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煙一端的紅燈隨著胖子的呼吸在不斷閃爍。

　　正如林峰的心情一樣。

　　雖說早就已經下了決定了，但心中還是惴惴不安。

　　盡管周邊不斷有嘈雜的人聲和各種各樣儀器運轉的聲音，但林峰卻不覺得吵鬧。

　　仿佛自己的世界裡只有那操作板上合同裡的一項項條款。

　　畢竟是自己的“賣身契”，不得不重視。

　　林峰仔細檢查之後，再交給了美子和湯姆遜。

　　美子緊忙接過，湯姆遜也湊過去看。

　　“請問，您貴姓?”林峰問道。

　　“免貴，姓余。”胖子說道:“余富貴。”

　　坦白講，林峰有點被這個鄉土氣息十分濃厚的名字鎮住了……這名字可一點也不賽博朋克啊。

　　但林峰臉上反而一喜:“漢家姓?那咱們也算老鄉了。”

　　余富貴盯著林峰的表情瞅了兩秒，發覺他的表情不似作偽，便轉頭不再看他。

　　“別，你和我祖上是老鄉，咱倆可談不上，別亂攀親戚。”

　　林峰尷尬之情一閃而過，但還是笑著說道:“英雄不問歲數，我們雖說是前隕石時代的人，但是見識還是非常簡陋的。正所謂達者為先，所以還是得叫一聲余老哥，今後還需余老哥關照。”

　　余富貴聞聲又轉過頭來，掃了一眼林峰，又看了一眼另外兩人，目光在美子嬌小身子上多停留了幾秒，上下來回掃視了幾下。

　　美子一心一意地在看合同，對余富貴的目光仿若不覺。

　　林峰:……

　　“別說沒用的了，你們身上欠下如此巨債。也只能為公司多做貢獻，早日還清欠款罷了。”余富貴在“貢獻”二字上強調了重音。

　　“余老哥此話怎講?”

　　“簡單。”

　　余富貴又深抽了兩口煙。

　　“肯聽話，乾好活，守規矩。”

　　之後林峰想再問問，想讓他提點幾句。

　　但是余富貴卻不再多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工作得非常認真。

　　一段時間過後，美子和湯姆遜將合同檢查好了，並簽上了名字，將操作板遞還給林峰。

　　林峰拿過操作板，也在合同末尾簽上了名字，並雙手拿著放回了余富貴的桌子上。

　　余富貴深抽了一口電子煙，拿過操作板，仔細檢查起合同來。

　　“好了，明天有一趟去往礦場的飛船，還是這個時間，過來找我。”

　　余富貴樂呵呵的，又多瞄了美子好幾眼。

　　“當然了，如果還有什麽其他的什麽個人需求呢……我白天應該是沒什麽時間了。”

　　余富貴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屏幕，仿佛在查看時間安排。

　　“晚上你們可以再單獨來找我。”

　　余富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額……那多謝余老哥了。”

　　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余富貴收起笑容，重新拿起操作板，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

　　合同的內容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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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同有效期:隕歷235年6月26日至[無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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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回到了鋪位。

　　“他到底什麽意思?”湯姆遜神色怪異。

　　“額……”林峰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余富貴明顯是個色中餓鬼，還能有什麽意思?

　　林峰覺得湯姆遜在明知故問。

　　“我認為……咱們明早再去找他吧，那余老哥白天工作挺忙了，咱們也沒啥大的需求，晚上就不要打擾人家休息了。”林峰猶豫了一下說道。

　　林峰覺得三人不過是臨時“組隊”，自己好像沒有資格替別人決定什麽。

　　但是，像這種惡心事，當做沒聽懂，把事含糊過去，好像也不錯?

　　美子一直保持沉默。

　　湯姆遜挑了一下眉頭:“行吧。”

　　“咱們要不要去采購一些能量膏備用?畢竟也不知道那邊什麽情況。”林峰覺得需要轉移一下話題。

　　“好吧，好吧。”湯姆遜表情無奈地攤了攤手。

　　美子露出了笑容。

　　仿佛剛才什麽事也沒發生。

　　接下來，三人對這兩天搜集的關於采礦隊的情報進行了分析，對可能出現的情況、可能遇見的危險進行了猜測。

　　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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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

　　F區的燈光已經熄滅，隻留下了地面上的一些發光的燈條，只是散發淡淡的微光。

　　湯姆遜的呼嚕聲實在是太大了。

　　林峰被吵醒，揉著還犯迷糊的雙眼坐起身來，實在是忍無可忍，想把湯姆遜弄醒。

　　林峰眯著眼睛向下望去，隨後愕然。

　　美子的鋪位是空的。

　　林峰隨後想明白了某些事情，心情開始煩躁起來，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他重新躺下，但不久後又起身。

　　他爬下鋪位，想要做些什麽。

　　但是往外走到一半，林峰又猶豫了，隨後轉身走回了鋪位。

　　像個無頭蒼蠅。

　　他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又爬回了自己的上鋪。

　　林峰靠著牆壁，盤坐著，望著對面下方空蕩蕩的中鋪，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麽。

　　tmd！t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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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兩天林峰的心緒一直處在接近緊繃的階段。

　　一方面，從過去的成功人士落到如此境地，巨大的落差讓他的心緒變得愈發低落和壓抑。

　　另外一方面，因為強製員工的身份，林峰心裡始終縈繞著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

　　這不安全感來自於喜怒無常的安吉拉，來自於肆無忌憚的余富貴……還有那……神他喵的“小可愛”。

　　林峰到現在都不知道“小可愛”真正的名字叫什麽，仿佛沒有資格知道一樣。

　　人類科技是進了一大步，但是人類文明好像隨之退了一大步。

　　這麽正規的、大型的公司都可以肆無忌憚地殺人。

　　就因為你欠太多錢了，別人就可以殺你?你就喪失了人權?別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通過“小可愛”訪問自己的大腦?

　　可以看你在幹什麽，有沒有認真工作還債，有沒有摸魚偷懶，有沒有消極怠工，有沒有對公司有不滿情緒……如果有，可以隨時爆頭。

　　他或者她，亦或者它，可以隨時隨地翻看你的生活，就像……對待自己家裡養的狗。

　　沒人會干涉你對自己的狗是好還是不好，要不要閹割，要不要賣到狗肉廠……甚至你要是不爽，自己宰了吃肉也沒人管，因為狗是你的資產，你有處置權。

　　當然了，前隕石時代，你還不能大肆宣揚，否則動保人士就到場了。

　　但是，如今哈爾夫生物公司都把爆頭視頻做成了所謂的安全生產警示片……

　　本來自己並沒有犯任何錯，怎麽就成了別人養的狗呢。

　　不，咱們還得自己賒帳買“狗糧”，租“狗窩”，然後看著自己的債務再一點點增加。

　　連狗都不如。

　　林峰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腿之間，嘴裡一直在無聲地念叨著三個字。

　　t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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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良久。

　　林峰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著的。

　　但是，當自己睜眼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了。

　　聽著美子和湯姆遜的有說有笑的說話聲了，林峰躺在鋪上面無表情。

　　仿佛昨夜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