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妖寺的中心是一片古老的遺址,至今保留著幾座殘破的寺廟,後續隨著學院的擴建,這片荒廢景象漸漸的也被人們淡忘。
不過,每年招收的新生中總有幾個刺頭,這些好事之徒在聽見雨妖古寺的存在後,總是樂此不疲的結伴去探靈。
然而古寺荒廢多年,除了幾具殘破的神像外,最多的便是陳年積攢的灰塵蛛網,實在不是什麽好去處。
每次乘興來探靈的孩子們,神神鬼鬼的半點影子沒有,又吃了滿肚子灰塵,便只能敗興而歸,從而對此失去興趣。
於是古寺又將會平靜很長時間,直到下一屆新生來臨,屆時又會有刺頭千方百計的闖入古寺冒險,同樣的劇情已不知上演了多少遍。
小樹林中,陳山導師聚目望去,不遠處幾座色調黑灰的古寺靜靜矗立著,歷經幾百年的風吹雨打,大量牆殼剝落,綠藻青苔長滿石階,廢墟中蛇蟲出沒,如此景象不免令人唏噓時光滄桑。
陳山導師滿眼欣然,望著古寺宛如故友一般,抬手指向最高大的一幢建築,說道:
“那便是供奉雨妖神像的主殿,也是學生們最愛闖入的地方。這些遺跡大多瀕臨倒塌,學院又不曾修繕過,貿然踏足其中隱患無窮,近段時間你不可松懈,一定要將孩子們驅離得遠遠的。”
“陳山導師放心,在下會加強巡邏力度,而且老看守許伯經驗豐富,有他坐鎮相信不會出現差錯的。”歆屠道。
他臉色淡然的望著古寺遺跡,正欲邁步離開,一簇妖異攝人的光芒閃動,那座供奉雨妖的寺廟中詭異能量大盛。
幾乎就在頃刻,天空被蒙上了一層陰影,原本還晴空萬裡的好天氣,眨眼間烏雲叢生,細小的雨線如銀針般落下,天地間無比靜謐。
“下...下雨了?”
歆屠眉間緊鎖,神情大為戒備的望著遺跡中盛放的妖光,冰冷的細雨輕輕落在臉上,令得他精神有些恍惚。
“歆屠,歆屠……”仿佛在遙遠的天邊響起急促的呼喊,而那熟悉的聲音正是來自陳山導師。
唰!
一瞬間,歆屠感覺被人兜頭潑下冷水,猛然一個激靈,靈魂仿佛再度回到軀殼裡。
有些木然的放眼望去,殘破的遺跡中哪還有什麽妖光,天空蔚藍而高遠,哪還有什麽烏雲密布的景象……
“是幻覺,遺跡中有古怪!”
歆屠立刻反應過來,將目光凝重地鎖定古寺遺跡,那裡面的東西肯定不簡單,剛才的幻覺如此逼真,幾乎將他完全欺騙。
“……歆屠,你還好吧!”耳畔傳來陳山導師急切詢問聲,歆屠趕緊回過頭去。
“我準備離開時發現你望著古寺遺跡發呆,是不是最近有些累了?”陳山導師表情關切。
歆屠見對方並非察覺古寺遺跡的奇異之處,於是決定對此事緘口不言,索性順著對方話頭,謊稱自己身體有些抱恙,便將此事遮掩了過去。
這場會面到此也差不多結束了,沒一會兩人分別,歆屠便回到了住處。
此時,許伯依舊喝的醉醺醺的,挺著個大肚子躺在床上,看門的黃狗依偎在他腳邊呼呼大睡,一人一狗呼嚕聲此起彼伏,比炎炎夏日的蟬鳴聲更加令人頭疼。
“繼續修煉吧,這點麻煩應該不成問題……”
歆屠苦笑一聲,原地盤坐在角落裡,雖然屋內噪聲有些大,但是他想起以前看過的故事,據說有人會故意在鬧市讀書,專門以此來磨練自己的性子。
他覺得自己的處境和故事中的書生有些像,於是心底生出較勁的想法,便不再覺得呼嚕聲吵人,而是將之當成一場考驗對待。
最開始入定還比較麻煩,不過待得徹底進入修煉狀態後,外界的聲音便漸漸消去,自然對他再無影響。
這段時間下來,歆屠發現當看守最大挑戰便是無聊,他整日除了修煉,便是在附近巡邏兩圈,有時獨自琢磨古寺遺跡的秘密,也始終沒個頭緒,日子平淡而緩慢的一天天過著。
有好幾次他心癢難耐,想要進入古寺遺跡中一探究竟,不過最終還是理智戰勝衝動,令他隻敢遠遠的觀望那片詭異的遺跡。
