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是大,但傳起消息來又顯得太小。賈瑛打傷司禮監紅衣大太監的事,在有心人的推動下,迅速的傳播開來,上至六部九卿,下至酒肆茶館,連販夫走卒都知道了。
大乾立國百余年,外臣打了內官,何況還是司禮監紅衣大太監,這真是前所未聞的事。
太監是皇帝的家奴,代表著皇帝的臉面,“打狗欺主”那句話用在這裡再恰當不過。
走進寧榮街,離寧國府大門不遠了,大雪中賈瑛才看見門前的雪地上停著一頂八人大轎,還有一名宮裡的紅衣大太監領著八個膀闊腰圓的藍衣太監,旁邊還有一隊挎刀禁軍,身上都飄著白雪。
更近了些,站在門前的賴升也看清了賈瑛,連忙迎了過來:“二爺終於回來了。”說著便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竹籃和布袋。
賈瑛將一大一小兩個錢袋遞給他,又望了望那些太監:“什麽意思?”
賴升又伸手去接竹籃,卻被賈瑛躲開了,微微一愣,這才答道:“回二爺,大明宮的老內相來了,說是奉了太上皇的口諭,給咱家送些賞賜。對了,皇上給咱家賜了‘福’字!”眼中閃著激動的光芒。
那紅衣大太監似乎是猜出了賈瑛的身份,竟雙手一抱行了一禮。
賈瑛沉默了,稍頃點了下頭,拎著竹籃走了進去。
走了不到三五步,賈珍和賈政陪著一個滿頭銀發,身著大紅蟒袍的老太監從儀門走了出來。
賈蓉、賈璉和幾個管事若即若離地跟在後面。
“二叔,二叔回來了!”賈蓉眼尖。
眾人也發現了走過來的賈瑛,紛紛停下腳步。
賈瑛拎著竹籃,一步步走了過來,走到距離賈珍等人約有五步的距離站定了。
賈政說話了:“瑛哥兒,還不快拜見夏總管!”
賈瑛沒有答話,緊緊地望著面前的老太監,直覺告訴他,這個老太監非常的危險,天人?
夏守忠含著笑望著賈瑛,稍頃才開口:“果然生得才貌雙全,風流瀟灑。老天有眼,不絕賈門......”
說到這裡,向賈瑛臉上細瞧了一瞧,說道:“你們賈家祖傳功法乃是上乘內功,好好習練,依你的資質,十年內有望突破先天境。”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振。
賈珍更是眼一亮:“老內相......”
夏守忠手一抬,接著從袍袖中掏出一本冊子,對賈瑛笑道:“你知道,咱們都是老相與,不拘怎麽樣,看著你爺爺的份上,我送你一件禮......”
許是看出了賈瑛眼中的戒備,夏守忠將小冊子遞給了一旁的賈珍。
賈珍雙手接過那本冊子,送到賈瑛面前,一隻手接過他手中的竹籃。
賈瑛接過那本冊子,翻了開來,原來是少林寺小擒拿手。賈瑛隨手翻看,但見一招一式之中,無不以柔克剛,不禁大聲讚歎。
“你根基深厚,就是和老牌化勁武者比拚,也隻稍遜一籌。好好努力,盡早踏足先天,未來也能......”
說到這裡,夏守忠突然換了話題,“這是一門上乘武學,你要怎麽謝我啊?”
賈瑛將小冊子塞進袖中,略想了一想,接過那隻竹籃,掀開了一邊的布,露出了糖葫蘆,望向夏守忠:“我請你吃糖葫蘆吧。”說著目光裡滿是真誠的神色。
夏守忠先是一怔,接著笑了。
賈珍等人則用驚疑的目光望著賈瑛。
這時賈瑛已取出一串糖葫蘆,望著夏守忠。
笑罷,夏守忠走了過來,一邊說道:“這麽多年了,還從來沒人請我吃糖葫蘆......”說著,接過那串糖葫蘆,一口咬下一顆,大口嚼了起來,眼睛一亮,“不錯,又酸又甜。”
賈珍和賈政對視了一眼,同時松了口氣。
夏守忠又吃了一顆,對賈瑛說道:“我給太上皇帶一串。”
賈瑛沉默了,稍頃伸手從裡面拿出了兩串糖葫蘆。
夏守忠笑了:“一串就夠了......”
