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地獄現任社長山內宏拿著山田交上來的銷售統計沉思半晌,隨後開口分幅道:
“通知各個營業部,今天晚上關店後立刻將銷量匯總到總部來。”
“是,社長。”山田恭敬回答。
……
第二日,GF社。
田尻赤正拿著聽筒,這通電話是任地獄打來,通知他們首日銷量的。
而GF社的全體成員,此時都在他身後,他們豎起耳朵想要偷聽談話的內容。
為了這個項目他們付出了這麽多,現在終於到收獲的時候了,任誰都會忐忑和期待。
不過田尻赤卻故意避著他們,將聽筒遮擋地嚴嚴實實。就連衫森康想要湊到邊上,被他一腳踢開。
“什麽?我知道了,感謝通知。”
放下電話,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深深歎了口氣,“唉~”
“切,你這個白癡是真的沒有演戲天賦啊,笑意都快繃不住了。”
衫森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算是報了剛才的仇,“到底是多少!?”
“對啊,到底是多少?”其他人也都跟著問道。
“本來還想給你們個驚喜的。”
田尻赤故意裝出的失望表情繃不住了,大笑了起來:
“專營店8000份,算上全渠道,《口袋妖怪》估計首日賣出1萬5千份。”
歡呼聲響起,尤其是衫森康的叫聲,幾乎將他身旁的樹谷震聾。
田尻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過卻沒有打斷他,因為他自己也有無盡的喜悅需要釋放。
“太好了,不會虧本了!”
他兩手用力搭在樹谷肩上,用力搖晃起來,
“如果按照這樣的趨勢首周可能賣出10萬份,說不定一個月內第一批的20萬份就能賣完。”
樹谷感覺到了田尻赤的激動,因為他的腦漿快要被搖勻了。
連忙抓住田尻赤的手止住了他的動作,笑著說道:“前輩,恭喜!”
“哈哈哈哈!同喜。”田尻赤這才收回手,大聲笑了起來。
足足過了快一分鍾,歡呼聲和員工之間互相道賀聲才停下。
增田順二笑盈盈地拉著其他三人進了社長室。
到了社長室之後,增田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怎麽了順二?”田尻赤看到他這幅表情後問道。
“阿赤,樹谷,這個首日銷量雖然不錯,但你們知道這是在輿論的加持下才有的,我怕……”
增田順二欲言又止。
“呸呸呸,混蛋順二。你怎麽盡說晦氣話?”
聞言,衫森康十分掃興地罵了起來,隨後非常不忿地叫了起來,
“還有,你剛才居然沒有說我的名字,難道我不配和你們一起商議嗎?”
“你一邊玩去!”
田尻赤伸手將衫森康撥開,他的笑容一滯略微皺眉沉思著,“好像是這樣……”
然而,和愁眉不展的兩人不同,樹谷此時卻老神在在地開口:“三位別擔心了,這個銷量恰恰證明了《口袋妖怪》有能力突破輿論的桎梏。”
“突破輿論的桎梏,什麽意思?”
增田有些不解,還以為樹谷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於是開口解釋,
“那些被輿論勾起好奇心的人,肯定只會在第一天就購買遊戲。之後或是看別人玩,或是從其他渠道了解遊戲內容,好奇心就會消減,我怕從今天開始銷量就會斷崖式下跌啊。”
說著說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哈哈哈,增田桑多慮了。”
樹谷聞言笑了起來,“您難道覺得,憑借那些輿論能夠支撐起首日過萬的銷量嗎?”
“嗯?!”田尻赤聞言精神一振,“你是說?”
“沒錯!我們之前的黑流量雖然大,但如增田桑所說最多引起好奇心。
他們最多會在發售當日去看熱鬧,真正到了掏錢的時候,這些臭不可聞的言論就會令人望而卻步。
你會花4000円去吃屎嗎?他們最多看買的人玩,以此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增田若有所思,而樹谷繼續說道:
“如果只有輿論能賣出個三四千份就頂天了。這個銷量恰恰說明《口袋妖怪》質量過硬,得到了玩家的承認。”
衫森康先前還有些雲裡霧裡,這時候卻完全聽懂了,他再次興奮起來:“這麽說後續幾天的銷量不僅不會降低,反而還會提高!”
