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觸須並未在第一時間暴起攻擊。它們很有耐心,慢慢將地表分隔成越來越小的碎塊。
“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要被咬到。”左金虹並未正面回答:“現在解除禁製還來得及。我隻消聖人八訓在手,這些都無足慮。”
“如若不然呢?”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
“這就簡單了。”李重來說:“反正不過一死。我這條妖鬼的命陪左大人同死,值了!”
“少說廢話。”左金虹面沉如水,將自己護身軟甲扯下,丟給李重來:“不解開禁製你別想死。”
李重來三下五除二穿上軟甲。他心裡清楚,左千戶這時候丟過來的,絕不會是普通物件。
果然軟甲上身的瞬間,他就感覺身體熱了起來,四肢百骸蠢蠢欲動。
就在下一刻,李重來目睹了他一生中都堪稱恐怖的景象。
成千上萬根血肉觸須,同時戳破地面,衝天而起。遮蔽整個天空。無數張血口同時張開,對著天空凶惡撕咬。場面之壯觀,甚至令李重來生出一種完全不關自己的事的錯覺。
天一下就黑了。
退潮蛇群一般的觸須紛紛盤旋而下,交錯纏繞,無數張血口向著李重來咬去。
李重來心意一動,人已飛出。
他的身形從來沒有如此敏捷。借由護身軟甲加持,李重來身形迅如閃電,腳不點地,在各條血肉觸須的縫隙間穿越,絕不停留分毫。事實上,也容不得停留分毫。只要反應稍微遲鈍,身形略一滯澀,立即就會被無數血口撕得粉碎。
這護甲,有點強!
李重來心中盤算。他現在的各種躲避,都靠護甲驅動,自己反倒不費精神,可以從容思索。
但在這種惡境下,思索的空間也不多。
要不是漂流途中的經歷極大程度上重塑了李重來,他即使身體一點無傷,精神多半也已崩潰。可能早已把“橡皮”的最後一次機會不管不顧用了出去。
但畢竟現在還能撐一下。
李重來心裡清楚,眼前這波攻擊固然猛惡,但絕不會就此為止。而他只有一次機會。
《龍神不死》的進度,至今仍停在142/3000。
上一個故事裡,李重來隻用了一個認同點就兌到了初始獎勵。顯然並非每個故事都是這樣。這個故事的初始獎勵該如何達成,他至今沒有眉目。
“橡皮”仍是他關鍵時刻反敗為勝的重要砝碼,不能輕易出手。
反正還有左千戶。
“明明離火,照我前行。妖魔鬼怪,無可遁形!”
一團明亮火光衝破黑暗,血肉觸須在火光下紛紛散開,發出吱吱的哀鳴,似乎有所畏懼。
伴著火光,左金虹已衝破圍阻,殺到李重來身旁。
此刻的左金虹比起剛才已大為不同。護甲脫給李重來之後,他索性將上身衣服扯開,顯出一身虯結肌肉。而他的軀體,通身上下,盡已變成金色。明亮火炎就籠罩在他身上。
“啥造型啊?”
雖然身處險境,李重來仍忍不住吐槽。
“這是不破金剛法身。”左金虹嚴肅道:“明火頂不了多久,跟著我,殺出去!”
“好!”李重來頓時振奮:“不過,你確定殺得出去?”
“留下只有死路一條。”左金虹道:“這些東西是有根的。跟住我!”
左金虹身上金光暴漲,頂著無數觸須,硬衝向前。李重來仗著護甲加持緊跟在後。血肉觸須雖多,卻對他們無可奈何。片刻之間,血肉觸須就意識到無法阻攔,突然一聲巨響,齊齊收回地底。
漆黑的夜空泛出星光,將大地照亮。
李重來和左金虹置身在一望無盡的沙土之上。四周靜寂無聲。李重來張望四周,仿佛剛剛只是一場夢魘。
“退了?”
“還沒有。”左金虹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小卷軸,迎風展開,卷軸在空中現出一副地圖。李重來湊前張望,圖上文字古奧難識,而那圖像更是驚人複雜,無數線條扭曲盤繞在一起,不停動來動去。李重來只能分辨出圖上的遺忘之牆和大海。
“古廟村消失之後,就是這樣。”左金虹道:“遺忘之牆總共隻圈住七個村子,因為除了古廟村之外。其它村子,它們夜裡會動。七個村子距離最近的時候,總共不到百裡。但遺忘之牆要把它們都圈住,總長四千八百裡!我們至少要撐到天亮。”
“應該怎麽做?”
左金虹的手指隨著圖上流動的線條不停移動。
“走!天亮之前,一刻都不能停。”
星光之下,漫步沙灘, 本應是件浪漫的事。
但李重來和左金虹都不會這麽想。
左金虹護體的明火已經熄滅,身體也不再是金色。顯然開啟不破金剛的狀態對他也是一種負擔。
“要是撐過今晚,明天你打算怎樣?”
左金虹冷漠看了李重來一眼。
“聖人八訓,從沒留在牆外過夜。牆裡一定知道我出了事。橫海郡的知道,和東平府的致理,必然都已出動。也許還會驚動守仁大人。”
“那些都是什麽?”
“你無須知道。”左金虹道:“我破不了你的禁製,不代表牆裡的人都不能。我只需等到天亮,把你活著交給他們。守仁大人出手,自有辦法破開你的禁製,殺了妖龍。徹底平定此地。”
“你保我的命,只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
“本就如此。”
李重來突然停住腳步。
“你,或者牆裡那些人。你們就那麽希望滅掉古廟村?可它明明那麽弱小,而且從沒乾犯你們。他們也是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和牆裡的人一樣渴望活著。為什麽?!”
“天意就是這樣的。”左金虹低沉的聲音傳來:“邪神不出現,還可容許古廟村苟活。一旦現形,必殺!”
“這不對!完全沒有道理。”李重來說:“天意如何證明,誰來代表天意?從我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你衣服上的龍紋。即使我並不了解大景。但,龍意味著什麽,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左金虹始終沒有回頭。
良久之後,一聲苦笑。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