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權在縣城一中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宿舍背書,宿舍四個人,除了崔根生愛說話,其他兩個都隻管悶頭學習。
寢室很安靜,下午三點鍾就下課了,大家都自覺的學習,包括崔根生三人都比王權大,都是抱著吃商品糧的願望,努力學習要考大學的。
家庭條件都不好,沒人會閑扯些沒用的人際關系。
五點食堂開飯,崔根生招呼王權一道走,“王權,走吃晚飯回來在學習吧。”
王權擱下書本,起身跳下上鋪,跟著崔根生出了寢室門,崔根生心裡著急回來學習,沒注意到男生寢室大門外突然穿出一個人來。
“雲朵,你嘎哈突然蹦出來,嚇死人啊?”崔根生皺眉不樂意的說道。
“我又不找你,嚇著你活該。”雲朵朝崔根生翻個白眼,“就你那土孢子長相,我可沒礙你眼。”
雲朵一個女生,穿著的確良上衣,扎著兩個麻花辮,長相出挑,打眼就知道這個丫頭家裡條件不錯,估摸是吃商品糧的,說話一點好教養沒有體現。
“你你......哪有你這樣的女生?”崔根生氣的鼓著腮幫子,不知道怎懟這丫頭。
“一邊涼快去,我找王權。”雲朵言語真讓人臉上掛不住。
王權沒工夫搭理這種女人,扯著崔根生說:“快點走,吃完飯好背書。”
崔根生懂了,打前頭快速的朝著食堂走去。
“喂,王權你怎這樣呢?知道我找你,還假裝不搭理我。”雲朵一見直跺腳,跟在後面就追了上來。
“行啦,實話告訴你我也土孢子,家裡三代貧農,你這種吃商品糧的可別追著咱們不放。”王權覺著這丫頭好笑,老是逮著他不放幹啥玩意?
雲朵愣在原地,滿臉尷尬的說道:“不伱考上大學,不就吃商品糧了嗎?”
快速朝食堂走的王權,聞言瞬間停下,笑著轉身對著雲朵說道:“那是你認為的,你考大學為了啥?”
突然被王權正視,雲朵有點緊張,磕磕巴巴的答道:“為了端鐵飯碗,有個好工作成為國家幹部。”
王權一聽笑了。
雲朵被王權笑懵了,疑惑的問道:“你笑啥,我的理想那麽好笑嗎?”
改革開放了,國企改革,未來哪有幾個鐵飯碗。
“你的理想不可笑,想法可笑,身為高中生你也要了解時政,國家79年就改革開放了,不要有錯誤思想。”王權說完這番話,就扯著崔根生去食堂了。
80年北方還沒有真正改革,真正改革如果王權沒記錯是在92年,大批下崗,95年端掉鐵飯碗。
盡管下崗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生活困難和社會問題,但是它也推動了國家的經濟轉型和結構調整,促進了國家經濟的高速發展。
國企改革主要原因是虧損,隨著市場經濟快速發展,傳統產業萎縮,淘汰了傳統工作方式崗位逐漸減少。
所以,王權覺著這個女同學,思想太傳統,都改革開放了,她還想著端鐵飯碗。
雲朵瞪大眼睛,她家雖有黑白電視機,可她從來沒看過新聞,改革開放她知道,時政她真沒關注過。
王權和崔根生去食堂吃上飯時,雲朵進了食堂,路過王權和崔根生這桌時,抿著嘴說道:“王權你是複讀生,我就找你借下筆記,瞧你那樣。”
雲朵說完話,翻了下白眼走了。
“這丫頭你別招惹她,不是咱們這種家庭能招惹的。”崔根生邊啃著大餅子,邊提醒王權。
王權點頭應著,他知道這年代吃商品糧的家庭也分三六九等,能穿的確良衣服,帶手表條件不是一般的好。
他家三代貧農,前世他媳婦都一直抱怨他家拖累了他。
80年代一個8口人的家庭,在農村光是吃飯都成問題,如果不是他收紅蘑菇,他家現在還喝苞米面糊糊呢。
霜降之後,生產隊秋收結束,基本上沒什麽農活了,村民們等著貓冬了。
家家戶戶有條件的開始存儲冬菜,大白菜還可以醃製酸菜,東北有名的酸菜燉豬肉粉條,就是大白菜醃製的酸菜。
李素琴年年冬天存儲的都是夏天曬乾的野菜,苦苣,薺菜,啥的。
今年王權讓他家二哥王勇去鎮上,分兩次在私人手裡買了200斤大白菜,100斤紅蘿卜,想多買沒貨。
2分錢一斤大白菜,拉回家,李素琴醃100斤酸菜,為保持菜的水分,在院子邊上挖個土坑埋了100斤大白菜和100斤大蘿卜。
周末王權回來的時候,屋後蔬菜棚子上稻草簾子都打好了,夜晚都蓋上,習的苗又長高了不少。
“差不多,可以栽了。”王權蹲地上,看著翠綠的小菜苗,跟忙活著用鐵鍬翻地的王勇說著。
“得栽了,再不栽耽誤長。”王勇上在生產隊上乾農活的,會侍弄莊家地。
王權見自家蔬菜棚子,基本上準備妥當了,就等著栽苗了,希望這些菜在這個冬天能賣個好價。
王娟燉的大白菜燉豆腐,肉片炒雞蛋,切的紅蘿卜塊蘸醬, 大米飯,熱氣騰騰的菜飯端桌上來了,全家7口人圍坐在圓桌前,美滋滋的吃著飯。
農村天冷了村道上沒人,天一黑家家戶戶都房門緊閉,黑燈瞎火的村道上晃晃悠悠的走來一個人,中年人衣帽破爛,有氣無力的走到了村裡的老王家院子前。
王權家蓋完新房,沒圈院牆也沒按大門。
王洪國盯著高高的五間大瓦房,熟悉的位置,怎就不是自己家呢?
左鄰右舍都對上號了,就自己家對不上號,自己家蓋新房子了?不能啊,李素琴那娘們還有那能太?
王洪國合計來合計去的,怎麽合計自己家都沒錢蓋新房啊,就李素琴,大丫頭,二小子在生產隊掙那點工分,他家就算不吃不喝,兩輩子也蓋不上這大瓦房。
黑燈瞎火的自己走錯了村,也有可能,王洪國這麽想著,就晃晃悠悠的打算找個地方眯一宿,等天亮了再找自己家不遲。
王權熱氣騰騰的吃完晚飯,帶著小六玩了一會小汽車,就回老屋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鄰居兵子早起抱柴火燒早飯,發現自家柴火堆裡窩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露了棉花的大破棉襖,戴著個破帽子,還打呼嚕呢。
“誰呀?”這天冷了,睡柴火堆容易著涼,要是再過個巴月的睡才火堆裡容易凍死。
王洪國睡得正香著呢,被人喊醒,不樂意的吼道:“管你啥事,讓人睡覺不。”
“喂,這人聽不進去好言語。”兵子湊上前去,伸手摘下王洪國腦袋上戴的破帽子,“大冷天的回家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