“沒錯,其實我們是被輿論壓製了。首日1.5萬份,根本對不起《口袋妖怪》的質量。”
樹谷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
“如果不是被迫用這種自黑宣傳,而是采用正常宣發的話,首日銷量能夠破十萬也說不定。”
“首日十萬份?這也太誇張了吧。”
連增田順二聽到這個數字也怎舌道,“真要是首日十萬,說不定總銷量要破百萬份了。”
樹谷沒有過多解釋。
如果可以正常操作,百萬份只是小意思而已,他的目標可是千萬乃至數千萬份。
因為《口袋妖怪》除了本身質量過硬外,樹谷還準備了許多“盤外招”可以極大促進銷量。
可惜,現在他卻根本用不上力。
因為任地獄直接采用了“鴕鳥”式公關,直接動用了全力給遊戲雜志施壓,將所有任地獄相關的文章都按住了。
這就導致《口袋妖怪》的口碑只能在遊戲愛好者之間口耳相傳。
‘只能讓子彈飛慢慢飛了。’
不過樹谷難受,他相信任地獄也不好過。
之前上杉重義就已經為了《地獄冒險》控過一個月評了。
再到後來GF社被噴成糞坑,撰稿者借題發揮從《地獄冒險》和《口袋妖怪》轉移到GB平台,再轉移到任地獄本身。
早已經是“民怨沸騰”,說不定很快戰線就要轉移到正規媒體上。到時候任地獄再想控評,就得大出血和那些大報社利益交換了。
‘就算遊戲沒有娛樂圈有話題度,但也不是那麽容易控評的。’
受輿論影響,本來就質量平平的《地獄冒險》銷量大跌,任天堂想靠本作重振GB銷量的戰略也泡湯了。
‘任地獄高層現在也在為此而苦惱吧。’
樹谷摸了摸下巴,胡茬有些長了,有點磨手,
‘不過,現在有個兩全其美的好機會擺在他們面前。’
從上杉重義抄襲原案開始,到後來他借著任地獄全方位打壓GF社,他們之間就已經是水火不容了。
而現在,在樹谷的黑紅宣發下,兩者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黑子在噴GF社和APC社的時候,《地獄冒險》和《口袋妖怪》就完全對立。
但在噴任地獄的時候,這倆又變成一體的。
所以,只要任地獄徹底切割《地獄冒險》和上杉重義,營造起《口袋妖怪》的良好口碑,就能借此徹底反轉輿論。
換位到任地獄決策者的角度,此時選擇質量和口碑更好的《口袋妖怪》,無疑是阻力最小的,也是最容易成功的。
但《地獄冒險》是老任的第一方“大作”,輿論反轉等於打自己的臉,就算和APC社和上杉重義做出切割,那也是打自己兒子的臉。
日式大企業是非常注重顏面的,他們也有可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吞,下血本硬壓輿論也不放棄《地獄冒險》。
下這個決定需要有極大的魄力。
不過,樹谷恰好知道任地獄現任社長就是個非常有魄力的人。
只要證明了《口袋妖怪》擁有碾壓《地獄冒險》的質量和口碑,他相信這位會下決心的。
想到這裡,樹谷說道:“其實也不必多說,到底如何,等今天的銷量出來就知道了。”
“確實,明天就見分曉。”
現在GF社能做的只有等待。
然而,第三天直到中午,任地獄的電話都沒有打來,等電話的田尻赤急得團團轉。
就在他準備直接去任地獄確認的時候,石原恆久卻親自帶著銷量報告來到GF社。
“石原桑,你怎麽親自過來了,快請進。”
將石原恆久迎進社長室,看到他滿面春風的樣子,幾人的心都安了許多。
石原從包中拿出報告,田尻赤也不顧禮貌直接奪了過去。
“第二日專營店出售……1.4萬份總計預估2.5萬份,好!”
看到數字後他的手掌瞬間攥緊,直接將報告給捏成了乾菜。
“而且,有些非專營店的渠道,已經開始進第二批貨了。有可能在輿論影響不到的地方,我們的遊戲賣的更加火熱。我猜測,《口袋妖怪》的實際銷量銷量遠超這個數字。”
石原恆久適時補充。
因為並不是所有玩家都會看雜志期刊的,事實上有很多人只在乎好不好玩,而不在乎輿論如何。
就比如學生,他們才是口耳相傳的主要受眾。有人發現了一款有趣的遊戲,頃刻就能火遍整個學校。
聽到這個消息,田尻赤雙手都在發抖。
“樹谷你昨天說得沒錯,《口袋妖怪》的口碑已經在突破輿論的限制了。這麽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口袋妖怪》的質量被認可了!就像他自己被認可。
他的臉已經赤紅一片,眼角帶著濕潤。
“先別急著高興,還有個更好的消息。”
石原恆久打斷了田尻赤的激動,“社長要見你們。”
“社長?上杉那個混蛋還敢見我們!我讓他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衫森康一提到這個名字就來氣,甚至連遊戲大賣的喜悅都被蓋過了,擼著袖子站起來就想往外走。
“等等等等。”石原恆久哭笑不得,“不是上杉重義,是總部的內山宏社長。”
“什麽!”
