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門同時被人從裡面打開了，走出來兩個穿著白色衣服，帶著白色帽子男人，應該是食堂的廚子。

　　王權麻利的下車，打算幫著車老板卸貨，就見其中一個廚子瞧見王權，對車老板笑道:“老胡，今天帶了幫手來?用不著咱了。”

　　被叫老胡的車老板，扭頭看到王權，楞了楞反應過來，“弄錯了吧，這人是你們廠的吧?我可沒帶幫手來，來兄弟搭把手，把這袋子黃豆抬進去。”

　　廚子搭手跟車老板抬麻袋，眼睛卻盯著王權看，“他可不是咱廠子的人。”

　　這裡可是正規國營工廠，員工都是統一工作服，都是吃商品糧的誰會這麽寒酸的穿破洞的老頭衫，而且大褲衩子還補丁摞著補丁。

　　見倆人嘮自己，王權也不隱瞞，上去幫著抬袋子說道:“我確實不是你廠子的，我是來.......”

　　王權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抬袋子的廚子一聽，眼神頓時凌厲起來，喊道:“不好了，他是來偷東西的。”

　　他這一喊還了得，食堂裡擁出十幾個身穿白衣服的廚子，“小偷在哪?”

　　那廚子抬手指向王權，大聲喊道:“就是他，抓住他。”

　　以前發生過這事，國營大廠的食堂，不乏被人惦記。

　　幾個廚子七手八腳的就把王權給摁住了，還有個扯著嗓子喊:“小偷抓住了。”好像他有功勞，能領到獎賞一樣。

　　王權也沒掙脫，前世他什麽場合沒經歷過，此刻他冷靜的笑了笑，說道:“我不是小偷，不信你們搜身，再說真是小偷能不跑嗎?就這麽被你們摁住啊?都不掙扎，傻呀。”

　　哥幾個一聽屬實，就一破洞老頭衫，下面穿一打補丁的大褲衩，偷東西也沒地方藏啊。

　　王權見幾人放松了警惕，他笑著扯開膀子，從兜裡掏出煙盒，挨著個的遞煙卷，“哥哥，大叔，嘿嘿......來抽根煙，煙好抽不?”

　　為首的廚子，冷靜的盯著王權，“不是，你不是小偷，可你偷偷摸摸的跟著送菜的馬車進廠子，這是違規，咱廠不讓。”

　　王權覺著這會說話的，一準是廚子們的頭，他直接說道:“哥，我是農村來的，咱就想問問你廠子食堂收不收紅蘑菇，咱村天然生長的，新鮮著呢。”

　　“咱農村條件不比你們城裡，家家戶戶都想采摘點蘑菇換點糧食，讓孩子們不餓著肚子。”

　　幾個廚子一聽，都看向為首的廚子。

　　“紅蘑菇是個好東西，咱廠子雖然大，可食堂夥食一般多數吃蘿卜，白菜，土豆，黃豆，肉類，雞肉燉蘑菇這些只能逢年過節弄一頓，收不收蘑菇我得幫你問問領導。”為首的廚子，聽王權介紹完，滿臉同情的解釋著。

　　80年代不光是農村生活條件不好，城裡吃商品糧的也得緊著花錢，這種國營大廠每天好幾千人吃飯，不可能不算帳，還要收飯票呢。

　　“哥哥，那辛苦你幫小弟問問領導，我明個早上來等你的回信，行不?”王權心涼了，一臉懇求的問著為首的廚子，“事成不成，我都承哥哥你的人情。”

　　為首的廚子聽王權說完，心裡不嘮忍，歎了口氣說道:“小老弟，哥給伱說的很清楚了，咱廠子一個月最多吃一次雞肉，要不你去省城，去年新開的農貿市場問問吧，那裡需求量大。”

　　“好，先謝謝哥。”事情王權了解了，廚子答應第二天早上給王權答話。

　　為首的廚子一個眼色，另一個小廚子送王權出了軋鋼廠。

　　門衛的大叔此刻精神了，見王權從廠區院裡走出來，氣的跳腳罵:“臭小子，你這是要砸老夫的飯碗啊。”他是鐵飯碗不假，可這把外人從正門放進廠區了，他失職啊。

　　王權一臉賠笑道:“叔，我錯了，我考慮不周，腦子一熱就跟著馬車進去了，對不住了。”

　　王勇不知道王權出了軋鋼廠大門跟門衛，為啥發生口角，他從驢車邊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

　　王權見自家二哥過來，忙說道:“二哥，把車上的蘑菇挑好的，給叔挑10斤。”

　　王勇沒問怎回事，麻溜的回驢車上用土籃子裝了10斤大個頭紅蘑菇。

　　王權咧嘴笑著朝門衛大叔，說道:“叔，對不住了，這些蘑菇煩勞你送給食堂那些人，保準沒人在提這茬。”

　　事情發生了，誰讓自己困勁上來了，馬虎大意讓這小子溜進去了呢，沒法子了，門衛大叔皺眉，看著新鮮的帶著濕漉漉土根的紅蘑，他松了口氣收下蘑菇，“小子，不能再有下次啊。”

　　“放心吧叔，保證不會再有下次。”王權心道:你廠子一個月吃不上一次紅蘑菇， 他腦子被城門擠了啊，下次還偷著進廠區?冒這個風險呢，剛才被那麽多人摁住，險些挨揍。

　　哥倆趕著驢車離開國營軋鋼廠，朝縣城大街上走去，時間約莫是六點左右。

　　“二哥，我得去趟省城。”王權將剛才那廚子跟自己說的話給他二哥講了一遍。

　　“省城?老三你也沒去過，二哥不放心你自己個去，要不咱哥倆一起去得了。”王勇緩慢的趕著驢車，擔心的說著。

　　“也行吧。”王權前世18歲時確沒去過省城，後來做生意倒是經常去省城，他不是做農產品生意的，所以也沒留意到，省城的農貿市場。

　　79年省城建立了農貿市場，成為全國第一家由政府批準成設立的農貿市場，鼎盛時期日顧客量達到10萬人次左右，日成交額10萬以上。

　　哥倆找個沒人的地方，停下驢車吃了點饅頭喝點水，繼續趕路朝省城出發。

　　去省城的路比縣城的路好走，中途又喂了兩次毛驢，哥倆換著趕車，好不容易中午了才趕到省城。

　　又累又熱的，王權滿腦門子汗，進入城區後找了家飯館，把驢車拴在飯店外面樹下。

　　哥倆一進飯館，服務員就過來招呼，“同志吃什麽?”

　　王權以為是國營飯店，結果看結帳的人用錢結的。

　　“一斤豬耳朵，一盤豬肉燉粉條，兩碗米飯。”王權說完，服務員快速的記錄在小本紙上，收了錢就安排後廚做菜了。

　　王勇第一次來這種飯店，他四處打量著飯店裡面，壓低聲音問道:“老三，這得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