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是第九徒手下最強的士兵,而他所謂的“老婆”,也只是長他後背上那只有一半的女人身體。
??如果看全貌的話,他像極了一個長了巨大瘤子的怪人。
??在第二死坑出事後的當晚,另外兩個死坑的維護人員也莫名失去了聯系。
??本來只打算尋找一下凶手的亨利,又隻好先著手先調查這件事。
??此刻他就是剛好在檢查著這個礦洞。
??本來隻腐臭不堪的洞窟現在又充滿了新鮮的血腥味,但洞內並沒有找到多少屍塊,很顯然這裡被人特意處理過。
??亨利蹲伏在地,仔仔細細的、一點點摸過地面和牆面,背上的女人身體隨著空氣流動不斷搖擺,就像海底的水草水流裡捕捉獵物一樣。
??突然,她睜開空洞洞的眼眶,卻是亨利本體在開口說話:“找到了,有我們族人的血跡味道。”
??然後亨利的口風一變,自說自話的詢問:“能分辨出有幾個嗎?”
??接下來依然是他自問自答:“七個,看來是有一個成功逃脫了。”
??亨利點了點頭,情況大致還原,不出意外正是人類單方面背叛了他們的交易。
??城內通往這裡的鐵軌軌道有聲響傳來,是輕微但不斷放大的腳步聲。
??他短暫的想了想,四肢吸附到牆壁上,如像壁虎般違背重力的順牆而上,隨後整個人就倒掛在了洞頂的土壁上。
??抽出特製的長刀,他小心的把自己完全隱入黑暗,等待合適的突襲機會。
??亨利最擅長的,就是做這樣的一個悄無聲息、無人注意的刺客,在敵人放松警惕時驟然發難,給敵人致命一擊。
??從軌道口出來的,自然是摸爬滾打好不容易找到位置的琪雅娜、鍾漢特和被趴在鍾漢特背上的秋秋。
??他們幾乎快把垃圾場翻了個遍,終於在秋秋忍無可忍準備暴力拆家時,鍾漢特通過使用痕跡算是找到了密道。
??然後因為沒有軌道車的鑰匙,三個人又吭哧吭哧徒步跑了很遠,才在灰頭土臉裡來到了這個礦洞。
??當然,秋秋沒跑多遠,這丫頭沒走幾步就去跟鍾漢特撒嬌:
??“秋秋的腳要磨破了呀!”“救世主大人背秋秋走好不好?”“秋秋求求你呀!”
??鍾漢特被磨得不行,他很疑惑怎麽會有人說出那麽羞恥的話來,她真的一點也不害臊嗎?
??最後無可奈何的把她放到背上。
??琪雅娜看完了全程,嘴角根本壓不住。
??說實話,如果不是鍾漢特最後同意了背著秋秋走,她都打算親自把這磨人的小妹妹背上了。
??路途遙遠,隧道又昏暗,鍾漢特乾脆把塔林亞的晝核放在手上,這東西既能提供能量給他邊去,又能在輸出的同時發光照明。
??完美的替代了原本的琪雅娜牌電燈泡。
??雖然琪雅娜昨天就把把這晝核交給了他,但是從今天到今天發生了這麽多事,他都沒來得及強化自己。
??不過你別說,這玩意效果還挺好——不管是強化效果還是當燈泡的效果......
??於是三人磨磨蹭蹭,也不算太無聊的走到了這個地方——期間秋秋還給鍾漢特起了個昵稱:
??“誒嘿,特特大,我們是不是找到地方了?”
??秋秋的聲音在空曠的礦洞裡回蕩,連帶著還有琪雅娜終究沒憋住的笑聲。
??兩個女孩子的聲音都很悅耳,但鍾漢特聽的滿頭黑線:“都說了不要給別人亂起外號呀!”
??秋秋又裝出天真的語氣對他脖子吹氣:“那我叫你什麽?救世主大人嗎?”
??鍾漢特:“......還是特特大吧,起碼聽起來顯得不那麽變態。”
??秋秋立刻又露出大大的笑容:“嘿嘿,特特大最好啦!特......”