聽到這個名字田順二咽了口唾沫,“你是說,任地獄的社長?”
“沒錯!”
石原恆久笑著點點頭,從包裡掏出四張車票,
“我猜你們沒有其他急事,已經越俎代庖提前買好了車票,現在就出發吧。”
“贏了!!”
樹谷聽到後石原恆久所說後,心裡大石落地,情不自禁也喊出了聲。
山內社長要見他們幾個小卡拉米,說明任地獄已經在《地獄冒險》和《口袋妖怪》之間,選擇了後者。
“什麽贏了?”
衫森康被樹谷嚇了一跳,他的注意力都在防備田尻赤一驚一乍上,沒注意樹谷也會突然出聲。
“哼哼~”
樹谷愉悅地哼起小曲,“諸位,上杉重義完蛋了!”
《地獄冒險》和《口袋妖怪》已經不是遊戲之間的商業爭端了,而是“既決勝負也分生死”的死鬥,是從抄襲話題引出的意氣之爭。
不僅僅是GF社的幾人和上杉重義的意氣,更是整個輿論參與者之間的意氣。
先前站隊GF社的人不會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而輿論反轉後被證明是錯的一方會怎麽做呢?有些茅坑石可能會死硬到底,但大多數人會惱羞成怒,然後反攻倒算。
輿論將會一邊倒。
樹谷甚至猜測,會是任地獄親手將這枚棄子丟進糞坑裡淹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也是上杉重義被當成棄子後,所剩的唯一價值。
接下來迎接他的會是什麽,不言而喻。
“是的,他完蛋了。”
石原恆久本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然而今天雙喜臨門他也是說不出的愉悅,
“我已經查到了公司虧空的4000萬,確實是被上杉信太悄悄挪用了。而且在此之前,他就有不斷挪用開發資金的行為。”
田尻赤頓時義憤填膺:“真是卑劣的小人,明明是自己的兒子貪汙,卻還倒打一耙來責難石原桑。”
“田尻你別急,之前這點東西可能扳不倒上杉重義,不過現在提交上去正是時候。”
石原恆久說道。
“感謝上杉信太,這家夥雖然混蛋,但好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啊。給我們送上了壓垮他爸爸的稻草。有了這個, 山內社長也不必在董事會上乾綱獨斷了。”
抄不抄襲畢竟是外人的事,上杉重義本來就是愛惜羽毛的人,也為任地獄監製了不少遊戲,要徹底拋棄這樣一個老員工,恐怕會寒了部分人的心。
而這個信息也算是給了山內社長一個正當的理由,將上杉重義徹底打入地獄的理由。
“哈哈哈,上杉重義這下真的要去‘地獄冒險’了。”
衫森康說了個冷笑話。
“痛打落水狗!”
社長室內洋溢著快活的空氣。
當天下午,幾人就乘坐著新乾線再次來到京都。
在一間豪華會客室中等待了幾分鍾後,樹谷等人見到了任地獄的統治者,為這艘巨輪掌托近40年的老船長,將任地獄從一家家族式紙牌工場帶到遊戲行業頂峰的人。
山內宏剛走入會客廳大門,正和GF社幾人寒暄的接待成員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皮鞋撞地的聲響被厚厚的地毯吸收,整個房間頓時寂靜一片。
其樂融融的氣氛立刻變得嚴肅,就連田尻赤舉著茶杯的手也頓在空中,不知道是該繼續喝還是該放下。
“你好,田尻社長。”
直到山內宏笑著向田尻赤伸出手,整個氛圍才重新輕松起來。
樹谷借機悄悄打量著他。
筆挺的西裝,銀框眼鏡,白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成背頭。即便是滿臉和善,但久居上位帶來的氣勢仍舊壓迫著在場的所有人。
樹谷深深吸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待會要從這個人的手上,為GF社和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