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時辰不早了,該去歇息了。”李起元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啊?”李懷安不知是自己真的喝醉了還是李起元確實說了這句話。
李起元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來書房。”
符允一時愣在那裡,接著猛然醒悟,“是,老爺!”
李伯畢竟在李府待了幾十載,轉身招呼道:“我先服侍少爺睡下,再去準備茶水點心,稍後送到書房。”
李起元滿意的點點頭,將手負在身後,朝著書房走去。
符允跟在李起元身後,一前一後進了書房。打開門,一股暖和的氣流夾雜著奇香撲到臉上,房間裡早已備好了碳火和熏香。
李起元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為什麽要問這件事?”
“吳大人於我有恩,聽說他慘遭滅門...”
李起元擺擺手,睜開眼睛看著符允,“記住了,現在沒有吳大人,只有罪臣吳青蓮。”
符允嘴角露出苦笑,“都說他忠正廉直,沒想到落了個如此下場。”
“朝堂上,誰會在意你是清官還是貪官,大明朝,只要有用的官。”李起元淡淡道。
符允迎著李起元的目光,“可是,兩袖清風也錯了嗎?”
“世道就是這麽個世道,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吳青蓮他不懂?”李起元道。
“其余的事情我不想理會,我隻想問問你,你和吳青蓮是何關系?”李起元捋著胡須。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符允道。
“救命恩人?”
“幾年前,我老家鬧饑荒,是吳大人施舍的粥飯救了我們一家性命。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符允眼睛看向別處。
李起元頓了頓,“記住了,以前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現在你要是再提他,他可能會害了你的命!”
“為何?”符允看向李起元。
“你知道他犯的是什麽罪嗎?”李起元微微向前探身,“刺殺錦衣衛,你可知這罪有多大?”
“誅九族。”符允滿眼失落。
“你之前叫我幫你安排的事,就是因為這個?”李起元好奇道。
“是。”
“你是聰明人,該怎麽做,你自己知道。”李起元又閉上了眼睛,“我這人惜才,你要是願意一直留在這裡,我定全力保你。”
符允沉默著,燃燒的熏香再次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煙霧,漂浮在半空。
符允本想問問李起元錦衣衛中那個刀疤臉姓甚名誰,轉念一想這問題不能問出口,又將這個問題咽了下去。
二人無話,各自回了房歇息去了。
次日清晨,太陽剛剛升到房頂的位置,李府便開始熱鬧起來。
臨近年關,前來李府拜年的人絡繹不絕,李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團。
與之前吳家不同,李府各處樹枝花草上均掛滿了燈籠,每扇門上也貼上了對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符允逛了半日,也沒有瞧見李懷安的身影,倒是撞見李伯朝自己趕來。
李伯率先招呼道:“符先生叫我好找,可算是尋著你了。”
“老爺找我有事?”
“家中來了客人,老爺在會客廳等著你呢。”李伯說話時將“客人”二字咬的很重。
“客人?”符允好奇道。
“去了就知道了,請吧,先生。”李伯轉過身在前面領著路。
李伯打開會客廳大門,符允一時呆在門口,腳上像釘了釘子,半分挪動不得。
李起元笑迎道:“許大人,這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位新聘的教書先生。”
符允回過神來,朝著坐在李起元對面的刀疤臉拱手道:“見過大人。”
那刀疤臉正是那日在吳府砍殺了吳青蓮的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
許顯純滿臉橫肉,一條刀疤斜橫在臉上,轉過頭上下打量著符允,“這先生,怎麽感覺有點面熟?”
李起元笑道:“這叫一見如故。”
許顯純也笑道:“哈哈哈,還是李大人會說話,對對對,一見如故,一見如故!”
符允隻覺太陽穴跳的厲害,恍惚著落了座。
許顯純收起笑容,對著李起元道:“李大人,今日所談之事事關機密,不知符先生...”
李起元捋著胡須,笑道:“許大人有所不知,這位符先生素來仰慕許大人,平日求著我要見上許大人一面,但那鎮撫司豈是能隨便進的,今日有緣。”
李起元端起茶碗,“再者,老朽近來老眼昏花,多數事情竟轉眼就忘,只能靠著這符先生幫忙記著一二。”
許顯純皺著眉頭,“李大人,牽涉到宮中,這...”
“許大人要是信不過老朽,那老朽自當今日許大人沒有來過。”李起元作勢要走。
許顯純轉頭看向符允,冷冷道:“符先生,今日之事要是透露半分出去,詔獄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人放心,小人拎得清。”符允也拱手道。
說完後許顯純也端起茶碗,瞟著周圍。
李起元自然明白許顯純的意思, 喝道:“都下去吧,現在開始,任何人都不要來攪擾!”
門關上後,許顯純從懷中掏出一張奏折,起身遞給李起元。
李起元緩緩將奏折打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片刻後,李起元合起奏折,“許大人,這是何意?”
許顯純伸手去接,李起元卻將奏折遞於了左手的符允。
符允翻開奏折,看完後也是一臉嚴肅,看向李起元。
許顯純見二人看完了奏折,低聲道:“吳青蓮謀逆一案,內閣遲遲不下批文,所以魏公公煩請各位大人共同上疏,早早結了此案。”
李起元一臉吃驚道:“謀逆?不是定的貪贓枉法嗎?”
許顯純冷冷道:“吳府燒焦的那具屍體,刑部和鎮撫司都核驗過了,確認是錦衣衛無疑。”
李起元故意睜大眼睛,“錦衣衛?”
“吳青蓮家不知何人殺了錦衣衛,將屍體藏於柴房,要不是那日抄家,哼,這事估計永遠見不到天日。”許顯純鼻子一哼。
李起元沉默片刻,開口道:“這是三司會審定下的結果?”
“刑部和大理寺已經定了,只剩都察院那邊。”許顯純一頓,“不過要是有了諸位大人的畫押,這事就定了。”
“此等大案,為何要借其他大人之手?”符允開口道。
許顯純端起茶碗,又將茶碗放下,壓低了聲音,“沒有證據,這才需要諸位大人的證詞。”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符允憤然道。
許顯純重重拍向桌子,“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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