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夠狠,也夠囂張!”
殺人現場,騎在馬背上的百戶陳志安臉皮不斷抽搐。
尤其是山神廟牆上那“替天行道,殺人者王”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雖然王下面還有雲龍兩個小字,但卻是簡體,而且很小很潦草,又被上面淌下的血水遮蓋的不成形狀,不注意很難分辨。
因此這幾個字,明顯就像一句造反口號。
一群跟隨而來的官兵無不臉色發白,個個驚恐。
相比較殺人,這些衛所官兵更擅長的是吃喝嫖賭和欺負老百姓。
看著自己手下唯二的無頭總旗官,陳志安是又驚又喜又後怕。
驚的是楊成威竟然死的如此恐怖乾脆,明顯對方心狠手辣武功不弱。
喜的是正愁無功,楊成威作為他手下的總旗抗倭戰死,他也算是帶兵有方,可以拿來換些功勞。
當然,更多的還是後怕,如若換成是他自己前來,估計此時躺在地上的就是無頭百戶了。
內幕他已經知曉,楊成威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別人,不過趁著消息還未傳開,命令目睹經過的官兵封口,這件事大有操作的空間和余地,而且對他們來說,這也算是輕車熟路的勾當。
因此短暫的停留之後,陳志安留下一位小旗帶著幾個官兵收拾現場,自己則帶著另一位唯二的總旗官和其余的官兵直奔不遠處的小王莊而去。
只要抓住殺人凶手和這群鄉民,他完全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全部砍了拿去換功勞。
楊成威雖然是個酒囊飯袋,但畢竟是朝廷正式武官,世襲校尉,不可能白白就這樣死了。
很多時候,活著的人沒有價值,但死了就很值錢了。
不過可惜,陳志安撲了個空。
小王莊攏共只有十多戶人,眼下只剩下一群婦孺和老弱病殘,而且都一問三不知,只知道自家男人方才都跟著村正追倭寇救人去了,不過聽聞說有人殺了楊公所總旗官造反了,頓時全都嚇的哭嚎連天。
“百戶大人,要不要把這些人都抓回去?”唯二幸存的總旗官劉明提醒。
陳志安臉皮發黑一腳揣在劉明的屁股上罵道:“你是豬咩,這些人裡抓回去幹什麽,你出錢養啊!”
劉明嚇得脖子一縮趕緊道:“大人息怒,是卑職說錯話了。”
陳志安知道手下一群官兵的秉性,除開吃喝嫖賭欺男霸女之外什麽用都沒有,因此直接翻身上馬吩咐道:“你速帶人去左右千衛所通報,就說小王莊的人溝通倭寇搶劫財貨,楊成威抵抗戰死,殺人者是小王莊匪首王雲龍,還有幫凶王大虎等人,讓他們迅速封鎖沿海,緝拿凶手,曹千戶不在衛所,我去一趟衛署向指揮使稟報。”
“好!”劉明趕緊點頭。
“喔,對了,把楊成威手下那些人先看管起來,別讓他們到處亂講!”
說完,陳志安一夾馬腹,帶著幾位心腹便往定海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相對於手下一群酒囊飯袋,陳志安這個同樣世襲的百戶還算有些能耐和本事,不光會一些刀槍棍棒等拳腳功夫,為人也比較機敏,不然定海衛也不會讓他帶人守楊公鎮禦所。
根據方才逃回去報信的官兵解釋,殺人的是小王莊一個才十五六歲的黑瘦少年,起因則是楊成威想要現場霸佔那少年還未成年的妹子。
實際上聽到消息,陳志安就已經在內心把楊成威十八代女性都挨著問候了七八遍。
他完全相信這就是事實,但他卻想不到楊成威竟然如此精蟲上腦,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要是這樣報上去,他這個百戶必然會因為禦下不嚴而被嚴懲。
眼下倭寇正在瘋狂攻打松江府,浙江都司嚴令各衛所防范戒嚴不得擾民,甚至還需要各地組織民壯義勇共同抗倭,此事一旦宣揚開來,肯定會引起極大民憤,如若因此鬧出民變,定海衛指揮使劉正雄都要兜一褲子稀,而他這個小小的百戶,只怕會腦袋落地。
而且新來的浙直總督張經聽聞異常嚴厲,剛上任就先後罷免閩、浙和直隸好幾位抗倭不力的衛所指揮使,被牽連降職或者罷職的州縣地方官員也有不少,就連應天巡撫屠大山因為剿寇陰奉陽違,直接被他告到皇帝面前,不久前剛被錦衣衛指揮使陸柄親自解押到京師受審去了。
錦衣衛啊!
騎在馬上一路狂奔,一想起這個恐怖的名字,陳志安忍不住就狂打擺子,感覺菊花涼颼颼的。
如果他多想一下自己官階或許夠不上錦衣衛的辦案級別, 擺子也許能夠打的稍微輕一些。
眼下最大的任務不是緝拿凶手,而是如何化解此事,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將楊成威塑造成一個抗倭戰死的衛所英雄,然後趁機撈一筆功勞,最最重要的是,不能給自己和頂頭千戶和衛指揮使帶來麻煩。
給他們添麻煩,他們就不介意除掉自己這個麻煩。
而讓陳志安頭疼的是,今天這場殺人變故現場目擊者太多,這件事的真相遲早都會傳開,他總不能把那些目擊經過的官兵也殺了冒功,因而要把這件事坐實成功勞,還得定海衛指揮使出面才行。
何況一個衛所總旗官的死,本來就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職責范圍。
根據以前的經驗,這件事成功的把握很大,當然,以前都是他的頂頭上司千戶曹瑞處理的,他不過是個狗腿子,但這次要越級直接報定海衛指揮使劉正雄,他還是非常緊張和忐忑。
但無論怎麽樣,這件事必須盡快處理,化被動為主動,不能等消息傳播開,他相信劉正雄和他想法一樣,畢竟大家是一根繩的螞蚱,一旦真相暴露,定海衛從上到下絕對都會受罰,他禦下不嚴,劉正雄同樣禦下不嚴。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聽聞浙直總督張經早就對閩浙沿海各地的衛所和官員不滿了。
實際上在幾年前,前任浙直總都朱紈因為剿寇不力就已經乾掉過閩浙大量官員了,而張經比朱紈更加手腕強硬,一個連應天巡撫都能乾掉的人,乾掉他們這些衛所小渣渣簡直不費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