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我是SVS康復中心RX1隔離防護區域的守衛,請你馬上來一趟隔離中心!”
“什麽?出了什麽事?”
突如其來的通訊讓星曜心頭一緊,那裡正是雪沁所在的隔離中心。
“雪沁讓我轉告你,她說想和你聊聊,你看先放一下手頭的工作,來一趟吧。”
“我知道了,馬上到!”
得知這個消息的星曜,快馬加鞭地朝著RX1隔離中心趕去,要不是後面那句話,自己最擔心的事情八成會找上他。
不過就現在看,恐怕只是讓他過去看看她,果然她就像一團沙土,你捏得越緊,她反而有點“掙扎感”,倒是給她晾在一邊,她反而來找你。
還在為奧林匹亞基地這個地名感到新奇的星曜調轉方向,來到了RX1入口,這一次守衛在見到他前來之後,直接示意放行,倒是星曜在進入之前,還和他進行一番確認。
直到確定後,他才在醫護工作人員的指引下,來到了雪沁的床前。
一位面相稍顯玲瓏可愛的年輕姑娘見到星曜前來,禮貌地向他問候著,倒是給對方一種熟悉和親切的感覺。
隔離艙入口門漸漸關閉,和外面的聲音也被隔絕。
“對不起姐,你們先聊,有什麽事情,隨時喊我哈!”
見星曜前來,一直負責其康復工作的年輕女孩也第一時間做了“回避”,他的舉動也讓他感受到了對方的識時務和明事理。
她離開之後,望著面色帶著幾分陰沉的雪沁,他幾乎可以肯定這段時間,她的狀態一般。
今天八成是對自己有看法了,畢竟申普新城的戰鬥是那樣發慘烈。
“我不該這麽聽你話的,你叫我不來,我還真。。。。”
“星曜,世界上真有這麽多的事情一定要弄清楚什麽是是與非嗎?
就這麽一點小事情,都要反反覆複掰扯清楚的話,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和自己開場的第一句話,就讓星曜感受到了一股“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感覺,雪沁似乎變了,她平靜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冷清,少了一分熱情,當見到星曜後,並沒有面露悅色或者變得激動。
“累?是啊,如果要說累,也是我很久沒有見到你的緣故,讓我變得身心俱疲,你說呢?”
“別舔狗了,你要是真的這樣想,還會需要我把你請過來嗎?”
“好了,不要給自己挖坑,我們之間,你覺得我會因為這點事情讓你難堪嗎,說實話,根本不屑!”
雪沁剛還略帶平緩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高了幾個音調。
寬敞舒適的隔離套房內,氣氛漸漸嚴肅起來,連負責雪沁康復的醫護人員都自知地離開了,顯然現在必須就是兩人的主場。
“以後不要用那種看起來舔狗的方式,和我說那些示好的話,因為那不是真實的你。”
“哈哈,那我無條件服從!”
“你看你又來了,還無條件服從,你自己信嗎?”
“雪沁,既然有段時間沒有來看你,最基本的!”
“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那些信任,是需要以這樣一種方式,強調的嗎,這樣只會感覺很膚淺和虛偽!”
“是說我嗎?”
面對雪沁的強調,星曜不斷確認其說話的意圖,心裡卻早就適應了現在的她,他知道這是她的改變,也是這一次的經歷,讓她變得成熟,同時更為獨立和內心的強大。
“為什麽這一次見面,發現和你的交流變累了呢?”
“好,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考驗到此為止,就剛才那會兒,我一直在琢磨,琢磨你的態度,其實你現在所認為的我們之間真正的面對事情的態度,是不需要再用那種。。。。”
“星曜,你覺得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遵循我們內心的事情嗎,還是只是受到不同因素的影像,而無限制地釋放出心中的善念呢?”
面對雪沁這般提問,星曜明顯感受到的一點那就是自己不在和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她真的變了,如果先前對自己只是考驗,那麽這樣的問題,足以讓星曜意識到:
通過深瀚市凱瑞中心區域的變異事件的發生,她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人生,並設法做出改變了。
“善良是一種美德,可是很多事情真的只是簡單地,無限制奉獻我們的善良嗎?還是我們應該更加理智地看待那些問題。
比如說,我們為了拯救連如月一家,可是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我想這段時間和平聯盟,嘉明元帥他們一定會頂著壓力的,而引發這一切的根源,居然是我的善良,對已經陷入深淵的他們,施予援手造成的,還有很多事情,我們總是用感性去看待理性,就比如說你,為什麽為了我,要如此作賤你的性命,你真的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英雄是嗎?
你只是一個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我也是!那既然這樣,為什麽你。。。。”
對於星曜而言,自己關於善良與拯救方面的問題,已經被不少人詬病,那就是始終不計後果地為某個特定的人或者物而燃燒自己。
“你知道如果不是你不計後果這麽做,或許軍方就可以減少損失,減少為了救你而犧牲的戰士,戰鬥就可以早點結束嗎!”
“為什麽不讓自己變得理性而善良,我們真的應該好好想一想,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在助長了那些黑暗與邪惡,還是真正的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而這麽做?”
