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一身疲憊,走回帳篷,大半夜過去了,還有兩個時辰,天就會亮,秦墨一點睡意也沒有。只是呆愣愣坐在軟榻上想著繁雜的心事。
“誰在外面?”帳篷外,人影綽綽。
“我。”
“喔,進來吧。”
秦墨聲音平靜了許多。
烏隆嘎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目光晶瑩,盯著秦墨。
“這麽看我幹什麽?”
烏隆嘎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坐在秦墨身邊,伸手按向秦墨兩個太陽穴。
烏隆嘎手很輕柔,秦墨感覺到煩躁之感消失很多。
“你還是不肯說嗎?”
秦墨看看向烏隆嘎。
烏隆嘎停下雙手。
秦墨隨手在帥案上擺著從湖邊撿的鵝卵石,
“右賢王,月氏,我們。”秦墨指著三塊大鵝卵石說道,“還有兩股勢力,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這片草原,除了這些明面上的敵人,還有不少看不見的對手。”
“我知道,秦軍不是草包,沒有人能在我們營地外一裡的地方挖地道,卻不被人發現。”
“只有一種可能,營地人自己做的,或者說,有營地人自己參與。”
秦墨盯著烏隆嘎,語氣空前嚴肅,
“營地東北方向,是白羊王右廂的駐地,這段時間,你,還有阿噠,到底在做什麽?”
“其實,你們想做什麽,要做什麽,我不是很在意,直到現在,我都沒看到任何,可能損害秦人的事情。”
“但我感覺到,你和阿噠,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我不確定,這件事對我秦人有什麽影響,為了安全起見。”
秦墨停頓了一下。
“烏隆嘎,許多事情,該有個結果了,”
秦墨想到此處,不禁笑了起來,只是,這種笑,讓烏隆嘎心中一凜。
“我成心理谘詢師了,李垕那小子的心結,要我來解,你這丫頭的心結,還得我來解。烏隆嘎,你想做的事情太大,太難,就算我想要幫你,總要知道怎麽幫吧?這麽久了,我雖然覺得你很怪,但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可以放心的把後背交給你。”
“我很真誠,也希望你足夠真誠。”
“你從什麽時候起,懷疑我的?”烏隆嘎沉默半晌,忽然問道。
“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
秦墨微笑說道,
“不要這麽看著我,好像我是個怪物。很簡單呀,第一次見面,你表現的太優秀,差點把我殺了。一個奴隸女孩,如果會說中原話,我還不怎麽懷疑,阿魯大叔會,白羊王、昆赤,昆珠也會。只是在那樣危急情況下,你表現得過於冷靜。”
“後來,在右廂,那些部落的首領,似乎都很聽你的話,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我們秦軍潛入,再加上阿噠過於強橫霸道。”
秦墨說道這裡,喝了一口酒,接著道,
“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阿噠也是如此,你們是兄妹,可是太不像了。”
“最初,我只是懷疑,但我看不出你和阿噠有任何壞心思,這讓我很開心。每個人都有秘密嘛,有些秘密,是插在心底裡的一根刺,拔出來,會很疼。我最恨有些人,為了滿足那些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去窺探別人的秘密。隻滿足了所謂的好奇心,卻把疼痛留給別人。”
“本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直到月氏人的使者出現,我才想明白一些事情。你應該認識都密吧?很熟悉吧?”
秦墨舒服的向後一仰,看向烏隆嘎,“我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我不知道的,應該還有很多吧?”
