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風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打亂了思緒。
扭頭看去,就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女子以一種不太雅觀的姿勢半跪在地上。
她的狀態很不好,氣息上下浮動的厲害,看模樣被傷得很重。
雖然身體被鮮血染紅,但她那白皙的皮膚,嬌小的鼻梁,殷紅的雙唇,精致的五官,豐滿的……
許清風看得是目不轉睛,可當他把將目光移至她身後時,兩條被鮮血染紅的狐尾以一種無力的狀態在地上不斷的蠕動。
狐妖!
這裡居然有妖,而且看她的樣子根本不是靈魂。
這就代表著,許清風遇到了除青檸以外,第二隻妖!
可沒等他多想,那女子的目光猛得看向他,濃濃的殺意瞬間讓許清風汗毛聳立,屬於武者的本能告訴他,這個女人很強!
“你該死!”
女子聲嘶力竭的怒喝在整個墓地中回蕩,隨後就朝許清風打出一道凌厲的血刃。
跑!
快點跑!
這是許清風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那血刃的速度極快,快到只能看見一條血紅色的軌跡。
許清風沒有轉身逃跑,因為他知道,他避不開。
所以在第一時間裡便喚了出天子劍,同時又將自身血氣運轉到了極致,隨後全部灌輸進入劍身,這使得平靜的劍身瞬間被染上了駭人的紅暈,可在和那道充滿殺意的血刃相比,無疑是與明月爭輝,不值一提。
許清風雙眸緊閉,雙手死死的握住劍柄,腦海中浮現出那日瀑布前的修煉,用心去捕捉。
忽的,他雙眸一睜,眸中的光芒就如同點燃的火炬,越來越亮。
同一時間,那道血刃已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沒有絲毫的花哨,
抬手,
揮劍。
“斬!”
一聲大喝的同時,直接朝那襲來的血刃猛的斬去。
不過是眨眼間,兩道攻擊瞬間交匯碰撞在一起。
“轟!”
使得千米深坑震蕩,整個墓地的表面瞬間漣漪紛飛,碎石四濺,仿佛要將這裡掀翻。
那狐妖女子沒有著急出手,或者說她根本沒有能力出手,因為那一擊已經將她耗得油盡燈枯,在加上身上有傷在身,此刻的她就連姿勢都很難保持,但她並沒有倒下,而是時刻盯著那處爆炸之地。
待到天地清明以後,卻沒有見到許清風的影子,只是在地上看見了一團由血漬留下的鞋印。
這就代表這那個家夥沒有死!
此刻,狐妖女子已經憤怒到了極致,但她卻沒有將心思放在逃了的許清風身上,而是抬頭看先天空。
“你等著,我會殺了那個家夥,然後在殺了你!”
幽暗的天空照不進一絲陽光,可卻能看見雲層的移動。而在那雲層中此刻卻站在一個頭戴鬥笠,身著補丁布衣的男子。
來人正是陳洛。
他的腰間別有一把沒有鞘的竹刀,看起來沒有什麽威勢,可當有陽光打在刀身上時,便會閃過一道刺骨的寒芒。
這柄竹刀有個風雅的名字。
風流!
無言無語晚風中
淡泊一生甘始終
莫道風流誰與共
千古高風有誰同
陳洛一身氣機內斂,立於雲中,對於下方的狐妖女子之言自然聽得很是清楚,只不過他並沒有在意。
畢竟她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若非有人需要以她來磨劍,離開此地,他才不會這麽麻煩。
而要說清楚陳洛與那狐妖女子的事,時間就得回到幾天前的雲都城的南門大街上。
陳洛與李谷,這兩個大荒的登樓境大修士在這方天地中的第一次見面,以前者的一劍而開始,礙於雙方所求之道不同,所以後者對於這種方式似乎很是反對。
李谷是儒家門生,聖人弟子,講的就是一個“道理”,守的就是一個“規矩”。他能理解劍修用劍時的直抒胸臆和放蕩不羈,但對這種隨意破壞規矩的行為,很不喜歡。
可陳洛卻混不在意。
畢竟我是刀客,不是劍修。
你說劍修破壞規矩,那和我刀客有什麽關系。
所以,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不歡而散。
李谷帶著方盈朝西南走去。
離開時,小姑娘還扭頭打量了陳洛一番,看看這個讓自己師傅難堪的家夥。
陳洛同樣看著小姑娘,意味深長的說了句,“看來讀書人也會破壞規矩啊!”
