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黑矛欣然領命,大步走出房屋,整頓手下的百人隊。
秦墨看向王離,“王將軍,多謝了。”
王離沉默片刻,說道:“公子,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將軍但說無妨。”秦墨示意王離坐在自己面前。
“公子此去,很危險。我帶領大秦騎兵,無數次深入北方草原,和匈奴人大戰,深知這幫人的凶悍殘暴。每次北上,都不會超過三百裡。而且都是輕兵。如今,公子深入匈奴人腹地,不知有何打算?”
“我只是想用匈奴人的手段,擊敗匈奴人,而且,一個死人,留在邊軍也沒什麽用處。”
“公子,此言何意?”
“這次,只是做局,嚇走了胡亥的手下,但以後呢?樹欲靜而風不止,我難道還要等著他找我的麻煩?胡亥這個人,就是個草包,我估計,天下又要不安了?”
王離的神色驟然緊張,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
“天下如果大亂,到底對誰有利?當然是北方的匈奴人。我何不主動出擊,讓匈奴人無力南下,也算是,我為大秦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從此之後,各自安好吧。”
“公子?”王離的聲音有些哽咽。
秦墨歎了一口氣,“王離,我走後,就說我死了,編個謊話也就是了,隨便什麽,病死的,重傷死的,最好是畏罪自殺,將來,史書中大概也會喜歡看到,扶蘇畏罪自殺的字樣吧?至於王將軍,你,你手頭有三十萬大軍,他們不敢對你怎麽樣。只是,有一點,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王離正色道:“公子請講?”
“如果天下大變,邊軍可能會調一部分回中原,那時候,你要記住,別的對手,都不是我大秦將士的對手,如果遇到一個叫項羽的家夥,要萬分小心,這個家夥很難對付。”
“我相信,大秦邊軍的戰鬥力,不會比他們差,但人是要吃飯的。糧道如果被人斷了,將士們沒飯吃,如何能有戰鬥力。所以,一定要保證自己的糧道。一定要提防,有人毀壞我軍運糧的甬道。”
王離有些疑惑,不知道公子為什麽突然說這些,但還是拱手施禮。“公子教誨,王離銘記於心。”
“公子,一個時辰到了。”屋外,守衛的士兵邁步走了進來,看著正在閉目養神的秦墨,和身邊若有所思的王離,低聲說道。
秦墨睜開眼睛,衝王離點了點頭,雙雙起身走到屋外。
點兵場內,已經少了一大半士卒,剩余的士卒目光堅定,看向秦墨。
秦墨目光掃向眾人,轉頭問道:“王將軍,還剩下多少人?”
“六百八十二人。”王離明顯有些意外,能剩下六百多人,的確超出他的預料。看來,他還是低估這些老秦人了。
“諸位,能夠留下來,跟隨扶蘇北伐,扶蘇在此謝過各位。”說著,秦墨向面前諸位士卒,深施一禮。
孟明觸高聲道:“公子,何故行此大禮,老秦人不怕死,滅六國,一統天下的時候,我在北方和蠻子玩命,現在,我還要和蠻子乾下去!”
“對!”屠駒大叫道:“寇可往,吾亦可往,提氣。人生不過幾十年,死就死,怕什麽,我就要去草原,殺個痛快!”
“對,老秦人就是趕走蠻人,才立了國,老秦人,不懼蠻夷!”
“跟著公子走,去草原,打匈奴!”
“去草原,打匈奴!”
眾人齊聲高呼,這時候,東側一隊騎兵出現在點兵場,每一個人都牽著一匹黑色戰馬,沉默前行,如同一道黑色的城牆,為首的蒙黑矛高聲叫道:“蒙家子弟兵到!”
一個百人隊,大步走向場中,蒙黑矛走到眾前頭,“蒙氏百人隊到,願追隨公子!”
“蒙氏百人隊,誓死追隨公子!”
秦墨胸中激蕩,感覺熱血沸騰,正要振臂高呼,只聽場外車輪聲響起。
“公子,扶蘇公子,老車軍來也!”
老車軍?秦墨看向車輪轟鳴的方向,一輛輛戰車正緩緩駛向場中。
這是戰車?秦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春秋時代,是戰車的天下,諸侯國無一不以戰車數量作為國力的標志,於是就有了千乘之國,萬乘之國這樣的說法。但到了春秋末期,出現了步兵方陣,削弱了戰車的威力。到了戰國初期,騎兵開始興盛起來。迅捷如風,靈活多變的騎兵部隊,徹底取代了戰車的地位。鐵騎成為強國的標配。
大秦邊軍,以步兵和騎兵為主力,進可攻,退可守,堪稱無敵於天下。而那些老舊的戰車,已經淘汰,很多戰車兵,變成了輜重部隊,後勤部隊。
因此,現在出現的一隊戰車,不但秦墨意外,就連王離也非常意外。
“子車峻,你來幹什麽?”王離奇怪問道。
子車峻是秦穆公時期名臣子車氏的後裔,也是秦軍中的青年將領。子車氏沒落,他們的後裔雖然依然在秦軍中,卻只能擔任二線輜重部隊,統領戰車軍。
這時候的戰車軍,已經今非昔比。原先三百輛戰車,有二百輛都被改裝成輜重車。碩果僅存的一百輛戰車軍,配置也大幅度縮水。戰車上的武士,從原先的十人,縮減到四個人。車下的步兵,從原先的七十五人,縮減到三十人。就這樣,很多人也被征調成為輜重兵,脫離了衝鋒陷陣的戰場。
子車峻和他手下的將士都很憋屈,如今,聽說公子扶蘇要帶兵北伐匈奴,頓時眼前一亮。決定跟隨公子扶蘇,證明戰車軍依然能夠戰鬥。
“末將子車峻, 攜戰車五十乘,步卒三百人,騎士二百人,請戰!”
“老車軍?”秦墨脫口而出。
“對,但希望公子不要說老。”子車峻朗聲道:“兵車步兵,騎士,均為精銳,願聽從公子調遣。”
“子車峻。”秦墨神情嚴肅道:“你可知道,此去的危險?”
“雖死無憾!”子車峻大聲說道
身後秦軍將士幾乎同時喊道:“雖死無憾!”
子車峻看向王離和秦墨,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大步走向前,“公子,我們車兵,也是大秦軍隊,也能戰鬥,我們車軍,也可以衝鋒陷陣,也是大秦軍隊的主力,我們當縱橫沙場,到死方休,請給我們一次機會!”
秦墨震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本來,秦墨已經做好了,隻帶百十來人的準備,甚至,只有蒙黑矛的百人隊身如漠南草原。如今,留下的人數超出想象,又來了一隊車軍,這如何不感慨萬千呢?
“子車峻聽令!”秦墨厲聲喝道。
“末將在!”
“命你攜車軍,一同出塞!”
“末將領命,車軍領命!”
秦墨看著點兵場近千兵卒,熱血沸騰。拔出秦王劍,以劍指天,“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眾將士齊聲呐喊,遠方未知的土地,未知的敵人,未知的危險,在氣勢磅礴的呐喊中,消失無蹤。
大秦邊軍,唯有一個信念,寇可往,吾亦可往。生命不止,戰鬥不休!大秦將士,整裝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