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比我更暈頭，自然點頭允諾，但從他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焦躁、慌張和恐懼，我暫時無法給他們予任何安慰。

　　我下一個目標自然是包老頭的小診所，距離端木的辦公室並不遠，只是位置相對隱蔽和特殊，處在第二和第三分層之間，應該是為了方便轉運病人設計的。

　　診所的門是虛掩的，從門縫處透出微弱的光線，周圍並沒有過於凌亂的跡象。

　　我迅速貼近門邊，仔細辨聽下，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可我心裡忽然一陣緊張，感知力告訴我，診所內有活著的生命存在。

　　我朝身後打出待命警戒的手勢，端著槍小心翼翼的摸進了診所，前面的小開廳一目了然，除了簡單的座椅，沒其他的陳設，跟我之前見到的一樣，但桌椅東倒西歪，這裡顯然被對手關照過。

　　開廳左側是消毒室和工作間，包老頭日常準備器具和調製藥物都在工作間，右側是病房，一共三間，每一間都設置單獨的病床，在我出發前，苑珂就住在第一間。

　　生命的氣息偏偏來自左側，貌似很微弱，房門同樣虛掩，於是我低聲呼喊，“包老頭，林老?”

　　雖然沒有任何回應，但我察覺到那種氣息有了明顯的波動和起伏，於是我再度呼喚，這回感應更為明顯，我深吸一口氣，一個骨碌就滾進了消毒間。

　　沒有人，但操作台上卻有血跡，頭頂上銀色的消毒光罩還開著，我心裡咯噔一下，毫不猶豫踹開了後面工作間的門。

　　裡面太混亂了，儲物貨架和桌椅東倒西歪，各種不鏽鋼器具和瓶瓶罐罐亂拉了一地，在一個倒伏的不鏽鋼貨架下面，我看見了包老頭的面孔，他的臉已經被憋成了絳紫色，氣息微弱，命懸一線。

　　我連忙手腳並用，快速挪開壓在包老頭身上的貨架等其他碎物，老家夥慘不忍睹，胸腔被一個鋼製的罐子給砸癟了，嘴裡全是血沫子，但還有呼吸。

　　“包老頭，包老頭，你怎麽樣?”

　　“……”

　　“發生了什麽?老林呢?”

　　我握著包老頭的手，感覺他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縱然心急如焚也無計可施，他的這種狀態已經是彌留之際，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我不敢輕易挪動，糟糕的急救水平也無法幫到任何忙。

　　突然間我的手指一震，老頭似乎有了氣力，他的指節使勁在扣我的手掌，似乎在往下壓，只可惜，這種感覺只有片刻，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猜測和嘗試，老頭的手指陡然一松，氣力散了。

　　包老頭沒有說出哪怕一個字，便在我面前仙去，我心裡沒由來的生出一股悲涼，緩緩放開包老頭的手臂後，起身招呼同伴進來。

　　“嚴格搜查，不放過一絲一毫。”

　　按照剛才包老頭類似回光返照的舉動，我猜測診所裡還有待發現的價值，和隊員們一絲不苟的檢查，不放過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

　　尤其苑珂住過的房間，我來來回回搜查了三遍，一無所獲。

　　最終，我和我的隊員們又集中在了操作間，集體向包老頭默哀，可是，附近微弱的生命氣息並沒有在我的感知裡消失，此刻似乎還強烈了一些，這是什麽怪事?

　　“死難者一般會怎麽處理?”我問劉雪梅，不能把老頭就這麽扔著不管，一路過來遇到的屍體，我無暇顧及，在西格的戰鬥中草草掩埋戰友的屍體，也只是權宜之計，但包老頭不同，至少救過我的命。

　　來到避難所後，我從來沒有關心過這個問題，包老頭的離去才讓我想起來，曾經那麽多陣亡的東格士兵事後都是怎麽處理的，畢竟地下世界肯定有所不同。

　　“在第四分層，有專門的處理間，那裡有一部直升電梯，直通最下面的第九層。”

　　嗯?這個消息讓我吃驚不小，卻從來沒人跟我提過還有一部直升電梯，無論是老五還是端木，這太奇怪了。

　　“那麽，就去第四分層。”我果斷下令，兩名隊員找來一個床板，將包老頭的遺體挪到床板上抬著走，但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的一刹那，我又望了一眼地板，發現了不對頭。

　　包老頭剛才躺過的地方，地平的紋路與周邊有微不可查的差異，在手電筒光下，細心一點，還是能夠辨認出來的。

　　我立刻喊停，並找來了一塊破布，擦乾淨了地上的灰塵和血跡，一個長方形的色差輪廓呈現在我面前，大概有半個櫃子截面的大小，很像地下室的通道。

　　幾個隊員看著我搗鼓，也很驚訝，“診所下面有夾層?”

　　“可能有。”我開始懷疑包老頭橫躺在此處的動機，用手敲了敲地板，真有空鼓的聲音，而此刻，生命的氣息越來越濃烈。

　　我找不到開關，地板扣的嚴絲合縫，就如同一個整體，劉雪梅抽出匕首遞給我，我沿著邊界並不清晰的色差，想把利刃插進去，可惜不行，幾乎把一圈都試了下來，也沒找到縫隙。

　　我正想著用什麽暴力辦法打開的時候， 下面傳來響動，似乎是敲擊聲，我立刻俯身把耳朵貼在了地板上，咚咚咚……咚……咚咚咚，兩長一短，是我非常是熟悉的信號，是我在搜救隊學習過的一種特殊的求救信號。

　　激動之余，我連忙回敲，咚……咚咚咚……咚，兩短一長，表明我是自己人。

　　咚咚……咚咚，身份確認?

　　我再度回敲，這回就複雜了很多，是長短不一、反覆變化的特拉爾斯碼，表明我是誰，我周圍安全。

　　嘎吱吱，地板下方傳來了別樣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被扭動，我下意識後退，目不轉睛的盯著地板，同伴們看見我這個樣子，以為有危險，紛紛舉槍，如臨大敵。

　　緊接著地板突然往上一撬，雪亮的手電筒光下，我看見了半張老林的面孔。

　　與我眼睛對眼睛的對視中，老林頭激動的不知所措，我性子急，大喝一聲“老林”，一把就將沉重的地板給整體掀開了。

　　老林頭身後，一根黑黢黢的槍管對著我，待真的看清我的面孔後，槍管才斜斜垂下，我沒有任何慌亂，一眼看見了老林身後著的苑珂。

　　“好險！”苑珂大口喘著粗氣，面色煞白，剛才如果有任何異常刺激，她八成就開槍了，我這時候才感到了後怕。

　　“自己人！”我連忙示意身邊的同伴放下槍，其實不用說，他們也認識林老頭和苑珂。

　　“怎麽回事兒?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大家七手八腳的把老林頭和苑珂拉出來，我發現這個所謂的地下夾層簡直淺之又淺，好似只能容納兩三個人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