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羊城紀行(8)第九十一章羊城紀行(8)　　冬日的晴空清朗無雲，因此掠過藍色幕布的紫色亮線遠遠看起來非常的明顯。

　　亮線劃出優美的弧度，從四面八方滑向正在急速衝向地面的維利，卻統統在直接命中之前就爆散開來。

　　由於是魔法飛彈，爆炸並沒有像電影裡那樣火光四濺，紫色光芒閃現過後，爆心附近的空氣就像是被無形之手擠壓一般收縮，由於周圍空氣的密度驟然降低，光的折射率也隨之改變，看起來就好像光線被扭曲了一般，遠遠看去宛如湖面上蕩起圈圈漣漪，只不過這漣漪不是擴散，而是向中心收縮。

　　緊接著收縮的空氣形成衝擊波，以狂風的形式發散開來。

　　衝擊波將維利推離了原本的墮落軌跡，像個綴滿蕾絲的沙包一般砸向地面。

　　就在疼痛沿著脊椎傳來的瞬間，維利卻笑了。

　　即使沒有契約，這種攻擊也是很難給維利造成決定性傷害的，菲自然不會不知道這點。盡管如此菲卻放棄了更具威脅性的直接打擊，選擇了威力大大削弱的范圍攻擊——這說明她雖然知道維利的所在，定位卻並不精確，只能依靠攻擊范圍來進行補正。

　　就在身體因為落地的慣性在地面上翻滾的當兒，維利的大腦也在飛速的運轉——由爆點的分布來看，菲的瞄準圓概率誤差大約是15米，看起來自己脖子上的法陣完成度比想象的還要低。

　　當然這完全可能是菲故意混淆視聽的行為，她可能是打算在維利認定概率誤差在15米之後，突然提升精度，來打維利個措手不及。

　　不過，維利皺起眉頭煩惱的卻是另一件事。

　　紫色的魔法飛彈依然一波一波的襲來，紫色的光芒閃個不停，仿佛無數的閃光燈正在此起彼伏的閃個不停，很容易讓人誤認為有娛樂記者在這小巷裡圍堵明星。由於爆炸的能量被完全轉化為機械能，盡管衝擊波幾乎掃平了包括沿街建築的玻璃窗在內的所有的一切，卻沒有引燃一星半點的火光，只有被硬生生扯斷的電線掉落在地上，一邊跳動著一邊“滋啪滋啪”的跳著電火花。

　　被衝擊波波及的那個狂奔的年輕人，就撲倒在離電線不遠的地方。

　　維利一骨碌爬了起來，衝向他，同時在心裡大叫:要死你也給我等一會！

　　就在此時，新一波的魔法飛彈襲來，攀附在維利髮夾上的小人偶觀察著飛彈襲來的方向，維利靠著觀察的數據，迅速估算出飛彈的彈道——比剛剛更集中，只是不知道這究竟是菲真的留了一手，還是僅僅因為菲與維利間直線距離的減少。

　　維利有些高興，準一點好，如果菲進入視距之前都沒有一發能恰好命中，那麽犯難的可是維利她自己……

　　以菲的智商，只要看到現在的情景，就能猜到她想做什麽了吧。

　　借著新一輪飛彈造成的衝擊波，維利撲向正掙扎著起身的年輕人，再一次將他好不容易支起的上半身按回地面。

　　“饒了我吧！我再也不偷了！”年輕人用哀求的語調高聲喊著，身子卻立刻就停止了反抗，還微微的顫抖。

　　好奇在刹那間穿過維利的腦海:“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沒命的奔跑的?”

　　可通過人偶觀察到的又一波飛彈，讓維利停下了深入思考。

　　現在的事情要緊。

　　維利騎在年輕人背上，擰過頭用肉眼配合人偶估測紫色光球所處的距離和飛行速度，新的彈道圖在腦海裡勾畫成型。

　　還好，有一發會落在附近。

　　“起來！”她從青年背上一骨碌翻下，揪著他的後脖頸，“你給我滾起來！”

　　“是是是……我、我這就起來……”年輕人慌忙手腳並用的支起上半身，同時回過頭，看到維利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驟然放大，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臉上的神色也突然變化起來。

　　維利壓根沒管他的表情，冷不防一腳踹在他側腹，讓他滾向一邊——剛好滾到維利估算的最近的飛彈落點的衝擊范圍裡。緊接著金發少女自己也一頭撲了過去，蓋到年輕人上半身上，形成類似推dao的姿勢。

　　就在這個時候，飛彈抵達了。

　　這一枚飛彈不知為何並沒有像它的同伴那樣凌空爆炸，而是直接命中了距離年輕人左耳大約四十公分的地面上。原本應該向下傳播的那部分能量，被大地硬生生的轉變了方向，加入到沿著地面水平傳播的行列中，貼地傳播的衝擊波掀起地表的灰塵，形成了一道圓形的不斷擴展的鋒面。那鋒面正好碰上了平躺在地面上的年輕人。

　　就好像有一個巨大的刨子刮過一般，年輕人身體正面的皮膚被整塊整塊的剝了下來，接著就被絞碎，和原本是衣服的碎布片一起飛散在空中。接著皮下的肌肉被一條一條的抽出，露出包裹在肌肉束當中的白森森的骨頭——眨眼間，年輕人就只剩下一個骨頭架子，只有幾縷粘連著血絲的肌肉條還掛在白色的骨架上，破碎的內髒就像一堆米田共流得到處都是。

