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田裡有靈稻，靈稻裡有靈米，一個“靈”字，便說明出它的不凡，與普通水稻的關系就像是仙與凡的關系。

　　宋柏溫挑著兩擔桶水，腰間別著鐮刀，來回穿梭於田野之間。

　　一月三熟，每年夏至便是它們最愛的時候，那催發出來的氤氳靈氣，籠罩於天地間，久久不散，乃是修行者的上好佳肴。

　　嘩嘩……

　　不知倒了多少桶，不知跑了多少時間，終於將巨大的深坑填滿，接下來只需把幾邊穩固的泥巴懟開，水流便會順著事先挖好的渠道流入稻田。

　　“哈…哈…”

　　宋柏溫喘著粗氣，胡亂砍下一些草葉，隨後將扁擔和鐮刀放在一旁，坐在地上休息。

　　眉目中蘊著一抹冷意，他還清楚地記得，不久前那孫巡頭親自遞來的一碗，灌滿髒汙的黃豆大米稀粥。

　　隨後，他從衣服內取出一塊包袱，將兩枚丹藥拿出。

　　宋柏溫左右觀察片刻，便迅速脫光，沒有猶豫，深吸一大口氣，直接扎入水中。

　　冰涼刺骨中，他將牢牢攥緊的拳頭伸向嘴巴，舌頭一舔，聚靈丹便入腹中。

　　霎時間，旁邊那數米高的靈稻叢，便瘋狂地搖曳起來，引得狂風不止。

　　唔！

　　宋柏溫感覺背部遭到重擊，像是被那鐮刀割開肉體，扁擔插入經脈，溫流緩緩入體，從一開始的柔和變得粗暴，亂七八糟的靈氣在經脈四處亂撞。

　　破鏡丹！

　　再次將另外一枚丹藥吞入腹中，隻感覺體內靈氣愈發平衡，朝著肚中央凝聚，形成一個小小的太陽。

　　緊張、壓抑、害怕，無數種情緒在宋柏溫的腦海中閃過，突然，他喉嚨一湧，一口鮮血噴出。

　　強忍不適抬起頭來，看著那絲絲血跡散布水中，腸胃、食道、喉結，又痛又癢，絕望之色出現在眼眸內，宋柏溫大口大口地吸著涼氣來緩解疼痛。

　　接著，愈來愈多的血液從嘴巴、鼻子、甚至眼角流出，沒有辦法阻止，僅能看著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流失。

　　失敗了嗎……

　　血液從鮮紅到黑紅，再從黑紅到深紅，突然，體內那熱彤彤的小太陽順著兩個相反的方向飛速旋轉，越轉越大，越轉那靈氣越稀薄。

　　難以言表的感受，宋柏溫意識變得模糊，腦海中顯現出無數髒話，最終粘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大大的“痛”字！

　　咕……

　　好似肚子餓的聲音傳出，宋柏溫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看到腹部癟了下去，隨後，便徑直地砸向水面。

　　悠悠的水聲流淌在耳邊，太陽西沉，光線慢慢變暗，呈現出火焰狀的嫣紅，空中的雲，被染成各種顏色，一縷銀光乍現，微微寒氣泛起。

　　“宋哥！”

　　“宋哥！！！”

　　趙義恭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簡直是一個血池！

　　血池裡泡著生不如死，從小愛護自己長大，被視作親人的宋柏溫！

　　“不……宋哥……”

　　趙義恭將宋柏溫拉出水池，他嘴角劇烈顫抖，眼眶紅腫，止不住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悲傷在他的臉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靈氣侵體！宋哥明明已經是靈田中最老道的人了，為何還會受到靈氣侵體！

　　今晨的病！一定是，宋哥的病還沒好，就草草地趕來，都是因為我，是我，多次固執地打架，才引得宋哥過來照看我！

　　“救命！快來人！有沒有人啊！”

　　趙義恭背起宋義恭，在黑土地上向一個方向極快地奔跑著。

　　“孫巡頭！！！”

　　不出幾個呼吸，聚集在草地上歸還工具的眾人均聽到了那響徹的嘶吼之聲。

　　砰！

　　趙義恭撞在一面靈氣牆上，他猝不及防，一咬牙，腳腕快速扭住，將自己的臉活生生砸向地面。

　　“呃！”

　　趙義恭來不及查看腳踝的損傷，他抬起頭，祈求道，“孫巡頭，求求你，救救我宋哥！”

　　“嗯……”

　　孫巡頭俯視著疊在地面的二人，他仔細地瞧了瞧宋柏溫，搖搖頭說道，“將宋哥兒，帶回家去吧。”

　　趙義恭臉色倏然凝固，呆愣地望著巡頭，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身後，許多個勞工漢子都逐漸過來，眼神都無比惋惜。

　　“宋哥兒可是咱們田裡資歷最老的人了。”

　　“是啊，沒想到連宋哥兒都沒熬過去。”

　　聽到耳邊傳來雜七雜八的話音，宋柏溫吃力地睜開眼睛，我……還活著?

　　“義恭……”

　　“宋哥！”趙義恭背後傳來微弱的聲音，他濕紅的眼睛看向宋柏溫。

　　孫巡頭看到他醒來，從口袋裡掏出幾兩銀子，一伸手，便摔在地上，“宋哥兒，這筆錢就先給你，好生……休息吧。”

　　宋柏溫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緊孫巡頭，這是他第一次，毫不帶有敬意地對視。

　　孫巡頭微眯著眼，“宋哥兒……”

　　“義恭……我們走。”宋柏溫拍拍身下人的肩膀， 帶有歉意地說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宋哥，你……”

　　趙義恭扭過頭，剛想開口說話，卻被製止。

　　“先回家，再說。”宋柏溫語氣虛弱道，“不必去找郎中了，我明白我的身體。”

　　“宋哥……”

　　趙義恭再度流下淚水，他死死咬住嘴唇，撐起身子，背著宋柏溫，一步步向著遠處走去。

　　“宋哥兒，再見。”“宋哥兒，一路走好！”

　　身後的漢子們向著兩人讓開。

　　孫巡頭沒有說話，他捏著胡子看向地面。

　　待到經過於海時，他大喊一聲，“你媽蛋！孫爺兒好生賞你們治病錢，你們都不收下嗎！”

　　聞言，趙義恭一怔，他側身瞪向於海。

　　那狠厲的眼神不由讓於海渾身一顫，不自主地吞吞口水。

　　“於海！”

　　孫巡頭低沉著說道。

　　“辦事堂會另外給宋哥兒撫恤金的，況且，如果有人能夠勞作十五年結束，駱家還會特意發放的一筆豐厚的終獎。”

　　“我想，以宋哥兒的名頭，辦事堂願意給這個面子，終獎和撫恤金會一同發下。”

　　“這些銀碎，你拿去找茂根兒喝酒吧。”

　　“唉！”於海一個激靈，連忙跑過來彎腰拿下銀子，“孫爺兒，那我就去找茂根哥兒了。”

　　“嗯。”

　　孫巡頭不冷不淡地低哼一聲，他看向那逐漸被拉長影子的兩人，神色有些複雜，既有感慨又有慶幸，輕輕合上雙眼，思念起曾經。

　　“柏溫哥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