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應該回來。”
江進酒撿起合掌刀,挑斷方漁手筋腳筋,不給對手任何翻盤機會。
他甚至為了限制方漁化煙逃竄,直接在其心口開了個洞。
在大失血的情況下,即便對方再次變成煙霧,也持續不了多久,想要追擊易如反掌。
“我能去哪裡?”
方漁露出慘笑,齒間盡是紅血。
他仿佛任命般垂下腦袋,靜待死亡來臨。
這次失手,已經讓他無法反擊,倒不如死了好。
江進酒拿出最後草藥,塗抹在傷口位置,減輕傷勢影響。
直到眩暈略微消退,他才問道:“為什麽不行,順天府或者其他城鎮村莊,哪裡不能去?”
方漁驚愕,以至於再次抬頭,直勾勾望著江進酒。
片刻,他才再次揚起嘴角,笑出聲來。
這聲音一下比一下大,到最後,甚至面色漲紅,接連咳嗽。
可即便如此,方漁也沒有停止發笑,甚至還斷斷續續說: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忽然,方漁止住顛笑,眼神變得森然:
“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走啊,下輩子再告訴你!”
說罷,一捧血液自嘴角流出。
方漁咬舌自盡。
江進酒臉色冰冷,默不作聲望著屍體,半晌都沒說話。
直到喊殺聲逐漸逼近,攝人氣勢自遠處襲來,他才丟下一句話:
“那等下輩子,我再殺你一次。”
江進酒撿起三副武器,帶著重傷沒入黑暗,消失在街巷末端。
……
……
泥濘地面逐漸被打濕,清河縣城迎來第一場秋雨。
兩具渾身殘破的屍體,逐漸被雨水籠罩。
血水蜿蜒流轉,最終匯聚成水窪,透著詭異色澤。
雨幕當中,一抹殘影逐漸浮現。
赫然是水妖!
他此刻雙臂殘缺,腰腹有幾處碗大血洞。長發倒卷焦黑,青綠長衫破敗不堪,僅有胸膛紋身毫無變化。
剛出現,水妖便倒地不起,僅存的皮膚軀乾不斷延伸黑鱗,殷紅雙目流露出痛苦色澤。
今夜,他按照約定前來享用食物。
卻沒料到這是人類的陷阱,直接被縣城三大高手圍堵。
趙辟天的拳,隨緣僧的棍,韓煜的虎頭鍘,單一拎出來都能讓水妖頭疼不已。
更別提除了三大高手之外,其他幫手更是數不勝數。
捕頭捕快相互配合,武行武館通力協作,甚至連不入流拳手都參與其中。
即便他展現出蛟龍真身,都沒能扛過幾個回合。
最終落得重傷局面,只能抱頭逃竄。
可縣城之人依舊不肯罷休,直接將其圍在棚戶區當中,欲甕中捉鱉,將之斬殺。
水妖怎可能束手就擒,被迫撬動體內妖丹,以壽元為代價,換來一場秋雨,埋沒在雨幕當中。尋找逃離方法。
內城他是萬萬不敢去的。
掌管縣城的地靈主,正在內城當中,去了必死無疑。
可棚戶區又被眾多修者包圍,想要離開難如登天。
然而蒼天好似不想亡這水妖,竟讓他在一處街巷當中找到兩具屍體。
水妖強忍痛意,來回打量,最終把視線定格在一席白衣之上。
這具屍體正是跟他合作之人!
“或許並不是他引我上鉤,而是被人察覺出了端倪。”
水妖望著林白的屍體,心思難免震動。
若是對方泄密,那麽肯定會被嚴加保護,根本不可能死在這裡。
可有是誰察覺出了這件事情呢?