這一日,歆屠按照慣例依舊在林中巡邏,腰間掛著許伯的酒壺,此行受許伯拜托,巡邏途中順路打酒回去。
許伯嗜酒如命,整日不是在醉倒就是在醉倒的路上,歆屠光是答應以後替對方買酒,這位許伯便激動地抱住歆屠,一下子兩人的感情都拉近不少。
林中深處突然傳來人聲,歆屠微微一愣,於是仔細豎耳傾聽,發現聲音有些模糊不清,似乎正在發生爭吵。
“有情況,過去看看。”
他辨明聲音傳來的方向後,身形閃奪出去,立刻竄入樹林中消失不見。
……
樹林深處。
“老頭,你活膩歪了,竟敢打本少爺的臉?你說罷,這件事如何解決,今日不給個說法,哼……”
空地上,一名毛頭小子橫眉怒目,指著對面老者氣勢洶洶的逼問道。
而那被乖乖訓斥的老者,身形相貌竟然透露著一絲絲熟悉,等到趕來的歆屠仔細望去,當即豁然開朗,那也不是旁人,正是十名武奴中最年長的肖渠。
肖渠老爺子如今年逾六十,身形體魄依舊頗為硬朗,只是處境似乎不太好,朗朗乾坤之下,竟叫一個十五歲出頭小子指著鼻子,罵得狗血淋頭,場面著實難看。
“唉...老朽一時失手,並非有意為之,望小少爺恕罪。”肖渠嗓音乾澀,臉上雖然表情為難,但仍躬身下拜。
“呸!道歉頂個屁用,你打本少爺的臉,等於是打宋家的臉,本少爺要把事情告訴家裡,讓人把你這老家夥重新打回地牢。”少年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小小年紀竟學了一副令人厭惡的嘴臉。
聽到會被重新打回地牢,肖渠想起原先暗無天日的淒慘日子,不禁身子一顫,整個人宛如泄了氣。
“小少爺息怒,只要不將此事告知您家中長輩,小少爺旦有差遣,老朽絕不推辭。”
“當真?”少年露出得逞般的笑容。
“當真。”肖渠無奈將頭點下。
“嘿嘿, 本少爺早就說過了,你這家夥老胳膊老腿的,也配給我宋靈星做輔導老師。不過你既然肯聽本少爺的話,那自然一切好說。這樣吧...你讓本少爺打還一嘴巴,今日之事就罷了,如何?”
這位自稱宋靈星的少年眼球軲轆一轉,露出一抹奸詐的笑容。這一巴掌打下去,今後肖渠便再也無法以師長身份自重,他自然樂得無人轄製。
“這……”肖渠聞言頓時啞口,心中湧起了複雜的情緒。
之前在對練中,他的確不小心打中了宋靈星的臉頰,按理說這只是小事一樁,可沒想到對方會借此發難。
如果真讓一個後生抽他的嘴巴,那他一把年紀豈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可若不答應,他的死活的確也只是宋家一句話的事,該當如何是好?
“怎麽,你不答應?”宋靈星感到不耐煩。他見肖渠臉上神色變化,卻遲遲不肯做回應,覺得眼前的老頭婆婆媽媽的,實在難伺候地緊。
肖渠被逼問了一把,左右環視無人,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唉...老朽答應,請小少爺掌嘴。”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出口,仿佛已將尊嚴丟在地上任人踐踏。
“老家夥,你不彎腰本少爺夠不著,你連做奴才都不會嗎?打一巴掌怎麽了,又沒讓你做狗,而且有的是人想當本少爺的狗呢。”宋靈星罵得無比刻薄。
肖渠臉色陰沉,藏在袖中的手掌早已握得咯咯作響,雖然他胸中有萬般不平,但卻不敢發作半點,只因為那宋靈星背後的權勢有滔天之巨,隨便一點浪花濺來,便能將他拍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