街道上很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行人,大街小巷也都是煙火味。
陳洛很喜歡。
恰好這時,一個混沌攤子映入了他的眼簾。
按理說,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哪怕是個乞丐都會有不少人光顧,可那裡卻很是寂寥,仿佛是處於鬧市中的陋巷一般,這很不合理
加上那攤主也就只有一個衣著窮酸的老秀才坐在那裡,而桌上卻放有兩碗熱氣騰騰的混沌。
陳洛徑直走了過去,直接坐在那秀才的身邊,端起其中一碗便動起了筷子。
“你這小子是真不客氣,老頭子我就這點家當啊!”
“以後讓我師傅還,反正我為了他老人家的事情也下了不少功夫,難道還抵不上一碗混沌?。”
瞧瞧這是做弟子說的話嗎?
你自己師傅現在什麽樣,你不清楚?
他自身都難保,他還得起嗎?
回過頭來一想,要是李谷那小子敢這樣,出去了一定要抽他一頓!
“過幾天那妖族的小姑娘就會離開這裡,你師傅會被送到那禿驢哪,我送進來的那隻狐妖你最好再斬掉一條尾巴,不然我擔心那家夥搞不定。”
陳洛低頭吃了一口混沌,反問道:“你抓來的,你為什麽不去?”
老秀才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大罵一聲,“廢話,我要是動了手,那些藏在後面的老家夥們不得和老頭子我拚命啊!”他看了一眼腰間的書,頓了頓,又道:“再說了,我得防止道祖和那老和尚狗急跳牆啊!”
陳洛道:“你打的過嗎?”
破防了!
老秀才恨不得現在就錘他一頓。
你特麽這不是廢話嗎?
你因為那是誰?
道祖,佛祖啊?
那可是和至聖先師同一時代的狠人。
你讓老子拿命去打嗎?
老秀才平複了一下心情,接著道:“放心吧,道祖下在那牛鼻子身上的東西已經被至聖先師解了,所以很大程度上不會親自下場,我們要防的除了老和尚,就只有妖族和那些百家之人。”
對於佛祖、妖族,陳洛沒有什麽意外,畢竟人家兩個都看上了山河這塊肥肉,有些聯手很正常。
可那百家之人……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以後再說。
老秀才吃完了混沌,拍拍屁股,留下一句,我去找我徒弟,然後就走了。
可當陳洛吃完,正準備離開時,一雙大手摁住了他的肩膀,就見攤主笑吟吟看著他,一隻手伸出,
“客官,一共二兩銀子!”
臥槽!
陳洛大驚,試圖用氣勢讓對方好好說話,“你在說一遍?多少?”
攤主沒有說話,自打他這個混沌攤開業後,這種吃霸王餐他見多了。
默默走到攤子前面,將一旁的牌匾掀開,只見上面寫著,
坤家混沌,一碗一兩。
陳洛見狀終於知道為什麽在這熱鬧的街道上,這家混沌攤子會無人問津了!
也終於明白,那老秀才為什麽會說他就那麽點家當了!
我太單純!
他失落的放下銀子,默默離開,可總覺得不舒服,那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啊!
乾脆不想了,一步踏出,直接來到了大乾皇宮之中。
此時的胡九月正在寢宮中凝神,周身血氣環繞,在她身前赫然是幾十具身批甲胄的士卒,只不過現在都成了一具具空心皮囊。
砰!
寢宮大門被一腳踹開,迎面而來的殺意直接將胡九月掀飛了出去,最後狠狠地砸在柱子上。
當她再次睜眼時,就見自己僅剩的三條狐尾如今變成了倆條,而陳洛正一臉怒意的看著她。
胡九月正準備開口,迎接她的就是一道接著一道的凌厲刀氣。
刀氣很強,卻不足矣致命,但是很疼。幾個呼吸的時間裡,她已經是傷痕累累,遍體鱗傷。
“我與閣下並無仇怨,為何這等辱我!”胡九月忍著疼痛,開口質問道。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陳洛更生氣了,直接打出一道刀氣,斬在她的一條狐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最後厲聲開口,“胡九月,隸屬北莽九尾妖狐族,兩百年前跟從五等商隊銀月商隊,潛入我山河之地,最後屠盡商隊一百零八人,其中包括兩名列陣初境期修士,數十名行者境修士。後被道門一列陣後期修士發現,遭其打成重傷,斷其一尾得以求生,後開始數一百多年的逃亡,在逃亡過程中屠了三個凡俗王朝,數以百萬的凡人命喪你手。後被一位山河野修發現,斬其根基,流放於此。在此時間裡,魅惑大乾君王,將其吸食,又屠殺萬計士卒,始得無數家庭家破人亡。”
胡九月呆住了,因為陳洛說的都是真的,這一刻她慌了!