??有什麽東西從頭上落了下來,還伴隨著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
??強烈的危機感瞬間充滿鍾漢特的心神,讓他本能的開啟了超負荷思考模式。
??在放慢了二百倍的時間流動裡,他清晰的看清了琪雅娜臉上的驚急,和她渾身肌肉紋理的抽動。
??“這個好像叫做,“蓄勢”?”他心裡產生了這個想法。
??隨後又把注意力放到琪雅娜慢速拔刀的動作上。
??鍾漢特這才恍然,哦對,他是遇到了危險的才開始這樣思考的,不是偷看琪雅娜的。
??“讓我看看是什麽危險來著?死也得死個明白嘛!”
??他加快了一下思考速度,又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背後。
??於是鍾漢特清晰的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撫摸上自己的脖子。
??“這是怎麽了?”他有些疑惑。
??秋秋的腦袋從臉前飛過,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天真可愛,嘴巴還保持著說話的姿勢,鍾漢特光是看著那張臉蛋,就仿佛能聽到她說“特特大”的聲音。
??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
??琪雅娜的刀從他頭頂劃過,阻止了另一把刀想把他斬首的想法。
??秋秋的腦袋“咕嚕嚕”滾了出去。
??鍾漢特知道噴到自己後背上的是什麽了。
??“原來是她的血啊......”他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手裡的晝核“哢嚓”一聲被捏成了碎片。
??重傷的疼痛和脫力感從後脖頸上傳來,他眼前的世界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往地上倒去。
??琪雅娜的怒吼變成了失聲,暴怒讓她渾身閃著刺眼的光芒。
??長刀揮舞,亨利空中扭動身體勉強躲開,不敢猶豫,立刻腳下猛然發力極速向上躍起,想要憑借強大的腿部力量拉開距離。
??琪雅娜渾身的亮光更加刺眼,肌肉的蠕動也更加劇烈,全身發軟向後躺倒,腳下踩出巨大的爆炸聲。
??她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同樣平地起跳,後發先至追上了亨利。
??亨利心中大駭,這才意識到這他媽是一隻活的黃金妖精!
??倉促之下他舉刀橫擋,琪雅娜的巨力一刀把他乾進了天花板。
??他來不及調整狀態,強行扭斷一隻胳膊把自己拔出來,險之又險的躲過再次斬來的金色刀光。
??亨利喘了幾口氣,小聲的開口說道:“這隻妖精力量很強,但是手段一般,只能周旋智取,不能硬碰硬。”
??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隨後雙腳吸附在天花板上,變成一隻倒掛的蝙蝠,緊緊盯著琪雅娜。
??琪雅娜冷冷發笑,她確實沒有繼承媽媽的翅膀,不會飛。
??但她會跳,而且跳得高跳得快!
??弓起腰身,渾身的力量集中到腳上瞬間起跳,眨眼間她就殺到了亨利面前!
??亨利徹底知道自己想錯了,他慌忙側身躲避,又拚盡全力擋住琪雅娜變換方向斜著砍上來的一刀。
??是啥證明,他又一次想錯了——本以為琪亞娜這一刀在半空中無法借力,力道不會很大。
??誰知道琪雅娜這一刀竟然直接把他的刀斬成了兩半!
??眼見那刀余勢不減往他腦袋上繼續劃來,千鈞一發之際,亨利背上的人影掰住他的頭往旁邊偏移了一寸!
??琪亞娜輕巧的落地,隨之掉到地上的還有一隻黑乎乎的手和半截耳朵。
??亨利痛苦的喊叫,卻發出女人的尖叫聲。
??琪雅娜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把刀高舉過頭頂。
??深呼吸…深呼吸…
??她的肌肉開始瘋狂痙攣,看上去如同瘋狂跳動的蛇!
??琪雅娜打算解開蓄勢的全部限制——平常戰鬥下她隻敢集中百分之四十的力量進行蓄勢分配,因為這些力量是瞬間通過肌肉帶進行的傳遞,如果超過這個閾值,龐大的力量會嚴重摧毀她的身體組織。
??眼下,她的內心全是暴怒,理智根本懶得再去管什麽閾值不閾值,她隻想剁碎這個刺客!