水妖一時間想不明白,耳畔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當即不再猶豫,趴在屍身之上,兩雙唇瓣緊緊貼合。
一抹深紫發黑的光芒,自水妖胸膛浮現,迅速移至脖頸,到達口腔。
緊接著,光芒湧入屍體口中,在脖頸傷口處略帶停留,最終歸於胸膛消失不見。
下一刻,水妖的身體沒了聲息,歪斜倒在一旁,皮膚逐漸呈現出黑鱗,骨骼拉長變形,化作殘缺龍身。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且十分確幸沒人能在短時間沒發現異常!
“砰砰砰!”
勢大力沉的腳步聲傳來,渾身酒氣的趙辟天第一個趕到現場。
韓煜、隨緣僧緊隨其後。
三人望著依舊沒有呼吸的龍屍,相互對視一眼,均看出詫異。
“水妖就這麽死了?”
趙辟天有些不可置信,想要拿出瓷甕,卻發覺早已在之前的廝殺中丟失。
“不要掉以輕心。”
韓煜手握巨刀,沉聲說道。旋即運功走勁,催動法家技法,開始調查現場。
在他眼中,各類色澤愈發深邃。
宛若火球般的通紅人影,氣血澎湃,直衝天際,那是趙辟天隨意散發出來的動靜。
金光奪目盤腿而坐的大佛,低眉垂目,嘴角帶笑,這是隨緣僧的本質形象。
除此之外,另有三人周身纏繞黑氣,兩副稀薄,一副厚重。
只有屍體才會產生這種異象。
韓煜撤掉技法,再三確認屍身,承認水妖死亡事實。
他忽地松了口氣,抬頭望向夜空,任由略帶冰涼的雨水落向臉龐。
另外兩人見狀,自然知曉情況。
“咦?這是什麽?”
趙辟天瞥見牆角碎裂的白色面具,彎腰拿起,放在眼前細細觀察。
隨緣僧看了一眼,便不在注意,雙手合十,告辭離開。
“應該是某戶人家……留下來的東西吧。”
韓煜看向面具碎片,從中探查到一絲熟悉氣息。
但他並未表明,而是鎮定自若地說著謊話。
“這玩意可不多見,看來棚戶區也有很多生死擂的觀眾啊。”
趙辟天怎可能看不出,這玩意跟拳手佩戴的面具相似。
只不過韓煜沒說,她也不再追問。
見事情已經了結,趙辟天便揮手離開。
這等下雨天,還是回家抱著媳婦睡覺舒服。
“趙館主,明日我會把酬勞送到府上。”
韓煜在後面喊道。
這是他們之前就約定好的事情。
不僅是趙辟天,隨緣僧也有。
至於其他幫手, 均可從中獲得好處。
“跑不了的,不著急。”
趙辟天連頭都沒回,搖晃著齊腰馬尾,消失在冰涼雨幕當中。
韓煜頷首而立,靜待幾息,扭頭看向巷尾。
大批捕快在韓越的帶領下到來,其中還夾雜著各類武館弟子,其中以一位魁梧青年尤為矚目。
“把屍體帶回去,讓仵作細心檢查,不得有任何紕漏。”
韓煜交代完事情,便扭頭朝衙門趕去。
他要趕快寫下書信,呈遞給順天府,表明水妖之禍已經解決。
白紙扇立於最後,望著捕快有條不紊處理現場。
面對林白的屍體,他暗暗歎息搖頭。
如果不是遭此一劫,兩人還能繼續合作下去。
不過雖然林白死了,他還有其他渠道可以搭上林家。
到時候直接跟林振合作,照樣可以賺取所需。
白紙扇正想著,忽然看見林白臉上的睫毛動了動。
他心中犯驚,揉動雙眼觀察許久,最終確認是自己眼花。
“白大人,仵作已經就緒,您需要進行觀察嗎?”
一捕快冒雨前來,拱手向白紙扇匯報情況。
白紙扇作為醫家,經常協助仵作解刨屍體,這在衙門並不是秘密。
“不用了。”
白紙扇搖頭拒絕,捕快領命而去。
然而正當捕快抬著屍體離開時,又被攔了下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有任何差錯。”
白紙扇義正言辭,並親自握住屍體雙腳,往義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