烏隆嘎看著秦墨的眼睛,隻感覺到一種空曠的神秘。
也許,是自己的私心太重,居然想到,利用秦人,現在看來,扶蘇絕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被利用的人。
烏隆嘎心中徒生一種冰涼的寒意。
“君子可欺之以方”
烏隆嘎想到扶蘇公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原來,那時候,公子就開始點醒自己。
想到此處,烏隆嘎溫和的笑了起來,緩緩開口,
“我叫禺裡舒,我父親,是月氏王。”
雖然心裡多少有了點準備,但從烏隆嘎嘴裡說出來,秦墨還是有些驚訝,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神也凝重起來。
“那一年,月氏出現叛亂,父親被臣子殺了,匈奴人趁此機會,攻打月氏,月氏損失很大,最後臣服於匈奴。我和一些部眾,就是那時候,流落到了匈奴,輾轉來到白羊王部。後來我看到了父王的貼身衛士阿噠,那時候,他已經被割了舌頭,成為奴隸。”
“我們在白羊王部落暫時安頓下來,扶蘇,猜的沒錯,白羊王右廂,有很多月氏人,這些人大多都是月氏俘虜。也成了我的人。”
秦墨點點頭,一切順理成章。“不過,烏隆嘎,我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對月氏使者感興趣了?”
“因為,我在漠南,見到了我弟弟。”
秦墨瞪大眼睛,“原來,這是才是藏在漠南的第二股暗勢力。”
烏隆嘎點點頭,
“沒錯,我以為弟弟已經死了,但後來,我接到了一封密信,才知道弟弟還活著,他收攏了許多月氏人,並在月氏部安插許多眼線,儼然成了氣候,我很高興。弟弟也告訴我,他還獲得了一個人的暗中支持。”
“烏木提?”
烏隆嘎點了點頭,
“是他,據說,他手下有很多死士,專門做刺殺和探聽情報的事情,而且,他們很有錢。弟弟想要借助他手下的死士,刺殺月氏王。”
“這小子還真是魯莽。”秦墨說道。
烏隆嘎沉默片刻,也認同了秦墨的話,
“的確如此,烏木提是匈奴手下,刺殺了月氏王,月氏的地盤,就會被匈奴人佔據,依然是一場空。”
秦墨沉默片刻,腦子飛快的旋轉,終於明白了其中的要領,
“匈奴人靠不住,所以,開始依靠秦人?”
烏隆嘎有些尷尬看向秦墨,
“扶蘇,你會不會覺得,我心機很深,一直在利用你。”
秦墨微微一笑,“人生如棋局,棋手會成為棋子,棋子也會成為棋手,各取所需而已。畢竟,你也幫了我。”
“我幫了你?”
“都密逃走,是你的手筆吧?”
烏隆嘎點了點頭。
“其實,也不算啥壞事,秦軍的確太順了一些,這幫小子們,有些皮了,這樣不行,漠北冒頓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可是最危險的對手,需要讓這幫小子們知道,危險還沒有解除。”
烏隆嘎看向秦墨,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原來,你是故意發火。”
“有時候,發發火,也不錯。”秦墨也微笑起來,“我需要一支最強戰力的秦軍。”
“你很腹黑。”
秦墨愣了一下,才想起,腹黑這個詞,自己對烏隆嘎說過,這丫頭居然記住了,而且還用到了自己身上。
這回旋鏢打的,猝不及防。讓秦墨哭笑不得。
秦墨真不覺得自己夠腹黑,準備給烏隆嘎灌輸一下,雄才大略和腹黑的本質區別,但自己好像也有點搞不明白,隻好作罷,接口道:“烏隆嘎,你說,匈奴人最希望看到什麽樣的結果?”
烏隆嘎沉思片刻,“秦兵和月氏主力兩敗俱傷,匈奴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控制月氏,甚至可以反擊秦軍。”
秦墨點了點頭,“不錯,匈奴人的算盤打的不錯,如果換了我,我也會這般想,然後呢,你有什麽計劃?”
烏隆嘎看著秦墨,“他們用他們的計劃,我們跟著他們的計劃開始我們的計劃,這個,這個叫什麽來著?”
“將計就計。三十六計裡的,教過你好幾次了,你這笨丫頭又忘了。”秦墨笑道。
烏隆嘎瞪了他一眼,揮了揮手中短刀,眼中滿是威脅。
“又來這套?”秦墨在心裡吐槽著,“這丫頭,還是野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