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驚恐邂逅,在雙方相隔兩三裡遠遠的照面之後,毛瞎子的艦隊竟然揚帆遠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絲雲彩,很快便消失在星羅棋布的舟山諸島之間。
“娘誒,差點兒嚇死我了!”
王有勝等一群瞎子島的叛徒集體差點兒虛脫,全都癱坐在甲板上喘氣。
不怪他們膽小,而是毛瞎子太過凶殘。
尤其是針對吃裡扒外的叛徒,更是不會有任何心慈手軟,抓到必然被砍成稀巴爛丟海裡喂魚。
而王雲龍等人也很懵逼。
本來天一亮發現忙活一夜後根本就還沒離開瞎子島,隨即就看到十多艘帆船集體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是毛瞎子傾巢而出來追殺他們。
但萬萬沒想到,毛瞎子竟然似乎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就直接揚長而去,目標似乎是寧波方向。
“看起來安全了,我們也盡快離開找地方落腳吧!”王大虎等人同樣集體松了口氣,紛紛提議趕緊離開。
而王雲龍卻趴在船尾,看著毛瞎子的艦隊消失的方向,仔細回憶一番之後轉頭問還有些腿腳發軟的王有勝道:“有勝叔,毛瞎子總共有多少艘大海船?”
王有勝扶著船舷站起來道:“瞎子島一共有海船十三艘,其中一桅的八艘,兩桅的四艘,那艘四桅的就是他乘坐的主艦,其余都是漁船,不用來出海,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王雲龍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道:“那看來今天我們還能發一筆財。”
“發什麽財?哪裡發財?“站在旁邊的王定忍不住問。
“方才我仔細數了一下,毛瞎子把瞎子島所有的的海船都帶出來了,也就是說,他們這次有非常大的動作,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麽,但卻知道眼下瞎子島肯定十分空虛,我們如果折返回去,一定能搶不少錢。”
“嘎~”王定滿臉驚恐的捏住自己的喉嚨。
而剛站起來的王有勝腿一軟哐當一聲再次跪在了甲板上。
四周剩下的人也都沒好哪兒去,一個個如同見鬼一樣看著王雲龍,除開沉重的呼吸聲,沒有任何人說話。
所有人都被王雲龍這膽大包天的甚至說是異想天開的提議驚嚇到了。
不過驚嚇歸驚嚇,卻又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充滿無比誘惑的想法,而且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足足沉默了半分鍾之後,王定才結結巴巴的說話:“這……這也太危險了,還是不要吧!”
王雲龍笑道:“七叔,我們現在是什麽?”
王定聲音略有些顫抖道:“自然是海賊了!”
王雲龍點頭道:“那不就對了,海賊本來就是靠搶劫為生,昨天我們出海,全都身無分文,以後這麽多人要吃喝拉撒,就算我們不去搶岸上的百姓,總歸還得買吃的喝的用的,那就必須要有錢才行。
大家也看到了,這就是一艘官府的海船,裡面不光有海道署的旗幟,還有火器,毛瞎子既然和官府勾結,這次出門也一定不會乾好事,他搶老百姓的,我們搶他的,倭寇就是互相搶而已,這有什麽不行。所謂富貴險中求,眼下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有了。”
王大虎捂著傷口使勁喘息,王雲龍的這個提議太過生猛,直接讓他驚嚇到撕裂了傷口,不過他的雙眼之中,卻是透著一股無比火熱的情緒,沉默許久之後重重一拳砸在船舷上大聲道:“不錯,瞎子島現在肯定沒幾個人,若是殺回去搶了毛瞎子的庫房,必然一輩子都花不完。”
現場情緒一下變得熱烈起來。
特別是小王莊的一群人特別興奮。
從昨天入海開始,他們的身份就發生了翻天覆的變化,從苦哈哈農民變成了倭寇。
而倭寇不搶東西還算什麽合格的倭寇,更何況眼下已經得罪了毛瞎子,再得罪一下下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最多搶完逃的遠點兒,大海這麽大,只要跑得夠遠,毛瞎子也不可能抓得到他們。
因此很快一群人就吵嚷起來。
膽大的自然都支持王雲龍的提議,有人擦拳磨掌興奮嚷嚷殺回去,膽小的則提議先找位置落腳再說,畢竟安全最重要。
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最年長的王崇身上。
王定激動道:“三叔,您說小五的提議怎麽樣?”
王崇也拿不定主意,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者,為了保住族人的利益不顧年邁和倭寇對敵甚至出海為寇,實則這一天一夜的奔波勞累,他早已精疲力盡,更何況他也不是倭寇海賊,根本就不知道以後到底該何去何從,不過他閱歷知識見識不少,眼下這些人,需要一個主心骨,不然就會一盤散沙,短時間可以靠求生的欲望團結在一起,但時間長了,必然會人心散亂。
大王莊和小王莊兩群人,也遲早會鬧出矛盾。
因為兩個莊雖然都姓王,而且都是一個老祖宗,但其實一直都有矛盾,並不十分和睦。
尤其是王有勝這群當過很長時間倭寇的人,表面看似仗義和氣,但行事完全不可以揣度。
他們這次逃出瞎子島,更多的是為了自保,一旦擺脫了危險,尤其是還有這麽大一艘海船在手,他們的野心肯定也會膨脹。
而要想壓住他們,必須有一個能力能力和威望足夠的人做頭領才行,他如今年邁老弱,肯定照顧不好所有人。
於是王崇慢慢把眼神落在王雲龍身上。
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瘦弱少年,這兩天表現出來的各種能力,堪稱匪夷所思。
救人殺人,提議出海,奪船逃生,無疑不是膽大妄為的舉動,而且都成功了。
而眼下這個提議,更是石破天驚,不僅充滿了誘惑,而且還具有極強的操作性,可以說成功與否的關鍵就看膽子夠不夠大。
瞎子島上倭寇並不多,總共也就三百人左右。
這股勢力放在閩浙一帶大大小小的倭寇團夥中絕對不能算強大,只能算中等。
就算島上還留有一些倭寇守衛,但想來也必然不會太多。
因此就像王雲龍所說,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而就這兩天的表現來看,王雲龍雖然年幼,但智慧勇氣決斷都無人能及。
趁著自己還有些威望支持他拿主意,所有人也必然會服氣。
想到這裡,王崇揪著花白的胡須道:“小五說的有理,眼下我們缺衣少食,要想在倭寇遍地的舟山立足,不光要有住地,還要有足夠的錢財才行,這件事你們和小五商量,我年邁體弱,肯定無法參與,只能替你們看一下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