道。

　　吉日很快就選定好了，這日午後，一乾內侍自太師府上接了王仔昔，自西華門進入了大內。不過，按照王仔昔的要求，這一路上迎駕、鳴鼓、奏樂、步虛、讚頌、唱禮等儀節極為隆重，乃至於汴京百姓爭相觀睹，一時間可謂萬人空巷！王仔昔本人也一改素日如乞兒的行裝，仿佛換了個人一般。

　　當趙佶在純和殿中見到了法服盛裝、威儀萬分的王仔昔時，不覺讚歎道:“真人神采不異老君下凡！”劉淑妃也從殿中遠遠窺見了王仔昔的風儀，心下驚喜不已。

　　此時純和殿中已是法壇高築，一群身著法衣的道徒在一片香火繚繞和鍾磐清音之中，正煞有介事地誦經禮虔。王仔昔在見到趙官家後，毫不猶疑地行了大禮，口稱:“陛下乃聖祖之苗裔，亦我玄門之正神！”

　　趙佶大喜，忙扶起道:“有勞真人了！”

　　王仔昔步履輕緩地登上了法壇，向四面祭拜了一番，便手持一柄寶劍做起法來。他先是念了三個“諸淨咒”，一個為“淨口神咒”:

　　丹朱口唇，吐穢除氛。

　　舌神正論，通命養神。

　　羅於齒神，卻邪衛真。

　　喉神虎賁，充氣引津。

　　口神丹元，令我通真。

　　思神煉液，道氣常存。

　　急急如律令。

　　一個為“淨心神咒”:

　　太上台神，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通達仙靈，智慧明淨。

　　心神安寧，三魂永固。

　　魄不喪傾，急急如律令。

　　一個為“淨身神咒”:

　　以日洗身，玉月煉形。

　　仙人扶起，玉女隨行。

　　二十八宿，與吾合形。

　　千邪萬穢，逐水而清。

　　急急如律令。

　　高聲念咒畢，王仔昔便步下法壇向趙佶詢問道:“請問陛下，淑妃娘子所患何疾?”

　　“眼疾！”

　　“謝陛下！”王仔昔轉身對一位道徒大聲道，“取‘治上部諸病符’！”

　　不一會兒，一位道徒便取來了一張用特殊書體所寫就的似書又似畫的靈符，王仔昔接過了靈符便將它放在了祭台上。接著他又念咒語道:

　　上丹名堂，白帝除凶。

　　六宮明淨，道化堂存。

　　百病速去，使汝長生。

　　上元赤子，守於黃房。

　　揖神歸命，保子永昌。

　　急急如律令。

　　王仔昔連連呼氣三口畢，又取過了一張黃紙，將咒語書寫在了這張黃紙上，待寫畢，只聽他又念了一道“總敕符咒”:

　　東華元君，韓君降臨。

　　五府真命，保佑生靈。

　　真炁到處，永保長存。

　　急急如律令。

　　念完這道咒語，王仔昔於是面向東南念了三百聲“太乙救苦天尊”(又稱“東極青玄上帝”)，之後便將靈符與寫好的咒語焚燒化滅，最後他再次來到趙佶面前，將化盡的符咒殘灰及一把顏色鮮亮的棗子交給了在一旁服侍的內官馮浩。

　　諸事結束後， 王仔昔便向趙官家稽首道:“陛下，法事已畢！此符咒當和仙棗湯服之，每日三道，不過一七，娘子之病定當自愈！”

　　“真人受累了！”趙佶向王仔昔伸手致意，又即刻叮囑身邊內官，“快將真人請到上清寶籙宮妥當安置！”

　　不過三四天，劉淑妃的病果然就好了，趙佶大喜之余，立即下詔賜王仔昔號“衝隱處士”，蔡京推薦有功，也得了不少賞賜。

　　早在病中時，劉淑妃就借其母前來探病之際，要劉母給父親傳話，務必想方設法除掉李師師，以免她將來入宮爭寵。

　　那“酒保節度使”劉宗元自然不敢怠慢，可是他也清楚，而今李師師正得聖寵，醉杏樓周圍又有皇城司人馬把守，想要下手非常困難。好在那李師師喜歡出城遊賞，這就給了劉宗元下手的機會。

　　劉宗元找好了人手，由於擔心事敗後牽連出自己，所以他頗費了一番籌劃功夫。可奇怪的是，就在他瞅準了機會準備動手之際，卻神奇地接到了一封信，其中稱李師師無意與劉淑妃爭寵，而且李師師多年吞服避孕的涼藥，自知不能生育，所以無有入宮之想，因此特請劉家人放過！

　　劉宗元讀罷此信，不覺大吃一驚，趕緊讓夫人入宮回復女兒。劉淑妃得知此事後，也是驚駭不已，慶幸尚未行謀刺之舉。不久後，劉宗元又核實了李師師無法生育之事，才讓劉淑妃的嫉妒、惶恐之心減去了不少。加上她精於魅術，又下了一番苦功習練舞樂技藝，還跟著翰林院棋待詔李逸民的一位女高徒學習棋藝，總算奪回了一點聖寵，未再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