雪沁的接連反問,和對問題的思考,讓星曜在自我反省的同時,也看清楚了兩人目前所面臨的問題。
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天邊,星曜不禁陷入了沉思,可如果都要衡量清楚情況,那麽很多時候,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去死。
這對於職業道路一開始就如此走來的星曜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對陷入絕望生命的放棄,這麽做真的能夠說服自己嗎?
一開始的他總以為雪沁才是那個可能過度善良的人,可是現在,她的這番話卻充滿了理性和思考。
“星曜,如果說,讓你在任何情況下,都變得這樣,那你又錯了!比如說在這一次的行動當中,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受傷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自己繼續堅持,為什麽不把這樣的工作交給特救部隊來完成,你覺得靠你一個人就可以,就應該戰勝一切是嗎?
這是自大,根本不是什麽善良和正義,因為你的感情用事,讓本來可以5分鍾完成的作戰行動,耽誤到了十分鍾甚至三十分鍾,讓原本救一個人的救援力量多救了一個人,多佔據了一倍的資源,為了救你而少拯救一個人!”
“這是英雄嗎?感情用事地為了救我而去犧牲自己,犧牲他人,你太自私了!
為什麽被我救下的小男孩,沒有跟你離開,而是和你一起又被抓回到了洞穴,多次受傷,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你這樣只會讓大家看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
【一個為了為了拯救我,而讓本來已經緊迫的局勢雪上加霜的你,和一個明明知道在造成如此傷亡的情況下,還要讓你奔赴戰場拚死為了救我,為我拚死效力的你,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
雪沁說著,漲紅的面孔上布滿了汗水,她兩手攤在了星曜的面前,仿佛一條條地細數自己作的惡一樣。
冥冥之中他想起了嘉明元帥先前和自己說過的那些。
是啊,她說得沒有錯,如果不是星曜在見到雪沁被怪獸抓走之後的這一切,後面的情況或許就是等待救援行動隊,進入洞穴救出他們,最後盡快結束戰鬥。
“這還是正義嗎,還是善良嗎?我幫助了那個小男孩脫離怪獸的魔爪,可你去卻帶他愣在原地,你為了拯救我而讓他們。。。。”
雪沁向星曜訴說著這些的過程中,卻沒有流淚,全程表現得冷靜,且思路清晰,她沒有投入情感,有的只是對星曜的不滿。
“這就是我用我的堅持和善良換回你的生命後,你對待你自己的態度!”
被一通pua後的星曜,這一刻變得無比清醒起來,自從認識雪沁這位救命恩人後,頭一次對自己的作為產生了負罪感。
他小聲地嘀咕到,是自己的不理智,可是卻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姑娘陷入敵人的魔爪而無動於衷。
“與其如此踐踏自己的生命,為什麽不想一想是什麽造成了今天發生的一切,這麽下去,你又有幾條命夠你這樣耗?”
“是。。。是卡洛克斯變異體,這個世界本來不該這樣,可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我們只能盡可能減緩,目前看來根本無法從根源上徹底消滅!”
“你救了我,我是對你的感激,根本無法看著你陷入苦難而!”
“原諒我。。。”
面對當前的局面,星曜無奈又憋屈地說到,結合前幾天和威利博士的對話,目前對於卡洛克斯變異體這樣的bug入侵者,根本無法做到徹底消除。
那麽剩下的,就是敢於面對,甚至是做好和它們長期共存的準備,這是人類當前無法回避的結果。
“星曜,你為什麽不多想一想,應該怎樣從源頭去阻止,而不是奮不顧身撲向敵人,你真的當我什麽都不知道是嗎?”
姑娘的話鋒一轉,讓星曜有點不明所以,顯然剛才已經被她一通“教育”,又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彎,自己的腦袋也是一陣紊亂。
“源頭?”
“是啊,不是什麽事情靠你自己都可以解決的,我剛才就和你說過,如果不動腦子只知道衝,根本不算英雄,只是個莽夫,給別人添亂的莽夫,終將害人害己!”
或許到了今天的星曜,才徹底變得清醒,雪沁姑娘接連的幾盆冷水,讓他看清了幾次戰鬥的自己,也解開了他心中困擾多時的心結。
正如她說得那樣,就算他消滅再多的敵人,只要還是以這樣的心態和方式去面對它們,那麽到頭來可能葬送自己的生命不說,充其量只是一顆絆腳石,被感情用事牽製的棋子罷了。
這也讓星曜內心的心結一下子解開了,他回想起了之前對自己看起來就像嘲諷一般的斯卡雷特戰士。
他說的沒錯,為什麽這樣的事情總是屢見不鮮地發生在他星曜的身邊,不是因為他退縮,而是只是一味地以自己的力量和對手搏鬥,那麽就算百戰百勝,那又可以改變什麽呢?
現在的星曜也總算明白,當雪沁讓自己進入隔離中心的時候,其實更多的,是讓他能夠冷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所作所為。
擱在現在,他甚至感覺如果當時她眼中的星曜是這樣的人,那麽就算他是雪沁,也不會理會那個時候的自己的。
望著雪沁,此時的星曜內心似乎找到了那個被困擾多時的自己,他一把抱住姑娘,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那種激動之情,渾身上下一下子爆發出了強大的力量,那似乎是一種掙脫了束縛自己的枷鎖的感覺,也完成了他意識形態上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