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草原一片生機,中原烽煙再起,夾在草原和中原之間的九原城,又迎來了扶蘇的商隊。
城中的秦人邊軍,太熟悉扶蘇的旗幟,但秦律森嚴,雖然秦已經亡了,處於三不管地帶的九原邊軍,還是心照不宣的執行秦國邊軍的遊戲規則。
一隊重甲騎兵分兩隊,走出城來,為首一人,正是白術。
“末將白術,見過子車將軍,公子可好,大夥可好?”
“公子很好,那幫小子們更是活蹦亂跳,鮮活得很。邊軍弟兄們怎麽樣?”
子車峻一般招呼著車隊,一邊大步走進城中。
城中依然沒變,一股熟悉的氣息,不斷勾起他的回憶。
雖然那些日子一去不複返,但對於秦軍邊軍而言,這是融在骨子裡得記憶。
白術帶人將子車峻等人迎來。
情緒有些低落。
“邊軍倒還好,有公子接濟,總算衣食無憂,弟兄們知道公子還活著,打心裡歡喜,都想著受了公子大恩情,一定要還的。”
“還是老秦人老樣子。知恩圖報!”
子車峻心中感慨,接過白術倒的烈酒,飲了一口,看向白術,
“白術,你這情緒低落,莫不是,九原又出了什麽事情?”
白術歎了口氣,
“聽說,項羽和劉邦又要打起來了,中原還是很亂,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不過,九原倒還不錯,那些人忙著在中原打打殺殺,都沒太在意邊軍。只是派一些斥候,關注邊軍動靜。這幫人,倒是小心的厲害,生怕邊軍突然南下。他們把老秦邊軍當成什麽了?你們打你們的,鬼才趟這渾水。”
子車峻歎了口氣,隨口換了個話題,
“這次,公子讓我送來五百斤乾肉,一萬頭羊,還有一千頭牛。”
“一千頭牛?”
白術瞪大眼睛,老秦人對牛的感情十分深厚,牛,是農民的心頭肉,甚至秦法規定,屠殺耕牛要受到嚴懲。
“對,一千頭牛。”
子車峻嚴肅點了點頭。
“公子說了,黃河九曲,唯富一套,這河套平原,土地要比漠南草原更肥沃,這些牛,可以讓邊軍將士們開荒,屯田。”
“開荒?屯田?”
白術有些意外,這些事情,他似乎以前沒有想過。
“當然,上次,你說過,中原大亂,中原人拖家帶口,流落到了北方,在九原安定下來,雖然邊軍人數減少,但這些百姓也有不少。”
“這麽多人,靠漠南那些羊,怎麽可能養得起。”
“拓荒屯田,讓這些人有田種,才能讓人安心。以後,這些百姓,都是九原邊軍的底氣。”
白術猛然醒悟,這才明白了公子的用心良苦。
“多謝公子大恩。”白術急忙站起身,向著北方,一躬到地。
“嘿嘿,你這小子,啥就開始了,咱們弟兄,不講這個,公子也不喜歡繁文縟節。若要是公子看到,你這般迂腐,估計還會不高興。”
白術正色道,“子車將軍,你有所不知,這段時間,我也為這是發愁呢,公子說的一點沒錯,邊軍現在可不光是邊軍,還有很多家屬,逃難而來的老秦人,你說,這些人,我們能不留下嗎?可是,留下這些人,沒有田地,他們吃什麽?總不至於老讓公子救濟吧?公子給了一千頭牛,這太好了,我們可以開荒種地,這幫人有著落了,要是豐收了,公子要米有米,要面有面。”
子車峻笑道,“以後,再說以後的,現在,公子有一事相求。”
白術急忙道,“折殺末將了,公子有什麽話,直說就行,哪敢不辦?”
子車峻點點頭,手指蘸著酒,在桌子上寫了幾個字。
白術臉色驟然一變,有些為難的看向子車峻,“子車將軍,這。”
話說到一半,白術歎了一口氣,似乎覺得大秦都沒了,多說無益。
“罷了,罷了,公子本就是始皇帝之子,嬴氏後人,放心,子車將軍,帶我回稟公子,公子所需,白術絕無二話。”
子車峻點了點頭,“好了,事情辦完了,公子要的布帛,器具,如何了?”
“早都準備好了,就等子車將軍點數了。”
初春時節,陰山北麓的榷場再次開張,秦墨卻讓眾人低調行事,他讓消息,隻傳播到最靠近漠南的匈奴勢力。
休屠王。
休屠王、渾邪王既然可以做冒頓的棋子。
為什麽,不能做我秦墨的棋子呢?
秦墨看看遠方,笑得異常輕松愉悅。
一個冬天,草原貴族們,津津樂道的中原財物,居然真的出現在陰山北麓的榷場。
而且,不需要大帳,只需要幾隻羊,就可以得到想要的貨物。
休屠王被這個消息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一個冬天,他都在苦思冥想。
一邊是秦人,一邊是單於。
單於想要擊敗秦人,獲得中原財物。
可秦人,會輕易交出來嗎?
一個冬天,休屠王想了無數辦法,結果都是一個字,死。
“秦人,秦人真的在陰山北麓,搞了個榷場?”
休屠王依然不相信。
“千真萬確,大王,咱們得人扮作草原部落,真去看了,好家夥,這榷場寶貝太多了。”
“都有什麽寶貝?”
休屠王瞪大了眼睛。
“回來的人報告說,有金銀,還有玉石,寶石,琥珀。”
“中原人用的酒杯,酒爵,盤子,可都是銅做的,不是泥糊的。”
“絲綢布帛,也有不少,還有酒,據說是秦國的酒。”
休屠王沉默片刻。
“不會有什麽圈套吧?這些商人,都是哪來的?”
“大部分是月氏人,還有白羊部的,樓煩部的。”
“哈哈哈,天助我也,準備發兵,這些,都歸我了。”
“大王!”
手下人大驚失色,“大王,不要衝動。”
“秦人,秦人,派人一直在榷場巡邏,他們倒是不參與交易,好像僅僅為了維護秩序,恐怕早有防備。”
休屠王愣住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把他澆了一個透心涼。
果然是秦人。
陰魂不散的秦人。
“大王,屬下意思,既然陰山北麓的榷場開了,咱們何不封鎖了消息,派人去和秦人交易,只要咱們不說,單於怎麽會知道,其他部落怎麽會知道?單於只是要中原的財物,為什麽非要搶呢?”
休屠王沉默不語。
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出來,合理,一切都很合理。
幾百年來,匈奴人都在和中原人做生意,這的確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休屠王臉上露出笑意,這是謊言嗎?當然不算是謊言,單於將陰山北麓的草原封給了我,這是天賜良機,天賜良機。
“下令,秦人在陰山北麓開放榷場的事情,嚴禁外傳,違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