賈瑛打斷了他的話:“另一串煩請老內相給乾清宮的戴總管帶去......”
一絲不悅在夏守忠眼中閃過,臉上卻掛著笑:“不送一串給皇上嘗一嘗?”
賈瑛:“不給!”答著,把布蓋上了。
聞言,夏守忠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好,好。”
“給宮裡你大姐姐也送一串吧。”儀門內傳來了賈敬的聲音。
此話一出,首先是賈政怔住了。
其他的人都在咂摸賈敬的話,因此一個個凝神細思,一時間竟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時,儀門內又傳來了賈敬的聲音:“一串糖葫蘆而已,沒那麽多講究。”
賈瑛回過神來,目光向眾人掃去。
賈璉低下頭,賈珍和賈蓉卻把目光望著賈政。
賈瑛突然想起了:“聽三妹妹說,明兒是大姐姐生日,二老爺不給大姐姐準備禮物?”
賈政沒有答言,依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賈瑛眉一擰,正要發火。
夏守忠說話了:“宮裡的規矩,只有主子才可以過壽。”
聞言,賈瑛微微一怔,眼光向賈珍和賈蓉掃去。
賈珍和賈蓉都點了點頭。
夏守忠輕輕歎了口氣:“算了,你們準備一些乾果點心,我給送過去......”
終於,賈政開口了:“多謝老內相。還是算了吧,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是規矩就要守,更何況是皇家的規矩。”
此言一出,首先是夏守忠,當場就蒙住了。
賈家眾人也蒙住了。
賈瑛則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又從竹籃中拿出一串糖葫蘆,“老內相受累了。”
夏守忠會意,接過那三串糖葫蘆,點著頭說道:“你還有話要說嗎?”
賈瑛搖了搖頭。
夏守忠對賈瑛:“好好修煉,先天境才是開始。”說完,徑自走了出去。
“老內相!”賈珍、賈蓉和賈政、賈璉連忙跟了上去。
“哼”了一聲,賈瑛:“假正經。 ”
這話雖輕,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中。
賈政一怔,一張臉頓時憋得通紅,卻又說不出話來......
寧安堂上
賈政已經跪在地上。
賈敬和賈赦站在賈政的身側,這時都默默無聲。
賈母坐在上首憂鬱地望著賈政,她沒想到這個二兒子會如此的迂腐,甚至是愚蠢。
夏守忠是什麽人物,太上皇的心腹,戴權口中的老祖宗,當今都要禮讓他三分哪。
另外,十年前就聽賈代善說,夏守忠可能摸到天人的門檻了,這麽些年過去了,說不得已經是半步天人了。
這樣的人說了的話幾時收回過?他卻給拒絕了,這不是替夏守忠考慮,而是在打夏守忠的臉!
賈母更清楚,夏守忠之所以親自跑一趟,除了是太上皇想惡心一下皇帝,也是親自來看一看賈瑛,看看有沒有投資和利用的價值。
夏守忠能心平氣和的離開,說明賈瑛入了他的眼,賈瑛和賈家還有利用的價值。
這時,賈母突然想起了賈珠,驚得身上一顫,慌忙站起,翕動著嘴唇,半晌才說出話來:“這裡住不得了!快,現在祭祖......你和瑛哥兒立刻出城......不,去南邊,去武當山!”
賈敬怔了一下,接著答道:“瑛兒是道教執事,他們不敢出手。”
賈赦接著說道:“不管皇帝是出於何種目的,有了那個‘福’字,暫時是安全的。”
賈母看了看跪在面前的賈政,又看了看賈敬和賈赦,身子一軟,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