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策順著河流遊了一夜,直到晨曦來臨,他進入了一片湖泊,讓葉天策振奮的是湖岸有山村,這接近半月的山野生活,讓他受夠了,此刻心情激動著奮力朝湖岸遊去。
湖岸一座木頭搭建的碼頭,有位早早起床捕漁的漢子,剛準備撐船出發卻看到湖中有東西在移動,細看之下發現居然是個人,漢子心中一驚暗道:
“這是哪戶人出去捕漁,沉船落水了!”。
於是漢子連忙撐著船向湖中駛去,並嘴中大喊著:
“嘿,鄉親,堅持住,俺馬上撐船過來。”
正在湖中狗刨的葉天策,看到河岸有青舟向他駛來,連忙朝青舟遊去,這遊了半夜食氣中期也有點遭不住,更何況還要挎著個包裹,為了減輕負擔他連鐵劍都沉河了。
“謝謝,大兄。”
?青舟與葉天策一交接,一張粗糙的大手便伸了下來,葉天策連忙道了聲謝謝,他搭上那張粗糙大手,憑借著力點,氣機提振,便從水中躍上青舟。
漢子驚愕地看著自己還伸在船外的手掌,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看向葉天策。
這是個外人,年似雙九,一頭濕漉漉的過肩黑發,一張柔和潔白若羊脂的鵝蛋臉,五官端正清秀,瑞鳳眼彎月眉配著黑的閃光的眼珠子。
這純度極高的黑發黑眉黑眼與羊脂白玉的皮膚形成強烈反差,美貌說是國色天香也非誇大其詞。
此刻對方正抿著嘴角向他微微一笑,那一瞬漢子感覺天地都定格,他覺得天仙美人恐怕便是這般也!
“嘿,大兄?怎麽了?”
看著眼前的中年漢子瞪著眼珠子死死盯著自個,葉天策頓感渾身不舒服,他連忙詢問。
“啊?哦!”
這聲清朗男音讓漢子猛然回過神來,他不確定地掃視對方胸部和喉結,但見對方胸部扁平,脖頸有結,頓時他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遺憾。
“你,你,你這牛娃子,怎還長的比女人漂亮?”
漢子又驚又憾地看著眼前的美男子,心臟一陣抽搐,為何讓一個男人長的比他村裡所有女人都美啊!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麽?
葉天策聞言臉龐一僵,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此話讓他不由自主的浮現原身的記憶碎片中的難堪。
他剛穿越之時也被自身美貌給驚到了,不過一想起原身記憶碎片裡某些畫面身體就控制不住的哆嗦,他逃亡時對臉進行過醜化,倒是忘記遊了一晚都給洗乾淨了。
名喚“石牛”的漢子看著對方臉色發黑,頓時察覺自己的話有點無禮,於是他連忙轉身去馭船搖槳,並轉移話題好奇道:
“哎,牛娃子,怎稱呼?從哪裡來的呀?你剛剛怎的一下就躍上來了,俺石牛剛才都沒用勁啊。”
葉元此刻移步船頭坐下來一邊擰著濕漉漉的衣物一邊運起精氣緩緩烘乾,聞言簡潔地回道:
“我啊,葉天策,逃難來的,學了點法門,有了點道行,所以剛剛只需個借力點就行了”
“啊?你學過仙法?”
“學了點”
?“那你怎還逃難來了,仙法不是很厲害麽?”
“碰到厲害的妖怪了,只能逃命了”
“妖怪還會追來不?”
?“不會追來了”
?“哦~,你現在有地兒住嗎?要俺去問村長討個住處不?”
“那天策就有勞大兄了。”
葉天策聞言才面露笑意敬了一禮,青舟便到了碼頭,石牛下船準備領著葉天策去找村長。
“等等。”
石牛疑惑地看向示意他稍等的葉天策,隨後便見到葉天策走到碼頭邊伏下身子,嘀嘀咕咕一陣後,便把手探入湖中。
“嘩~”。
石牛便見葉天策把手抽回來,除了帶起一片水花外,還有幾根水草掛著,但等葉天策走近,他才發現那哪裡是水草,分明是一條條毒蛇。
“啊,毒,毒,毒蛇!”
