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工作很快就結束了。下班的時候，李渡舟還是借口自己生病，一個人打了飯回到宿舍，沒有和大家一起在食堂吃。

　　“問夢，他這兩天怎回事兒啊?不像是感冒的樣子。”徐小墨感到很奇怪。

　　“心情不好吧。我也沒敢問。”谷梁問夢放下了手裡的餐具回答著。

　　“議長說的那句話是啥意思啊?什麽叫他們家的事兒不會影響到他?渡舟家裡怎麽了?”馬克希恩又接著問道。

　　還沒等谷梁問夢張口，斯克萊特便搶先說道:“這你就別打聽了，保密。”

　　“這麽說還真有秘密啊。”馬克希恩顯得非常驚訝。

　　徐小墨用杓子把點了一下他的胳膊:“告訴你別打聽，你就別打聽。”

　　“我覺得也是。”諾亞久違地表達了一下意見:“等渡舟什麽時候想說了，自然會告訴我們。”

　　谷梁問夢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諾亞，你那個遊戲的試玩版弄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我估計再有一星期就能推廣一下試試了。”

　　“哎，你說你這個人。”谷梁問心放下了手裡的麵包，略帶遺憾地感歎著:“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的遊戲火了，你能賺多少錢。”

　　“賺不到錢。我沒打算收費。”諾亞雲淡風輕地說著。

　　“我就想說這件事啊。”谷梁問心的遺憾變成了焦急:“你看啊，咱們現在的物資都是限量供應，但是超限的那一部分你可以多花積分去買啊。如果你賺的夠多，那你就是想買啥買啥。這種日子你不羨慕嗎?”

　　“還好吧。”諾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現在過得也不錯。”

　　“啊，天哪。”谷梁問心翻了個白眼，似乎要被諾亞氣死過去。

　　斯克萊特笑著看了看谷梁問心:“遊戲還沒做完呢，問心小姐就開始想著賺錢的事了。不過我倒是列了不少推廣計劃，等你做好了咱們就試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什麽推廣計劃?不會是群發郵件吧?”馬克希恩有些嫌棄地說了一句。

　　“那不是我的風格。我準備去物資儲備部申請設備，在咱們宿舍樓下的廣場弄個巨大的全息投影，然後邀請他們來試玩。”斯克萊特胸有成竹的回答道。

　　“這能行嗎?先不說有多少人來，物資儲備部能把設備借給你?”谷梁問心很困惑地詢問道。

　　“能的，一看你就不知道。”斯克萊特解釋著:“咱們基地舉辦新年晚會、紀念日之類活動的時候，都是員工從物資儲備部借的設備啊。”

　　“我的天。”谷梁問心無奈地感慨著:“我一直以為是物資儲備部統一配置的。”

　　“別閑聊了，快吃吧，你那土豆泥都涼了。”谷梁問夢催促了一下。

　　吃過晚飯，大家結伴回到了宿舍區，又各自回了房間。谷梁問夢讓谷梁問心先休息，自己要去看一看李渡舟。

　　“姐，我啥時候有資格加入你倆的內部語音頻道呢?”谷梁問心揶揄道。

　　“有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谷梁問夢說著，轉身就要出門。

　　“姐。”谷梁問心說著，一把拉住了谷梁問夢的胳膊。

　　她回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的妹妹神情十分嚴肅，而且還帶著些許悲傷。

　　“你真的就什麽都不打算告訴我嗎?”谷梁問心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

　　谷梁問夢輕輕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姐，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你想追查爸爸去世的真正原因，他想追查李爺爺叛逃的原因，對嗎?”

　　谷梁問夢沒再說話，沉默著坐了下來。

　　“那不是你一個人爸爸，那也是我爸爸。你們想做的事，也是我想做的事啊。為什麽不肯告訴我?”

　　谷梁問夢抿著嘴唇，還是沒有答話。

　　谷梁問心擦擦眼淚，又吸了一下鼻子:“姐，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和這些事沒有關系了?是不是以後你們惹了麻煩，也能把我摘出去?”

　　谷梁問夢依舊沉默，只是點了點頭。

　　“你不覺得你想得太單純了嗎?”

　　“問心。”谷梁問夢終於鼓起勇氣:“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好。那我再問，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自私太殘忍了嗎?”

　　“為什麽?”

