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溧雅主動提出讓琪雅娜和薇兒睡在一起,然後她和鍾漢特輪流守夜。
這“人質交換”的想法倒是讓鍾漢特更高看了她一些。
倒也沒有質疑她能不能守夜,畢竟敢在荒郊野嶺帶著傷員遊走的,能有簡單角色?
後半夜,阿溧雅叫醒了鍾漢特。
“鍾先生你可千萬不要睡著哦?”她不放心的叮囑著。
“放心吧,不會的。”鍾漢特滿口答應。
“真的不會嗎?”女孩一連囑咐了十幾遍,給他搞得摸不著頭腦。
不是,他看上去就這麽不靠譜嗎?誰都不夠相信他?
鍾漢特一臉便秘表情,坐到了篝火旁。
阿溧雅一步三回頭的躺到薇兒旁邊,還不忘看著他。
鍾漢特:“......你睡你的!我絕對不會睡著!”
對方這才挪開了目光,咳嗽幾聲掩飾尷尬。
其實不是阿溧雅害怕鍾漢特不靠譜,而是她身上有詛咒,她不敢與男性在一個小范圍內同時睡著。
這是一個折磨她身體、精神、自信的詛咒。
……
時間一點點過去,鍾漢特百無聊賴,開始在火堆上烤第七十九隻蚵虎蟻。
琪雅娜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坐到了他旁邊。
“您困嗎?要不換我繼續守著,您去再睡會吧。”她壓低語氣,盡量用氣息說道。
鍾漢特打了個呵欠,想到阿溧雅之前不放心他的樣子,心裡想道:“換個黃金妖精你總能放心了吧?”
於是他輕輕站起身,活動活動發麻的腿,又俯下身趴到琪雅娜耳邊:“明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給我講明白!”
看到對方點了點頭,鍾漢特這才安心的走向另一邊,倒頭就睡。
“簽上這項文件,從此我們人類和特利亞就是一家了!”
阿溧雅接過文件,笑意幾乎要流到夢外面去。
拿著那夢寐以求的協議,她簡直要跳起來,終於促成世界和平了!
然而夢境突然轉變,明亮的會議室被腐朽和破敗佔領,眼前的使者消失不見,自己的手臂也開始腫脹扭曲,流出惡心的黑色液體。
意識在夢中上線,阿溧雅知道,壞了,那家夥竟然睡著了!
——這是詛咒的第一重內容,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美麗身體會破損成怪物身體,扭曲、龐大、臃腫,渾身散發著惡臭,皮膚會一遍又一遍的滲出膿水。
而進入她夢境的男性會被她狂追,不斷逃命。
此時對方心裡所想的任何汙穢詞語都會被放大效果,傳進她的腦海,直擊她的心靈。
讓她恐懼讓她膽怯,擊碎她的高傲,讓她對自己產生最深的慌亂質疑。
鍾漢特一臉茫然的出現在空曠黑暗的走廊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能明顯感覺到這不是現實世界。
“這是什麽?清醒夢?”他疑惑的四處打量,開始考慮遭到襲擊的可能性有多大。
“別......走......”
嘶啞難聽的吼叫聲,伴隨著碾壓滾動的劈裡啪啦在身後響起,有個龐然大物過來了!
鍾漢特立刻轉身,震驚的看到一隻巨大的肉球——渾身流膿,被無數隻腐敗的手和頭糾纏著合成的肉球,往他這滾來。
最前面的那顆人頭還衝著他大喊:“別走!”
我肯定不走,我得跑,還得是手腳並用的跑!
鍾漢特嚇得忘記了尖叫,連滾帶爬的往反方向躥。
確定了,這一定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擊!
“鍾......別走......別......”阿溧雅絕望的看著一切,她在詛咒夢裡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只能勉強喊點字眼出來。
鍾漢特敏銳的捕捉到這個音節,有些驚疑不定。
這怪物追逐他有一會兒了,一直沒追上,還時不時喊個“zhong”的音節。
鍾漢特思索了一下,大著膽子扭頭看了一眼......這個肉球正把身上的頭擰下來往他這扔......
好的,看來還是他想多了,這單純就是個怪物......個屁啊!那肉球擰下來的頭怎麽那麽像白天遇到的女孩?!
鍾漢特停下腳步,開啟思考模式,用盡全力總算看清了這怪物的臉——真的是阿溧雅!
“怎麽回事?她是已經被殺死了嗎?”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決定嘗試與怪物溝通。
“阿......”但是他才剛喊出一個字,世界突然又變了。
當被追的男性認出阿溧雅,詛咒會轉而變成第二個階段:
天地一片純白,兩根審判十字架矗立著,她渾身赤裸,手腳被釘到兩根十字架上,整個人就這麽以最羞恥痛苦姿態的呈現出“大”字。
那男性則毫無限制的站在她面前。
這是對她精神的再次侮辱,聖潔的公主如此變得肮髒,即使這只是夢境,卻依然是她心裡最深的夢魘。
從年幼時她的父親瑪戈,長大後幾個族人,都是她難以正視的不堪。
而現在,又一個陌生人即將破壞她的尊嚴。
阿溧雅從不奢望進入她夢境的男性會在這一環節放過她,這裡是“夢”,而且剛剛還被瘋狂的追擊過,而且她的容顏是如此驚人的上乘......
鍾漢特的茫然眨眼間變成了震撼,眼前美輪美奐的身體讓他一向聰明非凡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死機。
他屬實是沒想到,自己一個中年大叔,年少帥氣逼人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好的福氣,女兒都快成年了,兩個小姑娘能這麽讓他大飽眼福。
一時思考入迷,鍾漢特忘記了挪開目光。
直到他看到動彈不得的阿溧雅,那慘白的臉頰緩緩滑下兩行淚水。
淒白的皮膚被刺眼的水珠劃出痕跡,就像完美的作品被毀壞出破損,把鍾漢特飛到琪雅娜身上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他慌忙的低頭挪開眼睛,連聲道歉。
這才發現阿溧雅無法說話,於是鍾漢特猜測可能她也是被襲擊來的。
地上有一件鬥篷,他彎腰拾起,謹慎的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傷害性陷阱,這才轉過頭,摸索著為阿溧雅裹上。
女孩的淚水和她屈辱的心情都戛然而止。
他,他沒有傷害自己......
阿溧雅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動了。
這詛咒觸發過這麽多次,她還是第一次在夢境裡取得身體控制權。
她剛想說什麽,全被異動打斷!
純白世界忽然開始崩塌,鍾漢特被一個震動晃倒在地。
“怎麽了!”他迅速爬起身,四周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掩體!
一塊白色直直往被固定住的阿溧雅頭上落下,鍾漢特來不及多想撲上去用身體擋住她的腦袋。
“轟——”
鍾漢特猛然坐起身,想大喘氣卻發現自己呼吸異常平穩,整個人的身體狀態也是前所未有的良好,根本沒有夢裡那麽驚慌。
陽光穿透密林,稀碎的灑在地上。
清晨的鳥兒嘰嘰喳喳,好奇得看著驚醒的他,好像在疑惑這大家夥怎麽一驚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