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銀裝素裹(10)被封閉在結界中的小小墓園裡，並沒有人察覺到外部世界的改變，在一天的喧鬧之後，墓園裡漸漸歸於寂靜。　　熄了燈的守墓小屋安靜的蹲伏在牆角，整個墓園裡就只有擺放在墓園正中的二十二寸寬屏顯示器還在發出不斷變換著的白光。結界外面，乾淨的夜空中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的飄落。

　　專心致志的趴在桌前的少女突然從鍵盤上抬起頭來，看著牆角房間的門口。

　　“稀客呢。”說話的時候，屏幕的光芒照著少女的側臉，在為坐在黑暗中的她平添了一分神秘的色彩，大概是由於這份神秘色彩，她平時給人留下的那種吊兒郎當、唯恐天下不亂的印象被徹底摧毀，反而透出一點點的莊嚴。

　　那並不是名為揚羊的這名少女所擁有的表情，而是屬於歷經兩千七百年的漫長歲月，長久守護著南方大地的神獸的表情。

　　可那種表情僅僅維持了一瞬間，接著全身放松下來的少女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對著屋門旁的黑暗說道:“每次你一來，我就知道準沒好事。”

　　“是這樣嗎?”終於，隱藏在房簷陰影中的少女顯出了身形，同時平靜的應聲答道，“不過，換一個角度看，確實是這樣呢。”

　　她頓了頓，終於完全走出了陰影，暴露在顯示器那微弱的光芒中。

　　“汝該不該會就此覺得咱家是個災星吧?”說話的少女用手輕輕捋了捋自己藍色的長發，對坐在桌前頭頂羊骨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揚羊聳了聳肩，重新將臉擰會屏幕的方向，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飛快的輸入著什麽。

　　在“劈裡啪啦”的鍵盤打字聲中，土地少女的嘟囔也清晰的傳入小桃的耳廓:“我只不過覺得你是個笨蛋而已。”

　　“嗯哼，一點點吧，咱家也不是沒有思考過類似的問題。”說著她緩步走到桌邊，睡衣的顯得有些過長的下擺掃過庭院那被清理得一塵不染的石板路路面——路面的潔淨全托了千佳的福，另外荷香雖然做飯不行，打掃卻也過得去，所以整個墓園雖然也兼作花園，看起來卻非常的乾淨。

　　揚羊再一次歎了口氣，她左手的中指與十指配合著，同時按下了鍵盤上的ALT和F4鍵，於是液晶顯示屏上艾澤拉斯那曼妙的風光一時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小準那明媚的笑臉，緊接著伴隨著三千院家小姐專屬“塞巴斯基醬”的聲音，電腦進入了關機畫面。

　　剛剛她在鍵盤上輸入的，恐怕是與遊戲中夥伴告別的話語吧。

　　完成上述動作之後，少女從桌邊站了起來，對小桃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管如何，稀客總是稀客，我也略盡地主之誼吧。”說著她輕輕抬起手，彎彎曲曲像是受了核輻射進化成異型的長木棍，從地下破土而出，木棍的頂端掛著個酒葫蘆。

　　少女握住木棍，踮起腳尖從棍子頂端摘下酒葫蘆，輕輕放在桌子上，接著她身上的長衫抽動起來，衣袖的部位像是某種活物一般鼓起，隨後擰在一起從衣服上脫落下來，落到桌面上。

　　在分離出一部分之後，袖子又恢復了原樣，仿佛從來沒有改變過，但是只要觀察揚羊腳下，就會發現長衫的下擺不知何時接觸到了墓園的石板路路面，從石板縫隙中湧出的泥土微粒正在源源不斷的順著那個小小的接觸點融合進長衫的面料中。

　　而分離出來的那部分再次分離之後，漸漸凝成了兩隻漢代樣式的青銅酒杯。

　　“那個就免了，咱家不喜歡太有歷史感的東西，”小桃很指著桌子上的酒杯，很乾脆的表達著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歷史這種東西，咱家也不用整天這麽辛苦不是?”

　　“啊，是這樣嗎?”揚羊很抱歉的拍了拍額頭，桌上的酒杯扭動著又一次縮在一起，再次膨脹展開的時候，就變成了很有現代氣息的兩隻馬克杯，其中一隻的外表面還印著穿著紅色大翻領水手服的小牧愛佳，“因為上次見到你距離現在已經很久遠了，我想我可能是忘記些什麽吧。”

　　說著揚羊把沒有印東西的隻馬克杯推到小桃面前，同時指了指桌邊的椅子，隨後抓起酒葫蘆，開始拔葫蘆口的軟木塞。

　　“不必在意，”小桃端起杯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接著說道，“也可能是咱家在某個主人名下突然改了習慣，所以汝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啊，謝謝。”

