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庭安舊病未愈,又染上風寒,反覆發燒數日,連家訓都沒精力去抄。
而謝庭鈞依舊昏迷不醒,數次脈象微弱,幸虧有殷大娘子在旁照看,及時察覺異常,才保住了性命。
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的謝庭宏,因著謝庭鈞的病情,從房內走了出來,他的神情不再像以前那樣消沉。
殷大娘子見到他,突然情緒失控,嚎啕大哭,最終也因過度憂思和勞累,病倒了。
府裡這下亂成了一鍋粥,主事的人病倒了,原本井然有序的院子變得混亂不堪。下人們甚至幾次大打出手,本就心中不安的老夫人,被氣得差點昏厥。
老夫人派人去大兒媳周大娘子的院中傳話,想讓她出來主持內務,卻都被婉拒了。
大房老爺離世後,周大娘子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生活的動力,甚至試圖殉情,幸而被救了回來。
自此,她將自己封閉在祠堂裡,整日吃齋念佛,不再過問紅塵之事。對於周大娘子的拒絕,老夫人也無可奈何。
大房僅有一個嫡出兒郎,如今謝佟媳婦邱大娘子又臨盆在即。老夫人一時找不出合適的人來主持內務,精神也越來越萎靡不振。
謝庭香來看謝庭安是,謝庭安提醒她,讓柳姨娘上老太太院中請纓,謝庭香還想拒絕,謝庭安倚靠在床榻上,眼神堅定,他輕聲說道:
“姐姐,切莫急於否定我的提議。如今在這府中,我們身旁缺少可信之人,我這次便是因此吃了大虧。現在機會來了,柳姨娘精明能乾,若她能出面籌劃,定能事半功倍。不過,大房的姨娘們,以及父親房裡的姨娘,恐怕也想分得一杯羹,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切不可操之過急。”
謝庭香聽後,微微皺起眉頭,似有疑慮。她起身,在謝庭安窗前徘徊兩步,而後停下,語氣中帶著思索:
“如此也好。那便依你所言。待到那時,我也能從旁協助,或許還能順便學習些管理內宅的門道,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謝庭安微微點頭,以示回應。然而,謝庭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重新坐下,輕聲說道:
“我聽秋雨提及,你尋覓到的證物遺失了。那些下人皆紛紛前往花園尋找,我院子裡的人也去過數回。想必證物已被歸還失主了吧。”
謝庭安聞此,心跳驟然加快,待聽清謝庭香所言後,才稍稍感到寬慰。他壓低聲音,向謝庭香湊近一些,回應道:
“我自然信得過姐姐。實則並無證物,此舉不過是我設下的局罷了。”
“做局?”
謝庭香一臉驚愕,猛地站起身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你何必如此冒險!萬一你有危險怎麽辦?如今府裡不太平,你可千萬別再出什麽事,沒了小命!”
謝庭安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俏皮地回答道:
“姐姐放心,要死也是弟弟我最後死。”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就你有能耐。”
謝庭香無奈地笑了笑,上前用手指輕輕戳了戳謝庭安的額頭。
“我還有一事需要姐姐助我。”
謝庭安的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何事?但說無妨。”
謝庭香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你附耳過來。”謝庭安向謝庭香招了招手,神秘地說道。
謝庭香見狀,趕忙身子前傾,把耳朵湊近。謝庭安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謝庭香一邊聽著,一邊不住地點頭。聽完後,她直起身子,自信滿滿地回復道:
“此事包在我身上,定會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你在這裡做什麽?”忽然,屋外傳來謝雲的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我今日當值,你說我站在這裡做什麽。”翠珠的聲音緊跟著傳來,毫不示弱。
“小二娘子與郎君在說話,你不用在這裡侍候了,去忙別的吧。”謝雲的聲音輕柔。
“憑什麽?你可以過來,我就不能過來?再說了,只有郎君才能使喚我,少在這裡裝模作樣!”翠珠的聲音越發響亮,顯然是被激怒了。
“你!”謝雲似乎被翠珠的話噎住了。
“吵什麽?”謝庭香眉頭微皺,輕掀門簾走了出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珠翠。
只見她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看著謝雲,臉上寫滿了不悅;而謝雲則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卻也穩得住氣,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三弟病未好,你們怎麽好意思在這裡吵鬧,都給我安分些。”
謝庭香眼神中透著一絲責備,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兩人看著主子出來,心中一緊,連忙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然後默默地轉身離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謝庭香進屋後,與謝庭安又聊了幾句,便告辭出了屋。出來後,低聲跟秋雨交代了幾句,肚子一人回了院子。
而秋雨卻去了花園挑選人,那過去沒多久,負責灑掃後院的馬婆子在假山後發現了一隻紙蝴蝶。
她興高采烈地正要前往謝庭安的院子討賞,秋雨卻點了幾個婆子到謝庭香的院子乾活。
馬婆子也在其中,她心中暗自琢磨,等忙完了再去也不遲。於是,她悄悄地把蝴蝶藏到懷中,卻不想這一舉動被眼尖的秋雨瞧了個正著。
“你鬼鬼祟祟的做什麽?藏的什麽?”秋雨厲聲問道。
“沒,沒什麽,只是剛好抓到一隻蝴蝶,我孫兒喜歡得緊,拿給他玩玩。”
那婆子結結巴巴地解釋著,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容,手卻緊緊捂著胸口,生怕被人窺見裡面藏著什麽。
其他婆子狐疑地看著她,面面相覷,有人擔心她找到了重要的證物,想要獨吞賞賜,便上前諂媚地說道:
“馬婆子,這東西這樣捂在胸口會悶死的,拿出來吧,你去二娘子府中做事, 我替你拿去給孫小子。”
“不,不必,我會自己給他的,二娘子那裡應該不會很忙。”
馬婆子往邊上躲了躲,神色緊張,就怕那幾個可惡的老媽子們會上來爭搶。
“你給她吧,不到天黑怕是忙不完了。”秋雨道。
“別婆媽了,耽擱了可得遭主子責罵的。”秋雨催促道。
那婆子一聽,立即頭也不回地朝謝庭香院子奔去。剩下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狡黠,心中暗道:
“好你個婆子,竟想獨吞好處!那就別怪我們了。”
於是,她們將婆子找到證物的消息傳播開來,讓那婆子成為了眾矢之的。
謝庭安聽張伯匆匆稟報完,點點頭,又若無其事地拿起《蒙求》看了起來。張伯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急得直跺腳,苦口婆心地勸道:
“郎君啊,晚上可有一場硬戰要打呢!您還是趕緊好好歇息吧。萬一宋府這時候送來帖子,您還在病中,那可如何是好啊!”
“張伯,你就別嘮叨了!我知道了,這就歇息,成了吧?”謝庭安被張伯念得一個頭兩個大,無奈應道。
他下午睡了一覺,直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已是深夜。謝庭安見天色已暗,心知時機已到,便迅速起身洗漱一番,帶著阿壯和張伯出了屋子。
此時,朱翠和謝雲早已進入夢鄉。他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大搖大擺地往後院去了。
然而,他沒有察覺到,有雙眼睛正藏匿在黑暗中,默默地目送著他離去,隨後也消失在了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