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快快請起。”

　　那女孩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其實不知道自己視作遊戲一般的行為，對這個寄人籬下謹小慎微的流民來說意味著什麽。

　　“懇請姑娘息怒。”李老依舊叩伏在地上。

　　“老先生快快請起。”

　　女孩正要向前去扶起李老。

　　李老則是忙的向後避開，側坐到了雪地上，又是狼狽得起了身，小心翼翼得躬身在那裡，避開了女孩伸過來的手。

　　而李老躬身作揖也比女孩高出半個頭去，要知道，女孩也才十三歲，和李君牧陳六差不多年紀。

　　此時李君牧也被侍衛從流民群中拎了出來，一把丟了過來，拍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六則是從人群另一邊衝了出來喊著:“君牧！君牧！”

　　然後一下子跪到在李君牧旁邊，忙磕著一個又一個頭，他此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李君牧趴在地上，緩緩挪動肢體，變成了跪拜的姿勢蜷縮在那裡，頭緊緊的叩在雪地上，久久未抬。

　　有的時候，世界很是荒唐，幸福的人幸福一生，苦難的人沒有早亡就算是老天爺開了眼了。有權勢的人一句嬉笑怒罵就能讓下位者誠惶誠恐，若是真的泛起怒意，哪怕只是一絲，對於下位者來說便是生死大劫。

　　世界不該如此，世界向來如此，世界只能如此。

　　女孩雖是帶著玩鬧的興致來得，結果眼前的場景和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然是如此，可依女孩的性子是不會認錯的，從小到大，女孩何時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既然被架在這裡，這麽多人圍觀，那就隻得是將錯就錯了。

　　“你們兩個，惹了本姑娘還敢跑?還敢不敢了。”女孩掐著腰氣鼓鼓得指著跪在地上的李君牧和陳六。

　　“不敢了不敢了，我們知錯了。”陳六連忙回應，聲音裡帶著些許顫音。

　　“不敢了。”李君牧沉重的聲音從那個蜷縮的身體下面傳來。

　　女孩關注到李老此時正欲再次屈膝叩首，便大聲說:“知錯了，本姑娘這次就饒了你們兩個。”

　　“謝姑娘大恩大德。”李老忙答道。

　　陳六也是雙手合十在頭頂上下晃著。

　　李君牧已經叩伏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了，本姑娘累了，回府。”

　　言罷女孩轉身邁著大步朝栓馬走去，身後幾個侍衛連忙跟上。

　　其實女孩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她今天的出現讓一個跛腳老太餓死在了寒夜裡，畢竟只是老太命苦罷了。

　　陳六忙起身去攙李君牧，李老也是心有余悸，怒氣未消，不過也隻得先去攙起這個不肖子孫。

　　李君牧今天的身體很沉，好在他還是自己發力站了起來。

　　李老正欲拉二人回草棚好好斥責一番，只見李君牧再次跪地，這次跪的是李老。

　　“咚，咚，咚”

　　李君牧重重得磕了三個頭，石子穿透雪層刺破了額頭的皮膚，血液混著雪花糊在李君牧額頭上，而他渾然不覺。

　　“孫兒不孝，犯下大錯，害得爺爺……”

　　“知錯就行。”

　　李老撂下這一句便轉身走了。

　　遙遙又聽李老喊:“快去搶粥，老夫餓了。”

　　“孫兒這就去。”李君牧沉吟片刻忙聲回答。

　　…………

　　夕陽西下，茅草棚中。

　　“李老，打聽到了，那個女娃是恭王府的三小姐。”黃婆子還沒到跟前來接提前喊道。

　　“還有還有，村裡的男人基本都去兵營了，有點手藝的征去做工了。”

　　“麻煩你了，黃婆。”

　　“李老哪裡的話，俺本來就愛瞎打聽，這不捎帶手的事。就是不知道俺家狗娃去了哪了，可是擔心死俺了。”

　　“還有你倆個不省心的娃，闖那老大的禍，恭王府三小姐啊，你倆算是命大嘍，人家沒跟咱計較。”

　　“知道了黃婆。”陳六回應。

　　“君牧知道了”李君牧作揖。

　　“主要還得長記性，瞅給李老擔心的，這麽大年紀還得給小輩擦屁股。”黃婆喋喋不休。

　　“好了黃婆，他們知道錯了。”

　　“小娃子就得多念叨，不然記不住。還有啊，李老去看看劉妹子吧，劉妹子哭了一晚上了。”

　　“劉姨怎麽了?”陳六好奇問。

　　“你兩個娃子還不知道吧，好事情嘞，宜春樓有人來買娃娃，相中了她家女娃娃，本來劉妹子要罵人來著，讓我們幾個攔下來了。”

　　“小妹妹被搶走了?”陳六連忙憤憤得問。

　　“那倒沒有，他們還沒那麽大能力。”

　　“那劉姨為何?”李君牧不解。

　　“糾結要不要賣唄，咱這窮苦命，還不如送娃娃去那地方呢，還能吃飽飯，出落漂亮了最後說不定也能混個富家妾室當當。 ”

　　“好了黃婆，再去打聽打聽宜春樓吧。在這兩個小子嘴裡，那就是個龍潭虎穴。”

　　黃婆子離了去，李老也起身去了，想來是去劉姨那出謀劃策開解一二去了。

　　留兩個少年在原地面面相覷。

　　“你說狗子哥當兵了沒。”陳六打破沉默。

　　“依狗子哥的魁梧，想來能當了兵去吧。”

　　“那你說劉姨家小妹妹，會被賣給宜春樓嘛。”

　　“不知道。”

　　“宜春樓是個什麽地方啊，那些女的真好看。”

　　“爺爺諱莫如深的，王老頭提起來還一直笑，就是不說。”

　　“就是，兩個壞老頭。”

　　兩個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隨著襲來的夜幕入了夢鄉。

　　…………

　　恭王府內。

　　“二姐，你說，為什麽我心裡感覺不舒服啊。”

　　“因為我們小梨兒心地善良啊。”

　　“因為善良嘛?可是我感覺我今天很不善良，那個老爺爺好像很害怕。”

　　“小梨兒今天是有些胡鬧了，偷偷就帶著侍衛去了，給他們嚇到了唄。”

　　“沒有偷偷呀，光明正大帶出去的，沒和爹爹娘親說罷了。”

　　“好啦好啦，別撒嬌了，本來也沒怪你的意思。”

　　“二姐最好啦。”

　　“梨淺！不許拽我衣服！”

　　“不要不要，就要拽。”

　　“小祖宗跟我鬧是吧。”

　　“姐姐別，哈哈，癢！別，梨淺知道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