可接下來陳洛的一句話又讓她陷入了茫然。
“更縱容凡俗之人開黑店,你真該死!”
“你聽我解釋,我……”
陳洛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打出一道刀氣,將她轟在柱子上,道:“我不聽!”
胡九月艱難撐起身,雙目怒視陳洛,似乎是在挑釁,雙方實力差距過大,這種行為無意是在找死。可現在她卻比死還難受。
陳洛冷哼一聲,道:“你犯的罪,屠你九族都不為過,但現在你還有用處,我不會讓你死。”
一番話,直接讓她陷入了絕望。
陳洛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將其提起,旋即憑空消失。
皇宮之外,老秀才在一處酒樓找到了李谷,只是在他們身下還跪著李行哉一行人。
老秀才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對著李行哉道:“回去吧,你們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李行哉等人頓時喜出望外,對著老秀才就是一陣磕頭,直到血跡流出這才做罷。
李谷送走他們的同時,順便消除了他們的記憶,畢竟對他而言,這些人可不是人。
“師傅,你就讓那個家夥這麽胡來嗎?”李谷質問道。
這種徒弟質問師傅的事情,在方盈看來,太超前了,理解不來。
老秀才沒有理會這個徒弟,只是溺愛的摸了摸方盈的小腦袋,頓時一股靈力湧入了她的身體中去,李谷見狀雖想阻止被老秀才揮手阻止。
漸漸的,方盈感覺道身體中有一股暖意在流轉,任何就睡著了。
但她搬血境的修為卻在不知不覺間瘋狂的上漲,直到她的靈海化座一道金色的靈府後,這才停了下來。
僅僅是幾個呼吸裡,方盈便成為了一個洞天境讀書人。
而她卻只有十歲!
“帶著這丫頭出去吧,她已經不屬於這裡了,未來那雲端必有她一席之地!”老秀才輕聲道。
李谷沉默,沉聲道:“師傅不和我一起離開嗎?”
老秀才欣慰的笑了笑,“你還叫我這聲師傅,證明你小子還沒有成為書呆子。”
“那您……”
“他開了頭,那有些東西必須有人去做,不然這個世界會亂套的。”
“值得嗎?”
“值得!”
一天后,方盈醒了。
同一時間裡,大乾朝太子登基的消息席卷雲都,辦隨而來的是一場大清洗。
那一日,大乾皇宮血流成河,雲都的每一條街道上都充斥著血腥味。
這個冬季也注定不會寒涼。
方盈成為了洞天境修士,自然便有了離開這裡資格,所以他們離開了。
離開時,
老秀才沒有和李谷再說一句話。
李谷也沒有多看老秀才一眼。
……
……
時間拉回現在,
此刻的許清風拖著滿是鮮血的身軀在一處空曠區域中艱難邁步,在他的胸口處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血肉模糊,可見白骨。周身其他地方更是無一處完好,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流著鮮血,就像像布滿裂痕的瓷器一般,馬上要支離破碎。
在面對狐妖女子揮出的那道恐怖血刃時,哪怕許清風將自己搬血七始的血氣之力全部灌輸到了天子劍上,揮出那一劍,可終究是沒完全擋住。
血刃的余威從他身前劃過,留下了一道血痕,周身的傷口也是爆炸所至。
畢竟以他如今的實力也只能揮出一劍,一劍過後便是生死兩說,如今能活著走到這裡已是不易。
突然,他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麽東西,一個踉蹌,整個人都狠狠砸落在大地上,灰頭土臉,渾身上下,直似徹底散架。
那種難言的無力感和劇痛感,如山崩海嘯般衝擊許清風的心境和身體,整個人已經完全快要撐不住了。
轟隆隆!
這時,他身前的地面猛得塌陷一塊,緊接著一道形狀古怪的石門從塌陷處拔地而起。
格!格!格!
石門緩緩打開,頓時略起陣陣煙塵。
煙塵中,許清風模糊的看見一抹金色光暈從石門中飛出,就見其落在自己跟前。
那赫然是一縷金色靈魂!
只不過此刻的許清風已經無力,隻感覺身上無比沉重,雙眼猶如一即將關上的門窗,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