石牛嚇得臉都白了,他一眼就認出這全是毒性強勁的毒蛇,隨便一條咬上一口就可以裹上草席埋進土裡,這纏了好幾條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葉天策則不慌不忙地提起手臂,他一邊調整了一下幾條蛇的位置,一邊示意了下石牛帶路安撫地笑道:
“無需害怕,我是修行中人,這些都是我的靈寵,不會傷人”
“這樣啊?”
?石牛驚疑不定地看了片刻,見蛇確實乖巧老實後松了口氣,身體卻不自覺的板直尊敬了許多,之前還懷疑葉天策身份,但現在看這樣子,十有八九是真的啊!
石牛連忙領著葉天策一路帶到村長家,這路上自然引起不少村民驚奇,於是屁股後頭跟了一大串看熱鬧的村民。
“村長,村長,有個仙長要住宿咱們村”
石牛拍著村長老舊的大門“寬,寬”響。
這座院落屋裡帶領家人在大堂吃早食的老漢聽著大門的動靜,頓時短眉倒豎正要發火,猛然間聽到關鍵詞“仙長”,立刻火氣全消,連忙奔向大門,頓時大兒子小兒子,兒媳,連同婆娘等一家子都跟著跑。
“嘎之~”
?嚴實的厚木門打開,當先的是個四十來歲面容略顯滄桑,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漢子身側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婦人,然後是兩對年輕夫婦,三個幼小孩童。
此時漢子看向門外石牛詢問道:
“仙長在哪兒?”
不待石牛回復葉天策就從他身後探出身來神情誠懇地朝漢子道:
“是在下,小子名喚葉天策,不知老哥能否讓小子留宿幾日?”
漢子看著鑽出來的葉天策眼睛微微一亮,他雖驚異來人長的過分漂亮,但更著重去看對方手臂盤繞的蛇,稍一觀察,漢子便恭恭敬敬地低頭禮敬道:
“天策仙長客氣了,我名石堅,快請進,快請進。”
“小翠去把東院收拾一下,待會供仙長入住。”
漢子石堅扭頭面容威嚴的朝一側著麻花衣的婦人吩咐一聲,轉頭黝黑的臉就擠著憨厚笑容向葉天策道:
“仙長,可有吃過早食?要是不嫌棄,我這剛煮了粥。”
“好,那就勞煩老哥了”
葉天策含笑拱手,隨後他便被石堅漢子一家擁進大堂八仙桌上;另一位頭裹花巾的婦人連忙收拾桌子,她擺好粥筷幾疊小菜後便恭敬拘謹的和石堅等人站在一側。
“石堅老哥你們都坐啊,一起吃,小子又不是惡客,不必如此。”
見這一家子拘謹的模樣葉天策連忙親切招呼石堅一家子道,他內心不由感慨“這世界的農民不僅熱情且還這麽質樸啊”。
“誒,好,好。”
石堅聞言帶著恭謹的笑容點頭哈腰道了一聲,而後才小心翼翼地帶著一家子圍著八仙桌紛紛落座,隨後八仙桌上開始盛粥夾菜熱鬧起來。
“叔叔,蛇蛇咬人不?”
