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後來,這不是有一回麽,也是到了大年跟下,張書記又跑到城裡跟城裡去喝酒,喝完酒又上卡拉OK唱歌,唱完歌又上洗頭房,找了個小姐。這個張書記有個毛病,就是喜歡自己開車,整天開著自己那輛小破車,喝了酒也照開不誤,結果出了門剛開出去沒多遠,就和一輛車撞上了。聽說撞上的司機非得報警處理,當時張書記酒都醒了,給對方商量私了,他給錢。他知道,別管誰撞的誰,反正他是酒駕,肯定他全責。聽說許了給對方三十萬,對方就是買個新車都綽綽有余,可是對方就死活不答應,最後到底報了警,把他抓起來了。”
“人家張書記到是實在,到了派出所就一五一十怎麽喝得酒,怎麽唱得歌,又怎麽去的洗頭房,辦完事都凌晨一點多了,這才出來開車往回走。他應該是想說這起事故根本責任不在他,誰想得到對方從另一條道路上一拐彎就撞上了?”
“他其實不解釋就好了,越解釋越熱鬧。”老張又插話發表意見。
“哼,您老張家有幾個聰明人耶!”天大亮又呲撓了老張一句話。
“你這人這話說得?我是北河人,他是霧南人,我姓張的和他姓張的根本八杆子打不著好不好。”
“對對對,我也就這麽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再後來呢?”
“再後來張書記就在局子裡過年唄。聽說掬了一個多月。當時鎮裡就把他的書記給免了,有心人就把話傳出來了,事故怎麽發生的,張書記在局子裡怎麽解釋的,都傳遍了。你說這人吧,雖然職務給免了,但是大家見面或者提出他,都還不好意思直接喊他的大名,還得叫書記,不過有時候就不那麽尊重,‘張書記’叫成了‘花書記’。張書記這是剛放出來沒幾天吧,出來就找事,這不第一刀就砍到老孫脖子上去了。你看著吧,他這個人的事早著哩,他們村姓張的就沒好人。”
“恁姓田的也沒好人。”司機老張又不幹了,張嘴就頂了天大亮一句。
“呵呵,不包括你,老張。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是他們這個村的姓張的。有范圍,有范圍。”果然先挑釁者理屈,換一句罵活該,若是態度再不好就是挨一頓揍打死了都不管埋。
嚴昊在後面聽著兩個人拌嘴,心裡止不住好笑,看看已經到了城裡,忙岔開話題:“快到了嗎?不知道哪裡有修電腦的?”
“這個事你不用愁,你張師傅就是米度縣的活地圖,就沒有他摸不到的地方。這麽著,把我放到咱們經常去的那個理發店,我理發,你們去買鼠標,回來再接上我,然後咱們再去南王村。”天大亮又把話接過去,不無幾分討好張師傅的意思在內。另外這次出門明面上他算是這次三人行的領導,事情安排應該以他的意見為主。
張張看了看時間:“現在九點多點,差不多這些店都應該開門了。大亮這是安排的挺好呀,理完發十點多,再到南王村,十一點,談點事,中午飯這是不是又得安排上了?”
“那是,陪著你老張出門乾工作,不安排好你還不吃了我?就這麽定了。”
很快,車子就來到一間高檔理發店門口,幾個理發店的員工正在開門擺窗,往外晾曬毛巾架,看樣子馬上就能營業。
天大亮下了車,張師傅又拉著嚴昊去找電腦維修店。
“這個老田,乾協調的,說話嘴上就沒有一個把門的,方總今天挒他就對了,我看還是挒得輕。”路上老張還在和嚴昊報怨,看來對天大亮意見挺大。
嚴昊只能陪著笑笑,不敢回答,這一個回答不好就會得罪兩個人。萬一這兩個人明面上苦大仇深,其實私底下關系很好呢?就是關系目前不好,可是畢竟也沒有真正的深仇大恨,萬一哪一天兩人再相交甚歡呢?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就剛剛,天大亮不就是說中午的午飯都安排好了,張師傅這才算消了消氣嗎?嚴昊認為自己分析得對。
車子在一個比較大的電腦科技城大門口停了下來:“小嚴,你自己進去吧,我就在車上不下了,你看前面有個停車場,我就停在那邊等你。”張師傅其實心地挺好的。
“謝謝張叔。我修完鼠標就來找您。”嚴昊告別了張師傅,拿著壞鼠標進了科技城。
縣城的科技城其實就是各種電腦、打印機、掃描儀等以及配件的銷售櫃台,當然還包括幾個維修點,櫃台不大,維修師傅就坐在櫃台裡面維修,面向櫃台營業。
嚴昊找到最靠近大門口的一家店鋪,一頭扎了進去。
“鼠標是名牌,應該可以修,估計得二百塊錢,很少有壞的,今天肯定修不好,缺件最快他得三天才能到,你第四天來拿吧。不行,你還是留個電話,修好了我給你聯系,加個微信也行。”店家維修師傅如此說道。
“這麽久?那我這幾天怎麽辦?”
