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吃著一嘴,抬起頭盯著他兩,又吐碗裡,學著小蘭的話說:“起開,有多遠滾多遠。”
兩人似乎已經完全學會了胡文武的氣勢,不動聲色的坐著,看著。
胡一一摔筷子,抬腿便走,說:“他倆付錢。”
高遠本想也學著胡一攔住摩托時的無賴架勢,說不認識他,這樣店員自會要他付錢,但是他沒有說,目送胡一離開。
就這一個沒有說,高遠的心胸大了許多。至於大了多少,也許能裝下一個胡一,但是還裝不下胡文武。
對了,還能裝下一碗麻辣燙。
麻辣燙店不大,但是很整潔,窗明幾進,桌椅整齊。此時早上已過,中午還沒到點,所以店裡沒人,當然除了他們三個。
店員看著他們,也頗感奇怪,不知道是吃早飯還是吃午飯,不過有生意總歸是好的。
這一碗麻辣燙吃了很長時間,這期間兩人各自吃著,沒有再說什麽,就連這絕美的味道也沒有交流一番,窗外的行人匆匆而過,光線被遮擋,總有點忽明忽暗的光感。
直到店裡開始上人,兩人騰開座位離去,並不是識相,而是自然而然的離去。
沿著街道溜達,卻是無心溜達,便回到了曉青的房子,看到了早上離開時老葉的電話,而且地上有一張紙,只寫著:看到回電。
曉青回撥電話,大致說明一番後,在掛斷電話前又說:“我和高遠又要走了,去了省城再回電話。”
電話掛斷後,兩人窩在沙發裡,小蘭躺在高遠的腿上,問:“什麽時候出發。”
高遠撫摸著小蘭的臉頰說:“不知道王豐現在是什麽情況,不知道能不能見一面,我們下午去問問,能了見上一面,不能了明早出發。”
“日出之前。”
兩人竟異口同聲的說出這一句。
小蘭莫名閉上眼,高遠俯下頭本能的要親嘴,可是突然記起老葉的話,就像是老葉趴在他耳朵上說:“不能親嘴,不親也不應景,親一下額頭吧。
你小子,守住了啊,等兩年。”
高遠抬高了頭,親在了小蘭的額頭上,只是輕輕的親了一下,介於親到和沒親到之間,感覺是親到了。
小蘭睜開眼,彈了高遠一個腦瓜崩,說:“你這親的不實在,要不要重新親一個。”
高遠親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飛吻一個貼在小蘭的臉上,說:“剛剛好像老葉在我耳朵旁念經來,不敢親啊。”
“老葉又不是唐僧,你也不是孫猴子,親一下沒問題的,我們又不做那個。”小蘭掐了一把高遠,假意生氣,“不行,重新親一個,這次親嘴。”
高遠要躲開,小蘭要起身生撲,見狀,高遠死死將小蘭壓住,說:“冷靜,再不冷靜,我怕也控制不住。”
“再給你一次機會,主動親一口。”
小蘭看著高遠,微微的閉上眼。
高遠慢慢的俯下頭,親吻一口,覺得有點沒親到,又很重的親吻一口,舌尖很自然的糾纏一下後觸電一般散開,口水早已相融在一起。
小蘭渾身的勁力一松,軟在高遠腿上,正午的陽光從窗外落進沙發裡,落在兩人身上,身暖心癢。
小蘭枕著高遠的腿睡去,一呼一吸,發育良好的胸一起一伏。高原盯著看了幾眼撇開頭去,不敢再看,心中繚亂,好似有一團麻,不能剪斷卻越理越亂。
小蘭突然往前挪動了身體,睡夢中抓住高遠的手臂抱在懷裡,而手恰好放在了她的胸前。
許久後,高遠也漸漸有了睡意,眼睛一閉渾然睡去,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後來,小蘭醒來時,高遠依然歪著頭熟睡,略有鼾聲,時不時癡癡地笑著,不知是做的啥夢,美夢肯定是算不上,噩夢不至於。
美夢應該是……
噩夢應該是……
小蘭說不上來,索性爬起身,手指時不時觸碰著高遠的睡夢中的喉結,唇角,鼻尖,眼眸,又劃拉過眉毛,在額頭上轉著小圈圈。
日光已經完全偏移開窗前,光色暗淡,昏沉,時間已經是將近八點半。
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高遠從睡夢中驚醒,猛地直起身茫然四顧,直到清楚的看到小蘭,這才放松下來。
像是睡夢中小蘭丟了一樣。
小蘭起身,號碼是一個陌生座機號碼。
小蘭接通:
“喂。”
“嗯。”
“不會。”
“知道了。”
“明天早上走。”
“你和老高也一樣,路上小心。”
“玩得開心。”
電話掛斷,高遠已經知道是曉青,只是老高沒有問起他,也沒有要說兩句,顯得有些失落,這種失落是彼此各有掛念卻故意回避一般。
高遠還是忍不住,明知故問:“是老高的電話,還可以啊,還記得我這個兒子。”
小蘭看得出來高遠的失落,說:“曉青阿姨的,老高沒和你說兩句,失落了。這老高,也沒和我說兩句,當我們是空氣人,還是當他自己是空氣人。”
高遠被逗笑,卻違心的說:“沒有。兩個男人能有啥說的。”
小蘭自是明白,會心一笑,說:“我們出去走走吧, 明天就離開了,我們去縣一中的操場走走,感受感受我們不曾擁有過卻曾向往過的校園氣息。”
高遠站起身,抖了抖有些麻木的腿,說:“也好,去了省城,我們再去大學走走,也感受感受大學校園的氣息。”
“哎,我們兩個土包子。”
“沒啥,將來大學生都得給我們打工,我們發他們工資。”
“哈哈……”
笑聲激蕩在老舊的樓道裡,張揚,激憤。
出了小區,沿著霓虹的街道,穿過烏央的中心廣場,一直北上,直到盡頭便是縣一中的操場。
學校裝了門禁,又有看門的保安,進不去隻好沿著操場外的鐵網遊走。
這一圈的鐵網像是一個巨大的籠子,籠子裡關著的並非猛獸,而是像弱雞一樣的一群生物。
如這般遊走的人不少,也不多,逐漸的會有一種錯覺,到底誰才是籠子裡的人,籠子裡的生物體。
這蒼穹,這大地,難道不是一個籠子。
不過這些不重要,不過冥冥眾生最喜歡自娛自樂。
兩人並肩沿著鐵網走著,操場的燈透過鐵網上的孔洞,斑斑駁駁的落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淒美。
小蘭的手指輕輕的劃過鐵網,急走幾步後反身回來,倒退著往前,面向高遠,說:“老高和曉青今晚在山上扎帳篷,今晚看星星,明早看日出。”
高遠一笑,說:“想不到老高也有今天,還挺會浪漫。”
“是哦。”
“哈哈……”
笑聲似穿不透這有孔的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