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死劫,靜海心中倒是多生恐怖,也不知道這一生到頭來究竟修得了什麽。”
聽到自己弟子的話語,靜海尼姑聲音變得分外憂愁淒苦。
顫顫巍巍之間,她努力想要為自己尋得勇氣與解脫,但是還是不行。
生死輪回之間有大恐怖,修行說到底絕大數的人都是為了追求長生不老的。
張淳風雖然曾經安慰入門師弟,說金丹之後,門內必會接引,可是真的能夠重新接引進門的,終究也是少數。
當今天下最大的世家陸氏一族,便是依仗自己吞並了陰陽家的法脈,最是能夠尋得轉世投胎之人,成就世家之首的地位。
可即便是強如陸家,三四位九重天羽化修士坐鎮,也時常不能尋得來世。
靜海一想到自己苦修六十余年,最後卻連凡人的陽壽都未曾活到,不禁開始質疑和懷疑起了自己這一生的修行。
“老師....”
狀元郎張震的心情也分外低落,然後說道:“若不是為了我等,以老師你的資質,早就看破生死玄關了,成就道果了。
若是如此,師父你便有八百載春秋可活,若不是為了我等不斷施展如來清心咒,又由著我們這些不肖弟子...”
張震越發越發哽咽。
身懷大仇,縱使知曉自己父母是十惡不赦的人渣。
那怕知道日後可尋仇人報仇。
想要向著正道長大又豈會是容易的事情。
麻生蓬中,不扶自直。
可要做好這蓬可從來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無心雖然殺人,可是他並不會教人,所有這些孩子的教育全部都落在了只是一時路過的靜海頭上。
每當這些孩子心中憎恨升起,拚命持刀或者動用武力試圖傷害別人的時候。
永遠都是靜海老師默默的站出來,心甘情願的承擔了所有的傷害,然後念誦清心法咒,洗去每個人心中的嗔怒,增長慧念。
唯有當那弟子停下,她也才會修複自己身上的傷勢。
如來清心咒乃是菩提寺大咒,擁有洗罪增長心性的作用,可是也極為耗損念咒者本人的修為。
兩項交合之下,本來被譽為菩提寺將來大修士的靜海尼姑。
雖然依舊日夜苦修,采日月精華於元神,卻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如此之人,那怕在外人看來自己是不孝之人,被人譏諷,張震也依舊無比敬愛自己的師尊!
張震今次趕來,除了想要給自己的老師送行,也是為了接替自己老師的工作。
即便是老師去了,今後,如他這般出身的孩子,也依舊有他來接手教育。
“傻孩子....為師教育你們是心甘情願的,不曾後悔。
你如今的修為比為師還要高了,為師自然是高興的。”
靜海看著落淚的弟子,不禁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弟子的頭顱,歎息過後,又轉過頭看向了張淳風。
“不過,出家人不打妄語,貧尼除了教育這些孩子,確實也在意修行之事,在意自己修行的結果,一生修行不得長生,我放不下。
聽聞謫仙與佛論道,卻不知道謫仙如何看待貧尼這一生修行。”
話說到這裡,靜海竟然雙掌合十,做出了虔誠問道的樣子,著實讓現場的氛圍有了一些劇烈的變化。
張淳風微微一怔,便看到了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副卦象。
【枯木藏春,蓮池淤積,花苞暗藏,修行得道,只在毫厘之間,靜海神尼,日夜苦修,元神之中暗藏生機,卻動搖心神,對於自己之道仍有疑惑,不信自己之心,難以活出第二世】
【乾卦大吉,當頭棒喝,定菩薩心,告訴她一生修行已得成果,得四品機緣一道,因果糾纏,卻是善緣無數,來日可用】
【坤卦平平,歎息靜海遭遇,勉勵來世,得八品機緣一道】
看著這突然跳出來的卦象,張淳風突然明白了,這靜海為何突然要這樣子詢問自己了。
他自然是有把握開解神尼的。
只是覺得這一次的機緣著實是有一些受之有愧了。
“師兄...我覺得靜海大師...是個好人。”
薑紫煙也糾結的捏著自己的衣角,她想要安慰靜海大師,卻覺得像是自己這樣子的人不太配安慰大師。
“癡兒,為何動搖!”
張淳風拍了一下青石桌面,拍出了震耳的響聲,登時便讓在場所有人微微一震,不明白為何謫仙突然罵人。
“謫仙,此言何意?”
靜海身體微微一顫。
“修行之路,通天長生,可是修行難道非得是那些傷人打架,長生不老的本事嗎?”
張淳風只是借著卦象看穿了靜海內心的想法,此刻開口便說道:“你若問我你這一生修行得了什麽,想要什麽,難道答案不就正在你的眼前嗎?”
張淳風緩緩伸手一指,指向了旁邊站著的張震,然後說道:“你這一生修行出了這些向善的子弟,他們因為你而改變了一生,而後也會努力去拯救他人。
他們豈不正是你一生修行的道果嘛!”
“便是給你千秋萬萬歲,難道就是你修行所求嗎?”
張淳風此刻當頭一聲喝, 對於此時此刻的靜海而言,卻是與迷霧之中的一盞燈,千千結上一劍來。
“是啊...每個人修行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啊!”
靜海歎了一聲,隨後在場眾人便看到一朵朵白蓮花開,佛光萬丈。
三千青絲起。
衰朽的肌膚煥然新生,宛若是嬰兒,眼前女子複返青春,氣息更是不斷朝著浩大純淨的方向發展,緩緩飛升而起。
“阿彌陀佛!”
佛光與白蓮,此刻的靜海將自己的元神修行所參悟之道理,展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也希望能夠助益大家夥的修行。
張淳風平靜的坐著,因為完全看不懂,
默默的舉起茶杯飲茶,感覺茶涼帶苦,靜海神尼找到了自己的道,找到了自己的修行所求,在她的修行路上,長生是附帶產品,有則有,無則無。
真好。
咱就比不上了,張淳風清楚的知道自己便是修行的俗人。
他修行當真是求一個千秋萬歲的活下去,行俠仗義,報仇雪恨,對於他來說反而只是附帶產品。
天降甘霖,地湧金蓮,除了張淳風之外,薑紫煙也並未去注視和學習靜海所展示的佛門經義。
她不喜歡佛門,而且聽到師兄詢問為何修行的時候,薑紫煙也不禁略微的思考了一下。
回憶起最近幸福的時光,久違多年來自他人的關心,薑紫煙不禁眼神有一些癡癡的看著張淳風。
此刻的薑紫煙也只是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師兄,沒有說什麽話,卻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