“喏,這裡有個我正用著的鼠標,要不你先拿去用,不要錢。”
“哦,不了,我還是先買個新的用著吧,您這裡有沒有合適的?”
“您往裡走,我這裡不銷售。”
嚴昊隻好把鼠標留在這裡,維修店家給開了張收據條,以方便他來取貨。
嚴昊轉身正往裡走了沒幾步,手機就響了:“耗子,鼠標修完了嗎?修完就快點回來,咱們得回去有急事。”
電話是天大亮打過來的,這才多長時間?二十分鍾都沒有,理發就理完了?嚴昊一臉納悶,正好走到一家電腦銷售處,邊接電話,邊用手一指櫃台裡面的鼠標,對方給他拿來一個鼠標,嚴昊也沒看牌子,對方要價二十,也沒還價,直接微信付款,對方仗義,又送了一個鼠標墊,嚴昊拿起來就跑出了科技城。
上了車,張師傅也接到了天大亮的電話,氣得直嘟囔:“拉著天大亮出來,最煩了,你是不知道,就他的事最多。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知道不。”
縣城本不大,有車更無距。說是五十萬人的縣城,方圓不過十公裡。
再次來到理發店,果然,天大亮還沒有理完發,見他們二人回來了,隻得擺了擺手,讓他們再等一會兒。
又等了十分鍾左右,在天大亮的不斷催促之下,終於理完了頭,三個人上了車。
“去升壓站。”天大亮吩咐了一聲,很有精神頭。
“小夥兒真精神啊,氣質都不一樣了。怎麽著不去南王村,改去升壓站了?”老張調侃道。
“剛剛,方總打電話,讓我立刻、馬上、現在就去升壓站。你說說,我這頭才理了一半,怎麽就好走?隻得先給你們打了電話讓你們回來, 然後我也理完了頭,正好去。對了,小眼兒的鼠標修了嗎?”
“修上了,得四五天以後再來拿。”嚴昊很為四五天之後怎麽來拿而惴惴不安。
“修上了就行,也算是咱們今天的事都辦成了。四天之後,你再跟你張師傅來拿,會開車不?要是會開車,中午吃飯的空自己開車來拿也行。”天大亮不以為意地說道。
“車是你家的?你想開就開,想讓誰開就讓誰開?”老張一句話就給懟了回去。
“行行行,車是恁家的,都聽恁的。”
“小嚴,別生氣啊,不是我針對你,這車是公司的車,就是我沒有命令也不能隨意開著車亂跑。你放心,鼠標修好了我抽個買菜的空給你取回去,不過車可不敢給你開,知道不?別聽老田的,他這家夥就知道亂安排。”老張這才給嚴昊解釋了一句,不得轉借車權,這是老張的工作原則問題。
“我知道,張師傅,我也不敢開,剛拿了證,還沒正式上過路。不過謝謝您呀,張師傅,過幾天還得麻煩您。”嚴昊忙笑道。
“一個爛鼠標,還修什麽修?壞了再買個新的,不比舊的好用?”天大亮又開始放大炮,這次炮火對準了嚴昊。
“哦,我那個鼠標是遊戲專用的,八百多塊錢買的,扔了實在可惜。”嚴昊不料想還能凡爾賽一把,對天大亮的態度也就沒有多少意見了。
“呃!”天大亮閉嘴了。這要是手機、筆記本八百多,沒準天大亮還要嫌棄一番,這一個鼠標八百多,現在小孩兒的消費觀念果然和他們這輩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