正當葉天策填了填肚子,又夾了幾顆半拳大的未知鳥蛋喂給盤在身側一同凳子的四條蛇後,一旁一位哧溜著鼻涕的小兒指著凳子上正在吞蛋的四條蛇好奇詢問。
“咬人,不過~你不摸就不咬你。”
葉天策摸著花蛇的腦袋含笑朝小兒說道;小兒聞言卻並不害怕反倒還靠到近前,伸著腦袋仔細觀看四條蛇吞食鳥蛋。
“齊兒,讓開。”
石堅正低頭扒拉著濃粥,抬頭看到孫兒朝蛇靠近,面容頓時一變低聲厲喝道。
小兒被呵斥的身形哆嗦了一下,隨後乖乖的躲到頭裹花巾的婦女身後。
“石老哥,別嚇著孩子,我靈寵不咬人的,剛剛是跟小孩子開玩笑。”
葉天策見此情形連忙說道。
“仙長,我知道,只是孩子性格頑劣,只怕待會對您仙寵動手動腳。”
石堅急忙解釋了一句,見葉天策性格如此善良溫和、好說話,他眼神微動想起石牛所言,於是帶著憨厚的笑容問道:
“不知仙長所屬哪方仙家,怎麽落難至此啊?”
“唉~天策原是所屬三寶門,但不久前遭逢滅門之禍,天策也是堯幸逃出,又經幾番風雨才來到此處。”
葉天策歎了口氣便把自身遭遇簡潔地說了出來,面對這些老實善良、熱情質樸又收留他的村民,他是心存感激、倍感親切所以也未有隱瞞。
“哎~世事無常,難以預料,仙長節哀。”
石堅聞言身形微頓,隨後面露悲戚一歎,他把碗筷放到桌上,一臉肅正的向葉天策說道:
“仙長若無去處的話,不如便落腳石家村,石家村會供奉仙長。”
“這……”
聞言葉天策目露遲疑,他是不想困守一地的,何況受人供奉就得去庇護,他現在境界不高談庇護為時過早了。
“仙長不必有何負擔,只是村裡碰到麻煩,仙長能解決便解決,無法解決我等也不會埋怨仙長。
若往後仙長有了去處,石家村也不會阻攔仙長。”
石堅見葉天策神態遲疑,趕忙趁熱打鐵的解釋道。
“如此,那天策便暫且落腳於此吧。”
葉天策聞言略一思索便笑著應承下來,反正他現在也無去處,何況近幾天都得吃住別人的,現在人家都這樣說了他也不好推脫了。
“石堅在此謝謝仙長。”
石堅見葉天策答應立馬綻放菊花般的笑容起身彎腰微微一禮,待他坐下後話風一轉,帶著憧憬希冀的神色歎道:
“哎,我們這些山村人終日在這一畝三分地日夜勞作,見識短淺,不曾見過仙家道術,不知仙長可否方便展露一二,讓我一家見識見識開開眼界?”
石堅說完,八仙桌上的一家子人都好奇地看著葉天策。
“這,好,那小子便施展一二。”
葉天策聞言略作猶豫後便答應下來,畢竟自己既要受其供奉,那展露點本事是應該的,何況他除了擁有蛇寵還有上船過程那兩點特異外就沒顯露過什麽,興許對方是想借此確認自己是否非凡。
於是他右手放下筷子,用食指尖沾起桌面一粒稀軟米粒,運起體內靈機,按飛葉技法所述脈路,精氣從小腹行至手臂隨後運至指尖注入米粒之內,瞬息間米粒繚繞清光,他屈指一彈。
“啪~”
幾米遠的頂梁柱發出一聲輕響。
“哇~好厲害。”
正喝濃粥的三個小孩立馬跑過去,他們看著嵌入圓木柱內完好無損的米粒發出驚歎;隨後石堅等人也放下碗筷過去圍觀。
“粥米完整入木,毫無損傷,真是讓老漢大開眼界啊!”
石堅參觀完坐回八仙桌一臉驚歎地念叨著,隨即他又黑臉激動漲紅地朝葉天策請求道:
“仙長能否再施展其他仙法讓我們見識見識?”