　　紅色的霧氣被衝擊波’推送(為啥這衝擊波和推送這倆詞之間會有一個點呢?因為沒有這個點就會變成違禁詞“波‘推”，說明起點的系統和他們的主人一樣腦殘)著，以年輕人支離破碎的身體為頂點，在路面上染出一個鮮紅的扇形。

　　本來就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被浪費在光能和熱能上，因此菲的魔法飛彈形成的衝擊波威力異常的強大。在那麽近的距離吃下這一擊的家夥，落到這個下場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在距離年輕人屍體數米的地方翩然落地的維利還是皺起了眉頭，少女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想到自己剛剛和現在躺在地上的“那堆東西”接過吻，心裡就免不了一陣又一陣的惡心。

　　還好在這個時候，紫衣紫發的身影衝進維利的視野，轉移了維利的注意力，否則少女可能當場吐起來也說不定。

　　菲也在同一時刻發現了維利。

　　說時遲那時快，紫色的光華在少女周身聚集，迅速凝結成五個光球，看起來很像漂浮的鬼火。

　　菲抬起右手，光球們也跟著手勢一齊向上浮起了一段距離。

　　一瞬間菲看著維利的臉閃過一絲歉意。

　　然後歉意就化作驚詫。

　　沒等菲的手揮下，隨著尖利的破空聲，菲面前一塊白色的光斑驟然擴大，佔據了菲的整個視野。

　　那是一柄碩大的騎士槍，數米長的槍身後部，握著槍把的卻是套著白色燕尾服的嬌小少女。不，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不過是有著逼真外表的人偶罷了。人偶的身高只有長槍的三分之一，看起來與其說是人偶在操作長槍，不如說是長槍拖著人偶在自行突刺。人偶烏黑亮麗的長發像翅膀一樣在人偶身後鋪開，戴在人偶頭上塗著紅藍白三色條紋的男式高筒禮帽也被空氣阻力推向後方。

　　高速突刺的長槍尖端反射著冬日的陽光，非但不能給人以溫暖，反而散發著可以媲美數九寒冬的凜冽寒意。

　　菲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在刺過虛空的槍尖上留下幾縷淡淡的血絲。

　　閃現在數碼之外的少女按著腮幫子，看起來最後還是被騎士槍刺到，殷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指縫流出。

　　“你……”她掃了眼躺在地上的，曾經是人的“那堆東西”，一下子明白過來，“強行契約?”

　　維利不說話，只是用蒼藍色的眼眸盯著坐在書本上的菲，攻擊失敗的人偶已經用和刺出時一樣迅捷的動作回到了少女身邊，靜靜的漂浮著，長長的騎士槍不知何時也縮小成被那人偶抓著也絲毫不顯別扭的尺寸。

　　還有另外三具人偶漂浮在少女周圍，她們都穿著和拿騎士槍的少女一樣的白色洋裝，洋裝領口用紅色絲線紋著華麗的花紋，水藍色的蕾絲從胸口開始沿著胸前的扣線一直鋪展到腰部，頭上戴著的禮帽也都一樣塗成紅藍白三色。不同的是，人偶們手裡都拿著各自的道具，沒有一個重複。

　　法蘭西人偶四件套，這正是維利最引以為傲的概念武裝。

　　強行契約，這是建立在洛麗塔遠強於人類的力量上的一種契約手段，能夠強製人類屈服在洛麗塔的意志之下，達成契約。被強製契約的人類必須沒有和其他洛麗塔契約，否則會干擾契約的成立。而且契約完成之後，由於強製達成的聯系過於強大，會導致洛麗塔與主人逐漸同化，主人的靈魂也會因為無法承擔洛麗塔的力量而逐漸崩壞，最後的結局就是契約雙方一同死於靈魂崩潰。根據主人靈魂的強弱，崩壞有可能在一小時至一天內發生，撐到兩天的已經是鳳毛麟角。

　　而維利的策略就是在強行契約之後，乾掉自己的臨時主人，從而獲得在72小時內有限使用概念武裝的權力。

　　七十二小時，維利覺得已經足夠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怎麽樣乾掉自己的臨時主人。

　　洛麗塔與主人間雖然沒有強製的服從關系，洛麗塔本身卻不能做出一星半點主動傷害主人的事情。

　　於是維利讓菲代勞了。

　　因為看不見維利身邊的狀況，菲打過來的飛彈成為殺死當作道具的臨時主人最好的工具。

　　能夠在短時間內策劃了這一切的維利，不愧是擁有蓄積了四百五十年的智慧、在二戰中於法國抵抗組織中獲得“貴婦人”綽號的智囊。

　　維利就這麽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菲在自己面前降下。

　　“站著別動，不要再往前！”面無表情的人偶少女突然開口，製止了菲邁步前行的企圖。

　　維利還有個優勢，她對菲在契約狀態的招數可謂了如指掌，她知道菲能夠在多遠的距離瞬移，並且時刻警戒著。

　　而根本沒看過維利契約的菲則對她能幹什麽一無所知。

　　“吾友，”恢復了鎮靜的菲又露出慣常的慵懶表情，“你該不會以為，以主人死後殘留的那點權限，能夠與我抗衡吧?”

　　“誰知道呢?再說，”說著維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輕輕捋了捋自己淡金色的長發，“我沒有跟你正面抗衡的必要吧?”

　　話音剛落，她的雙腳就離開了地面，在四個人偶的拖曳下，竄入頭頂藍色的天穹，轉了一下消失在樓宇之間。

　　菲看著好友跑路的方向，笑容越發的甜蜜，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果然有意思，那麽，就讓我來看看你值不值得五億歐元吧，吾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