??蓄勢眨眼間完成,琪亞娜表情痛苦,身體的溫度極速上升,竟然連帶著周身空氣都被扭曲灼燒。
??血管崩裂,血液滲出皮膚染紅了她的鱗片,隨後她嘴唇微動,在劇痛中爆發出突破音障的速度。
??亨利剛剛平複下痛苦,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我即是爾等的終結,”這一輕聲的念叨就已經在面前響起。
??“轟——”
??全金京的人都聽到了這一“晴天霹靂”,人們不約而同的放下手裡的活動,驚慌的四處張望起來。
??怎麽回事,是要爆發戰爭了嗎?
??金不喚自然也聽到了這個動靜,他嚇得從辦公桌後跳了起來,立刻呼叫秘書。
??馬丁也嚇得不輕,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推門開金不喚辦公室的門。
??“馬丁,這是怎麽了?醜蟲是不是對我們執行轟炸了?”
??金不喚腿肚子打顫,生怕是最壞的結果。
??馬丁聽著電話,連連點頭,神色放松了下來:“先生不要慌張,不是醜蟲軍隊,是黃金妖精大人和她的夥伴們搞出的動靜。”
??“他們?他們幹了什麽?”這才出去多久,就把他的城給炸了?!
??“不是把城炸了,是,是把我們之前那個垃圾場給炸了!”
??……
??“你好啊鍾漢特先生,又見面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鍾漢特睜開眼睛。
??出現在面前的,赫然是已經死去的塔林亞!
??他一聲驚呼,連忙爬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片空白的世界裡,面前是以塔林亞為首的幾名黃金妖精!
??“怎麽回事?這裡是哪?”短暫的驚訝後鍾漢特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回去。
??他要知道秋秋怎麽樣了!
??“如你所見,我們已經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們的靈魂,”塔林亞語氣溫和,不緊不慢:
??“雖然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們可以為你傳授各種戰鬥經驗,你可以在這裡慢慢學習變強然後拯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鍾漢特衝上來狠狠提起衣領打斷:“快放我回去!我現在沒時間聽你說話!”
??塔林亞被他提著衣領,愣了一下:“額,這裡是你的精神空間,是你失去了意識,才進入到的這裡。”
??“......”突然有點尷尬。
??鍾漢特松開手,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打算離開。
??塔林亞察覺到他的意圖,又說道:“對了,我感覺到你受了點重傷,所以用我的靈魂幫你治療了一下,你待會記得檢查一下傷口情況。”
??鍾漢特聞言停住了動作疑問道:“什麽意思?你還能用你的靈魂幫我治療呢?”
??塔林亞笑吟吟的開了個玩笑:“當然, 我們幾個都是純靈魂能量體,你還可以把我們直接給吸收掉呢。”
??又轉而催促道:“你不是很著急嗎?快去忙你的事吧,等你下次進來我再給你詳細解釋一切。”
??鍾漢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消失在原地。
??塔林亞注視著他的消失,沒有再說其他言語。
??…
??鍾漢特睜開了眼睛,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琪雅娜渾身是血靠坐在前邊不遠處,但仍然回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轉過了身,顫抖著面對那讓他極其悲痛的一幕。
??秋秋無頭的身體就倒在身邊,血液已不再噴濺。
??鍾漢特踉蹌的上前一步,跪倒在她頭顱旁邊,顫抖著把那顆腦袋捧了起來。
??知道嗎,秋秋緊緊閉著眼睛,就像睡著了,你輕輕一喚她就會醒過來對你笑一樣。
??她的臉上有些血漬,還沾了不少灰塵。
??鍾漢特的心刀割般的疼痛起來。
??她無法接受,這丫頭明明不久前還趴在他的背上,笑著叫他“特特大”,怎麽就突然死掉了呢?
??這是假的對吧?一定是假的對吧?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鍾漢特竟然兩次迎來女兒的死亡。
??他把她的腦袋抱進懷裡,父親的心碎成一塊一塊的從眼裡掉了出來。
??“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