　　“客氣。”在給小桃手裡的杯子斟滿亮晶晶的液體之後，揚羊也給自己斟了一杯，然後一向大大咧咧的少女非常少見的露出認真的神情，小心翼翼的將酒葫蘆的塞子塞回原位。

　　就在揚羊這麽做的時候，小桃已經端起馬克杯，脖子一仰咕咚一下灌進去一大口，隨即她臉上浮起陶醉的表情。

　　“看來好酒這一點並沒有什麽改變呢。”眯著眼睛盯著小桃的揚羊如此評價道，也端起酒杯，與豪爽的小桃不同的是，她僅僅是小小的含起一口酒，在嘴裡細細的品味著。

　　她手裡的馬克杯上，小牧愛佳的笑容溫婉可愛。

　　“呼哈！”揚羊的話音剛落，小桃就已經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這就是傳說中的青陽魂麽，蓮座裡那些完全沒有真實感的記憶果然是靠不住的呀，還是要自己喝才知道味道呐，再給咱家來一杯唄?”

　　面對小桃伸過來的杯子，揚羊很為難的皺著眉頭:“不行啊，我只剩下半葫蘆了啊……”

　　“好嘛好嘛，再一杯唄，那個酒仙還是什麽仙來著不是說過，‘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麽?何況汝就體諒下咱家嘛，明明嘗過，卻隻留下一個‘很好喝’的籠統概念，這不是很可憐麽，是很可憐唄?”

　　被小桃那混合著期待與祈求的目光，揚羊雙手護著酒葫蘆，微微後退了一步，隨後就像是放棄了一般，搖了搖頭。

　　小桃眼睛裡閃起期待的光芒，卻因為揚羊接下來的話語而驟然熄滅。

　　“我知道啦，”揚羊一邊說，一邊將葫蘆掛上那個棍子的頭部，沉進土裡，然後拿起自己的杯子，“我的分一半給你總行了吧?說起來，就算你這次喝過了知道滋味，一換主人還不是又變成一個籠統的概念了麽?”

　　小桃不悅的盯著揚羊的臉，看了半晌之後，一邊把杯子推到揚羊面前一邊嘟囔道:“汝啊，果然就汝咱家的蓮台上記錄的那樣，是個吝嗇鬼呢！”

　　“那記錄是你瞎編的吧?”盡管嘴裡小聲反駁著，揚羊還是將自己杯裡的酒分了一半進小桃的杯子裡，“而且，你好歹也滿點喝啊，那麽金貴的酒，不好好品嘗酒仙可是會哭的。”

　　那根本就不是酒仙吧?

　　小桃敷衍的點頭應承，學著揚羊的樣子開始小口的品了起來。

　　兩位少女就這樣坐在墓園那密度剛剛好的草木當中，凝視著從天空中飄落的雪花，靜靜的品著杯裡的美酒。

　　結界外的夜空中隨風飛舞的閃亮晶體，在羊城那即使遭遇罕見天災都依然如常點亮至深夜的霓虹燈光的照耀下，就仿佛繽紛的落英一般，優雅而華麗。卷動雪花的風迎頭撞到結界上，被結界擋住的雪花無聲的散開，沿著結界的邊緣落下，在墓園的牆角堆積成雪堆，穿透結界的風則掃過墓園當中，撩起黑發少女與藍發少女的發梢。

　　風中，有酒香彌漫。

　　過了好一會，揚羊才操著愜意的聲調，像老頭子般感歎道:“果然， 春夜還是這樣度過最美好啊，雖然少了夜櫻，能看到罕見的南方大雪，也算是賺到了呐。”

　　出乎意料的是，小桃竟然用同樣的語氣讚同道:“是啊，可惜的是，這大概只能在蓮台上留下一小行死板的文字吧?”

　　“那真是可惜啊，”揚羊的語氣似乎真的在為小桃感到不值，但是緊接著她話鋒一轉，“我說，你這次又打算扮演什麽角色，女媧?西王母?孫猴子?黃飛鴻?還是乾脆乾你的老本行當個好菩薩?”

　　小桃笑了，她對揚羊聳了聳肩，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咱家又不是夷人的什麽佔卜師，又怎麽可能知道未來的事情呐。”

　　她喝了一小口酒，仰視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再次開口道:“這個問題，汝應該去問這場給羊城穿上銀裝的大雪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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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中的一些解釋

　　小準指的就是《HAPPINESS》裡的著名偽娘小準準，這裡她是揚羊(其實是霸佔水寒的)的電腦的桌面

　　三千院家的“塞巴斯基醬”來自漫畫《旋風管家》

　　小牧愛佳是《TOHEART2》人氣投票第一位的女主角(我記得是)

　　至於揚羊那句“雖然沒有夜櫻……”則是在向《浪客劍心》中第一強者比古清十郎致敬，他的名言是:“春觀夜櫻，夏望繁星，秋賞滿月，冬會初雪，此乃人生四大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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