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傷縣麗州鄉。
金茂趕路剛出縉雲山地界,就被朱儁新設前鋒發現。
這是一隊騎兵,身上著鐵扎甲,頭頂兜盔,這些騎兵的鐵扎甲是金茂沒見過的樣式,防護更嚴密。
硬要說的話,最早縣兵隊穿的是布衣裡面胡亂塞些硬物充當布甲。
後來,潘臨所部以及縣兵所有的鐵扎甲以半甲為主,就算焦家死士也一樣。
直到後來,從南部都尉手上繳獲的鐵扎甲才是完整全甲,有盔有身甲也有裙甲。
而這些騎士的鐵扎甲更好,跟之前金茂獲得的魚鱗甲相似,但要簡陋一些。
“金司馬,將軍請您去中軍議事。”騎兵隊率在馬上抱拳行禮。
金茂抱拳回禮:“我這就去。”
這些騎兵都是朱儁私兵,首次見到他們穿甲,氣勢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愧是百戰精銳。”金茂心想,同時又很忐忑。
“不會泄密了吧,我做事應該算嚴密,朱儁初來乍到就能查出來?”
“肯定是哪個王八犢子告密!”
金茂帶人越過騎兵,又一次見到新奇的玩意:車營。
朱儁又一次給金茂展示了什麽叫古代打仗的學問。
與諸暨縣那時不一樣,朱儁在麗州鄉以戰車、糧車為營,環成一圈。
中間空隙以長毛、長槍當拒馬、鹿角,看起來簡陋,但要想攻破得廢些功夫。
當初會稽南部都尉要是有朱儁的五成功力,別說二隊只有三百人,就算是三千人,想衝破營寨都難。
當然,金茂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是默默地觀察,並記在心裡。
朱儁中軍帥帳在正中央營地,周圍布有六個車營,整個營地就在浙江支流附近,背靠山峰,正面朝陽。
不論營地選址還是周圍的崗哨、巡邏,都讓金茂再一次認識到跟正規軍的差距。
中軍帥帳。
金茂一進門就看到朱符得意地站在朱儁身後,郡太守唐瑁和州刺史陳禕跪坐左右。
“末將拜見將軍,不知有何吩咐?”金茂先行禮再說。
誰知,唐瑁先一步跳出來,指著金茂大喊:“金司馬你可知罪?”
“如實招來,這兩萬石糧食是不是搶來的?”
不愧是嶽父大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金茂終於知道朱儁叫他來有什麽事了。
“還好,不是那件事。”
“這件事簡單,幸好戲志才早有準備!”
金茂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份竹簡,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烏傷縣這兩年生產所得,請將軍過目。”
朱儁點頭示意,親兵立刻呈了上來。
“稻米可種兩季?早稻畝產四石!晚稻畝產六石!”
朱儁指著竹簡不可置信地問:“你如何證明?”
“正巧本月晚稻收獲完畢,將軍可遣人去我軍中取些稻米,跟早稻一對比,您就知道了。”
金茂不慌不忙,這些事情,戲志才和虞翻早就跟他演練過一遍。
朱儁點頭,命人去辦,又指著下一處詢問:“油菜籽一畝地可得半斛菜油,這又如何說?”
金茂笑著看向朱儁道:“此事,大公子最知情。”
朱儁好奇地回頭,朱符驚慌失措地回話,居然沒敢說假話!
朱儁的家庭帝位,恐怖如斯。
朱儁再次點頭,隨即放下竹簡,轉回來時,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金司馬才能過人啊。”
“會稽郡有幸能有你這般大才!”
誇完人,朱儁又說出他的要求:“大軍行進旬日,草料枯竭,還望金司馬多擔待啊。”
這事簡單,金茂爽快答應:“能為將軍效力,實乃金茂幸事。”
稻草什麽的多得是,之前金茂都堆在水田裡腐爛、堆肥,早晚稻產量高是高,也廢田,需要及時回肥,來年才好繼續種。
看到金茂態度良好,朱儁也不吝嗇獎賞,畢竟不能白冤枉人啊。
“金司馬盡心盡力,理當記一大功!”
左右都無異議。
金茂抱拳感謝:“多謝將軍賞識!”
這件事就這樣有了定論。
金茂再一次興奮難耐:“沒發現!沒發現!”
之後,朱儁驅逐無官人等,留金茂等人議事。
攤開堪輿圖,朱儁手指著縉雲山一路過瑤鄉,路經大溪一路抵達永寧縣。
這是一條尚未開辟的路線,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然而,朱儁大手一揮:“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竟然要直接打通出一條路來。
見到朱儁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
金茂暗自慶幸:“幸好,我見機早,不然,手下人送命不說,說不定還得暴露。”
同時,他想到更多:“機會難得,朱儁說不得也得幫忙把通往瑤鄉的路順便打通。”
那樣的話,他的勢力范圍就能真正地連成一片。
此外。
“永寧縣也是海邊,打通這條路,豈不是也能去那曬鹽?”
事情變得順利起來了啊。
然而,金茂還是高興地太早了。
這麽大的工程,萬余民夫怎麽夠?
朱儁大肆征調烏傷縣民,又要萬余百越老弱出工出力,就是不給糧草。
他特意強調:“這是軍糧!隻供應士卒。百姓服徭役乃是天經地義。”
至於百越,朱儁提都懶得提。
這下子,搞得全縣上下怨聲載道。
金茂急得嘴上長泡,可又有什麽辦法?
只能一邊忍受,一邊安撫手下軍隊。
雖然這樣的事在東漢末年很常見,但金茂就是接受不了。
這裡不僅是金茂的根基,也是金茂熟人最多,最有歸屬感的地方。
但他又能做什麽呢?
按照戲志才的猜想,朱儁很可能並未放下懷疑,任何行為都可能在刺激金茂犯錯。
這個時候,他只能忍。
忍不住也要忍!
這並不是朱儁一個人的問題,就連一直站在金茂這一邊的唐瑁,都覺得就該是這樣。
說明這是整個東漢的問題,將來金茂只會見到更多!
轟轟烈烈地造路行動,開始了。
這些天,金茂躲著都不敢去看一眼,他怕看見百姓和百越怪罪的眼神。
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過去的。
這天,金茂實在躲不過,被派來監工。
看到烏傷百姓和百越,一那張張疲憊的臉龐,金茂很怕下一秒會淹沒在唾沫之中。
出乎預料的事。
百姓和百越見到金茂,個個跪地叩拜行禮,感謝金茂這一年多來的恩惠。
熱淚不爭氣地奪眶,金茂扶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名老者。
“快起來,大家都快起來!”
“我無能!”金茂很是自責:“沒能照顧好大家。”
“您說這話,俺可不愛聽!”被扶起的老者說道:“您沒來之前,俺天天餓肚子。”
“您來了,讓俺家五口人都能喝粥喝到飽,比那神仙都要好啊!”
“大夥謝您都來不及,怎麽會怪您呢?”
金茂再也忍不住了,掩面痛哭。
這一刻,他暗暗發誓:“我要變強!我不想再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