　　“我先失去爸爸，然後失去媽媽，最後失去你，就剩下我一個人，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谷梁問夢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反駁，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什麽合適的用詞。

　　“我就明說吧，姐。”谷梁問心抹了一把眼淚，坐直了身體:“我知道你想做一些危險的事，也想保護我，但這兩件事你只能做一個。”

　　“為什麽?”谷梁問夢再一次詢問道。

　　“因為你和爸爸不一樣。爸爸是犧牲了自己，保護了咱們一家。如果你想追查爸爸去世的原因，一旦有了進展，那聯合政府一定也不會放過我。如果你想保護我，那你就不能去追究那些已經被埋起來的往事，只能閉好嘴，好好享受人類英雄的女兒該有的待遇。”

　　谷梁問夢咬了咬嘴唇，心口開始隱隱作痛。她伸手去抽屜中拿了兩粒藥服下，粗重的呼吸著。

　　谷梁問心卻似乎此刻已經狠下了心，只是站起身來扶著她躺在床上，衝好了一杯營養素。而後靜靜地站在一旁，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

　　谷梁問夢閉上眼睛，胸口的刺痛像鞭子一樣強迫思維開始運轉。她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沒有在乎過谷梁問心的情感和想法，只是本能地想把她和自己要做的事情完全隔離。

　　“姐，你好些了嗎?”谷梁問心見問夢的呼吸逐漸平穩，才稍顯關心地問候了一句。

　　“嗯，好些了。這次不像之前那麽嚴重。”

　　谷梁問心毫不退讓，馬上問道:“你決定好了嗎?是就此打住調查那些事，還是帶我一起調查那些事?”

　　谷梁問夢還是沒有答案。李渡舟那邊正在面臨巨大的危機，想辦法繼續調查一定會遇到更多不可預測的危險。但谷梁問心說的話又非常讓她心疼，她沒法對自己的妹妹不管不顧。進退維谷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讓她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心臟又開始微微地刺痛。

　　叮叮！門鈴聲響了起來。谷梁問夢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李渡舟。

　　“哎，問心，問夢在嗎?”

　　“在。我姐心臟病複發了，正在休息。”

　　“啊?”李渡舟關切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讓我去看一下。”

　　“吃過藥了，現在沒什麽事了。舟哥，我有話跟你說。”

　　“問心。”谷梁問夢努力地抬了抬頭喊道:“舟還在生病呢，有什麽話回頭再說吧。”

　　“不行。”谷梁問心非常果斷地拒絕了姐姐的迂回，拉著李渡舟進了屋，關上了門。

　　“舟哥，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讓我姐好過。”

　　“嗯?”李渡舟被這句話問住了。他發現谷梁問心此刻的臉色並不好看，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憤怒和責備的目光從緊皺的眉下射出，像槍的瞄準鏡一樣對著自己，明顯是問罪的架勢。

　　“這話怎麽問的?我當然是希望你們兩個都好。”李渡舟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回答著。

　　“那我問你，你是不是已經對我姐有依賴性了?是不是什麽事離開了我姐都做不了了?是不是什麽事都必須問她的意見?你是不是在害她?”

　　一連串的問話終於開了火，打得李渡舟根本沒辦法還擊。他向床上看了看，看到了谷梁問夢為難和無奈的表情。

　　“問心！”谷梁問夢強忍著刺痛提高了聲音:“不許這麽說話。”

　　李渡舟向谷梁問夢擺了擺手，放平了自己的聲音，溫和地勸慰道:“問心，哪怕你對我有意見，也得有個過程吧?咱們能不能一件一件地說，找找我到底錯在哪兒了?”

　　“好。”谷梁問夢把李渡舟按在沙發上，又拉過椅子擺在沙發前面坐下。在燈光的照映下，谷梁問心的影子把李渡舟擋得結實， 像正在教訓孩子的家長。

　　谷梁問夢躺在床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滴眼淚滑落下來。她知道，現在也該是到了做抉擇的時候了。妹妹和真相，她只能選擇一個。

　　谷梁問心咬著嘴唇，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舟哥，你是不是想調查李爺爺叛逃的事情。”

　　李渡舟沒有回避，點了點頭。

　　“好，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知道姐姐也想調查我們爸爸去世的真相。”

　　李渡舟同樣點了點頭。

　　“那好，第三個問題。你們現在有把握查清這些事情嗎?”

　　李渡舟變換了動作，搖了搖頭。

　　“第四個問題，你們調查這些事情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李渡舟此刻似乎已經變成了某種程序，只能在點頭和搖頭兩個功能之間切換。聽到這個問題，他輸出了點頭的動作。

　　“那你也沒有考慮過，如果姐姐真的查到了什麽事情，我該怎麽辦?”

　　這台名為李渡舟的機器明顯愣住了。它遇到了一個沒在程序裡說明的情況，沒有任何響應。

　　“你還有沒有責任心?一點把握都沒有的事情，你就敢拉著我姐姐去做。你自己沒有腦子嗎，你自己不會思考嗎?什麽都要靠我姐，你這些年就只會讀書了嗎?”

　　谷梁問心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想要給李渡舟一巴掌。李渡舟本能地繃緊了臉上的肌肉，準備承受一次猛烈的攻擊。

　　“問心！”谷梁問夢終於喝了一聲:“你做什麽！”

　　谷梁問心放下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輕輕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