“呃,這……”
葉天策聞言面露難色,他總共就掌握三門技法,豈能全抖出來。
雖然他對眼前漢子以及這個村子的村民很有好感,但他經過前世社會摸爬滾打,像這種一見面就交底,他本能的抵觸,於是他一臉尷尬道:
“呃,天策剛入仙途,其他仙法還無法施展。”
“倒是我貪心了,那就祝仙長,仙途步步登高。”
聞言石堅微愣但馬上就憨厚和藹地笑著道;隨後便是葉天策與石堅邊吃邊閑聊。
從之後的聊天中葉天策了解到,這附近有個鎮名喚“青河”,此鎮歸天、青、劉三氏修仙家族統治。
此鎮分裡外,裡鎮是不允許外人居住的只允許三族血親居住,外鎮允許外人居住但每七日便要繳納靈石一塊。
而石家村作為凡人村落無勢力庇護,可以說是活地兢兢戰戰,這想供奉他也就說的通了,這就相當於請個保護傘,為村子保平安。
這方世界是沒有國家的,當然葉天策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但從原身的零散的記憶裡搜尋,這地方的人族勢力一般都是宗、族、門等等,剩下的便是妖精魔怪了。
其宗一般是由幾個族聯合創建的勢力,實力基本都非常強勁。
其族是由一個修士繁衍的一大批後代抱團形成的勢力,實力雖參差不齊但凝聚力絕非另兩種勢力可比。
而門是由一個強大的散修或幾個散修先組建,然後不斷拉攏其他修士形成,實力參差不齊,凝聚力也較難保證。
“爹,東院已經收拾好了。”
著麻花衣的婦人小翠匆匆來到大堂打斷了兩人閑聊。
“仙長如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只要石家村能做到,都會盡力而為。”
石堅見葉天策也吃的差不多了於是笑著說道。
“好,石老哥,天策修行忙,往後的三餐送到天策住處就好。”
“好”
“小翠,帶仙長去東院落住”
石堅扭頭朝婦人小翠吩咐了一聲,隨後小翠便帶著葉天策離開大堂。
“粥米雖入木卻能見尾,這是剛剛踏入修行啊。”
葉天策離開後,石堅來到頂梁柱旁盯著剛剛好嵌入木頭的粥粒喃喃低語,眼中寒光閃動。
‘滅門,剛剛步入修行,一種法門,這難道便是天賜仙緣?’
一邊摸著大梁柱,一邊想著,石堅面容在悲喜之間不停變幻,內心如驚濤駭浪般洶湧,‘總算,總算等來機會了’。
修行之法可是難得,世間之法,皆被世家大族,高門大宗所藏,流落於外是少之又少,凡人想獲取一本道法秘藏近乎只有殺修行者一條路, 這難度是有死無生。
當然其他修仙門路也不是沒有,但好走的路下場一般是當一輩子的韭菜,難走的路就是純粹靠自己悟。
至於真正的拜宗,拜門,拜師?洗洗睡吧,進去的全是人家後代“關系戶”,如果讓一個無血緣的外人學成,到時又多一個修仙之族出來,豈不是我的老祖宗在給孫子修仙增加競爭對手嗎?別人就是把法門燒了也不白送外人。
“爹,這種自爆家底,且才剛踏入修行的修仙者可罕見,機會難得,咱們什麽時候下手?”
此時頂梁柱圍了石堅一家人,長的人高馬大的青年雙手交握,又喜又緊張地悄聲問道。
石堅聞言轉身看著興奮激動的家人,他壓了壓手,神色嚴峻道:
“先不急,再觀察觀察,必須準備萬全,確保萬無一失。
對方畢竟是修仙之人,需慎之再慎。”
細憶這一生,他石堅這輩子還沒見過把自己老底抖的一乾二淨的人,更何況還是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這個修仙者單純和善的令他匪夷所思,雖然對方已經把老底抖了個乾淨,但修仙之人非凡人能輕辱,必須小心行事。
石堅想過葉天策有沒有可能藏拙,但他覺得這個可能很低。
畢竟對方可是連修煉境界和術法都肯施展給他們看,而他們見過的修行者哪個不是盛氣凌人,鼻孔朝天,橫行霸道,肆無忌憚,對普通人稍有不悅便隨手打殺了事,哪會如葉天策一般好說話。
青河鎮的三個修仙家族之人,給過他很深刻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