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越見敵兵勢大,心中非常憂慮。
他驅馬來到小山之上,問呂布道:
“劉偕、樂就犯夾道,各有千余人。
李豐進軍葛嶧山,有兵五千人。
通計七千余人。
而我軍不足兩千人,眾寡懸殊,如何退敵耶?”
呂布道:
“汝此言差矣。
來犯之敵,何止七千,乃九千人也。”
魏越驚道:
“何以多出兩千余人?”
呂布先後手指西南、東北方向,道:
“你好好看看。”
魏越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才知道,之前看到的只是攻擊夾道的先頭部隊,其後還有千余人的部隊。
他心裡更沒底了,忙道:
“似此,如之奈何?”
呂布道:
“敵兵三路來攻。
若同時發力,則吾等危矣。
然若使其中一路放棄進攻,則吾等尚有勝算。”
魏越道:
“袁軍擁兵近萬,豈肯輕易放棄耶?”
呂布道:
“陳紀敗北,李豐必有所懼。
吾等盡可在此人身上做些文章。”
魏越道:
“此話怎講?”
呂布道:
“陳紀此前,雖率兵到了山下,其斥候卻悉數被殺。
吾料其尚不知山中虛實。
可令許耽部在山上虛設營柵,多樹旗幟,以惑敵耳目。
再命成廉率部砍伐樹枝,系於馬尾,在小山大營與葛嶧山之間的空地上,往來馳騁。
彼望見塵頭大起,必疑有伏兵,而不敢貿然進攻。
小山之上,有五百老弱婦孺。
他們別的不行,搖旗呐喊,助長聲勢,震懾敵膽,還是沒有問題的。
李豐見此三者,豈敢草率進軍?
彼一旦遲疑,則吾等即有破敵之機。”
魏越聽完,稍稍舒了口氣,隨即又皺著眉頭道:
“縱李豐中了君侯疑兵之計,劉偕、樂就部尚有四千余人,恐亦難敵也。”
呂布道:
“以吾觀之,彼四千之兵,如四堆腐草,何足介意!”
魏越詫異道:
“莫非君侯已有破敵之策?”
呂布笑道:
“當然。
斥候已探知,劉偕、樂就派來的先頭部隊,除戰兵外,尚有不少人攜帶鐵錘、巨斧等工具。
此外,更有十幾輛滿載乾草束的大車,其意,當是焚燒圍牆四周的木板。
而破敵之策,就在這些乾草之上。”
魏越眨了眨眼睛,道:
“莫非君侯要用火攻?”
呂布道:
“正是。”
魏越不屑道:
“彼人多勢眾,載草之車,吾等恐未易接近也。”
呂布道:
“彼結陣而來,吾等若是衝陣,那肯定白搭。
然吾等有弓有矢,百步之外,即能縱火焚燒,無需衝至近前也。”
魏越道:
“君侯之意,莫非是用火箭?”
呂布點頭道:
“汝言是也。”
魏越連忙搖頭,道:
“那玩意根本不好使。
浸透油脂的布,裹在箭頭之上,點燃後,看起來燒得挺旺。
一旦發射出去,十有八九會被風吹滅,根本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呂布道:
“若是如你所說,自然不堪使用。
然有一種箭矢,名為絮矢,汝見過沒有?”
魏越晃了晃腦袋,道:
“未曾見過。”
呂布道:
“此種箭矢,不同尋常箭矢。
其箭頭之後,有四根向外彎起的鐵條,形成一個空腔,呈腰鼓形。
若以浸透油脂的布料塞滿空腔,點燃後發射,萬無熄滅之理。”
魏越半信半疑道:
“然則以往,為何未見君侯提過此箭?”
呂布道:
“非是吾不願提起,實是未遇到可用之機。
今敵軍擁車載草而來,吾若不用絮矢,燒他個七葷八素,豈不可惜也。”
魏越喜上眉梢,道:
“此箭在何處?”
呂布道:
“小山大營中就有。”
魏越一聽,忙道:
“我先去弄它幾百支!”
呂布笑道:
“此矢久久未能派上用場,庫藏極少。
據我所知,總數不超過一百支。
數百支那麽多,你到哪弄去?
再說,絮矢前重後輕,箭杆又粗又長,發射後,狀態極不穩定。
若非善射之人,其既不能射遠,又無法命中,堪稱無用。”
魏越嘿嘿笑道:
“別人不知道,反正我肯定沒問題。”
呂布道:
“少廢話。
按我方才所說,速派人傳令各部,依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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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豐率部到達嶧陽裡後,命令大軍停止前進,就地列陣。
他從斥候嘴中,得知前方情狀異常。
起初,他還不信。
當他親自觀看之後,才確信無疑。
葛嶧山上,旌旗招展,鼓角喧天。
小山之上,呐喊聲,聲震長空。
兩山之間的曠野之上,塵土漫天,不知道有多少騎兵隱伏其間。
一名副將仗著膽子,道:
“據城中斥候所言,呂布麾下可用之兵甚少。
如何這裡冒出來許多士卒,莫非是其故弄玄虛,迷惑吾等不成?
將軍不妨派一支人馬,前去試探攻擊。
則彼之虛實,庶幾可知。”
李豐聽後,瞪了他一眼,道:
“呂布麾下有多少兵,我豈能不知?
何需汝在此多言耶?”
那副將趕忙道:
“將軍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豐道:
“非是我膽小怕事。
實是此山險峻,若要強攻,死傷必不可勝計。
況臨行之時,張將軍隻令吾等牽製山中之敵, 未有進攻之明令。
今大軍屯駐此地,足以控扼全局,何須冒險出戰耶?”
副將一聽,徹底明白了。
這位主將根本就不想打仗。
其實,李豐還真就是這麽想的。
只要呂布別來惹他,他就原地不動。
他麾下這五千人,除袁術臨時撥給他的兩千人外,其余三千人是他多年經營,才積攢下來的老本。
其中,最能打的,當數他的一千多部曲。
他在袁術帳下,本就勢弱,要是再把這些老本敗光了,以後就更沒法混了。
因此,當副將提議進攻,哪怕是試探性進攻時,他也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了。
當然,他也不是什麽善茬。
他在等。
等呂布與劉偕、樂就鬥得兩敗俱傷時,他自然會出手。
他勒馬駐足,朝夾道方向張望。
他渴盼著,那邊的戰鬥早點打響。
他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要用一場結結實實的勝利,讓那些淮南將領,從此不敢再小覷自己。
劉偕、樂就沒有讓他失望。
二人派出的前軍,行動迅速,眼看距離夾道不遠了。
可是呂布的身影,他始終沒有望見。
這位名震天下的猛將,為何還不出場?
他仰起脖頸,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小山的方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八個字,始終在他的心中飄蕩。
終於,那個騎著赤兔馬,手拿方天戟的男人出現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既為呂布,也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