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和李素琴早就等在門口，聽到說話聲就出來迎了。

　　李素琴一臉的陰沉，“怎麽剛才聽有人說偷東西，我生的兒子隨我，別瞎幾把嚼舌根。”

　　李素琴在別的事情上是個軟慫包，可也是個護崽子的娘。

　　江老鱉老婆子，撇嘴道:“我是為了你家好，你男人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各不知道嗷。”

　　李素琴憋的臉色鐵青，剛要解釋，又不敢說話了，怕說出來實話，最後自己兒子還是被弄個投機倒把的罪名。

　　王權皺眉說道:“大家聽我說，我這幾天都在采摘紅蘑菇賺錢，換的糧食，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采紅蘑菇去縣城賣下試試。”

　　紅蘑菇這玩意在農村的樹毛子根底下很多，雨後就會長出一堆堆的。

　　80年代村裡人一年到頭，就過年吃頓肉餃子，平時根本見不到油水，誰會采紅蘑菇回家啊，沒法吃。

　　所以，這紅蘑菇就被村裡人忽略了，還不如野菜實在。

　　“縣城太遠了，三權咱家你叔這幾天沒上工，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采點蘑菇你幫著帶到縣城代賣吧?”說話的是兵子嬸。

　　縣城那麽遠，誰會搭著車腳路費去跑一趟，要是蘑菇賣不出去還賠錢了呢。

　　“行。”王權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不過得我們回來給你錢，蘑菇分大小，大的2毛8，小的2毛1。”王權手裡現在滿打滿算不到100塊，他最缺錢了，不能墊付。

　　“好說，好說。”兵子嬸子說完話轉身回家，招呼自家爺們去摘蘑菇去了，管真假的她看了王權哥倆扛回來的東西，讓她羨慕不已必須試試。

　　“咱家有乾的紅蘑菇，待會給你拿來，幫咱們也賣賣吧。”幾個婆子都想讓王權幫代賣。

　　王權也不計較都應了下。

　　大家看著王娟和李素琴抓出來的雞崽子和小鴨崽子，羨慕嫉妒恨的，嘴上嘟囔著他老王家挖社會主義牆角，心裡卻想自己家也養幾隻試試。

　　反正出事有老王家出頭鳥頂著呢！

　　江老鱉老婆子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王權聽得心裡堵疼慌，可自己那爹確實不著調。

　　王權哀歎一聲。

　　村裡左鄰右舍的都知道，老王家只有那個賭徒王洪國不著調，幾個孩子都是拿事的，一個比一個懂事，就是命不好，攤上這麽個爹。

　　院裡人都散了後，小六抱著燒雞緊緊的抱在懷裡，不敢撒手，怕如昨天那般一隻雞眨眼間就都被吃沒了。

　　“給你留兩隻雞腿放井沿上，兩隻雞我們都不吃，你吃不完就臭了。”王娟搶出小六懷裡抱著的兩隻燒雞。

　　小六一個委屈，嘴一憋眼淚就掉了下來。

　　昨天晚上的燒雞他才吃一個雞腿，“三哥給我買的燒雞，都給你們吃沒了。”他才吃那麽點，不委屈才怪。

　　王權在井沿上衝個涼，洗了臉，擦乾淨。

　　聽到小六的抱怨，“護食的玩意，都是一家人，難道讓全家人看你一個吃?”話說完見小六眼淚流的更厲害了，冷聲訓斥:“大老爺們別哭哭唧唧的，不就幾塊肉嗎?

　　趕明個給伱買玩具小汽車，就不愛看你哭哭唧唧的熊樣，在這樣就滾一邊去。”小六聞言立馬就止住了眼淚。

　　他可不想哭一場，還損失個小汽車，可他才四歲在這個時代落後的農村，他不知道玩具小汽車長什麽樣?

　　於是，小手抹了把眼淚，對王權問道:“三哥，給我買的汽車跟去縣城坐的汽車一樣嗎?”

　　“比那好看。”王權不禁感歎，村裡有些老年人一輩子沒坐過汽車，沒出過縣城，甚至沒出過鎮子，他要借著改革開放的機會讓自己家富裕起來，帶著兄弟姐妹去大城市見識見識。

　　上輩子自己一心想離開這個家，一心想做城裡人，直到40歲年紀大了，沉澱下來才覺得自己對這個家有愧。

　　這可把小六高興的，小臉立馬陰轉晴笑著說:“三哥最好了。”

　　王娟燉的紅燒豬肉端上了桌，燒雞也撕開一隻，煮的大米飯，兄弟姐妹幾人圍坐在小小的長方形炕桌前。

　　桌面紅色油漆有些禿嚕皮了，擦得倒是乾淨。

　　王權瞄了一眼他老娘還在灶台那邊搗鼓啥呢，急忙塞給大姐王娟20塊錢，王娟接過錢時又害怕，又激動。

　　對於這個家來說，別說20塊錢了，2塊錢都是大錢。

　　“姐，這錢你給媽，讓她把缺誰家短誰家的還了。”王權交待道。

　　王娟點頭應著。

　　老四老五見倆哥哥這兩天買回家裡這麽多糧食， 知道哥哥們這兩天發財了，都知道這事不能在老媽跟前說。

　　王娟心疼的抱怨老三不會買東西，“老三再買肉買膘肥的，全是瘦肉哪有油水?”

　　王權不以為然的笑道:“姐，以後咱家頓頓吃肉，啥肥瘦的都買。”

　　王娟驚訝的瞧著王權，這個弟弟以前對家裡不聞不問的，莊家地也不會侍弄，難道是沒考上大學，心裡有愧?也太能折騰了，這要是被生產隊發現還了得。

　　李素琴用雞骨頭加野菜煮了一大盆湯，加上之前王娟端上來的一盆紅燒豬肉，兩隻燒雞，一鍋大米飯，一家七口人吃的溜乾淨，碗底都舔了恨不得。

　　第二隻燒雞王娟還合計留著明個吃呢，結果在王權的勸說下沒留住。

　　王權看著小六弟最後舔手指頭上的油渣，給他製止了，心酸的承若道:“明天三哥還買燒雞。”

　　小六是個機靈的，直接下桌去洗手了。

　　吃完飯王權困意來襲，忙活了兩天他累了，看著大姐和老四老五收拾桌子，他就打著呼嚕睡著了。

　　可村道兩邊的槐樹毛子裡，此刻卻是熱鬧的，幾家幾戶好多人，端著蠟燭照亮，趴在樹毛子下面采摘蘑菇。

　　沒有通電的80年代農村，手電筒這種家用電器，不是誰家都買得起的，蠟燭倒是家家有，不然晚上擱啥照亮。

　　2毛多一斤紅蘑菇，那可是錢，在這個錢值錢的年代，在落後的東北農村2毛錢那可是大錢。

　　王權睡在火炕上，雖然熱可烙的後背舒服著呢，剛睡著就被院裡的動靜給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