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看著魯克年邁的面龐,歲月在他臉上留下道道溝壑。
“魯克,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嗎?”
他有些憂心忡忡地看著魯克,可魯克似乎對即將說出的話很抵觸。
一時間二人相顧無言,安靜的藏書館一樓落針可聞,寂靜無比。
“科恩……”魯克緩緩開口。
科恩眉頭緊蹙,看著他,靜待下文。
“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盡快弄齊法杖和巫師袍,這兩樣東西屬於每一位巫師的基礎裝備,無論是修煉還是戰鬥,”戰鬥兩個字咬得很重,說到這,魯克停頓了一下。
他重複道:“無論是修煉還是戰鬥,都非常重要。”
科恩點頭:“是的,我清楚,我目前也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不出意外,估計十天左右就能拿到。”
“十天嗎?”魯克沉吟著:“那就好,具體什麽水準的法袍和法杖?”
“您知道伯伊嗎?她的導師是魔藥學課程的巫術導師,大概和她身上的那套品質相仿。”
“露絲·奧爾蒂斯的學生?那應該不錯。”魯克點頭繼續說道:“至於第二件事……”
“伸出手來,我先感受一下你的魔力和精神力。”
科恩看著魯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不過還是伸出了手。
伸出了沒有戴著宿月教派聖地戒指的那隻。
自從發現塔主在找宿月教派聖地信物,他就盡量避免別人發現這枚戒指,要不是戴在手上方便和二哈交流同時還方便恢復魔力,以及用精神力隱藏氣息。
科恩恨不得把枕頭劃開小口,把戒指塞進去藏好,讓誰都看不到。
二人手掌相觸,科恩突然意識到魯克的手掌非常粗糙,掌根和指根以及手指間遍布粗糙的繭子,甚至比他這個曾經當過雜役的人還要粗糙,繭子還要密集。
完全不像一位地位尊貴的巫師。
奇怪,魯克的手怎麽會這樣?
科恩沒有多問,只是照著他的要求,默默運轉精神力。
刹那間,潮水般的精神力帶動自身魔力,源源不斷地朝著手心湧動過去。
“28點的精神力,”科恩心中暗道:“我現在的精神力和以往比起來,強大太多。”
但是他驚奇地發現,自己的精神力以及魔力,只能在魯克手掌以下蔓延,想要往上蔓延,想要覆蓋到魯克的手上,幾乎做不到。
魯克的那隻粗糙枯乾的手,就像一堵牆一樣,隔絕一切。
“嗯……不錯!”魯克渾濁的雙眼湧現出一抹光亮,對科恩的精神力與魔力水平很滿意。
“隨便釋放個巫術讓我瞧瞧。”魯克說道:“現在這是藏書館一樓,迪克金森在二樓及以上,不會驚動。”
科恩緩緩點頭,隨即釋放了冰霜之吻。
36點智力帶來的巫術強度非常明顯,即便只是一環的巫術,也能釋放出強大的效果。
刹那間,層層冰霜在他與魯克手掌交界處炸開,一層層堅冰出現在他掌心,但……
還是一樣,無法越過魯克與他的手掌交界處。
魯克那隻手,仿佛雷池一樣,隔絕了一切。
“嗯……很好!”魯克對他的評價又提高了:“冰霜之吻嗎?我記得這是你前不久剛學會的,沒想到在這短暫的幾天裡,居然被你練習到這種程度。”
“難怪那個女人會對你如此看重。”魯克小聲地說道,聲音很小,小到如果科恩再站遠一點,就聽不到了。
科恩心下了然,想必魯克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應該就是阿伯特的導師,剛才他在進藏書館之前,在門口偷聽到的對話中提到過。
當即湊近,拉近和魯克的距離,故作疑惑地問道:
“那個女人?您是指誰啊?”
魯克哈哈大笑,打了個哈哈:
“這個不重要,接下來……我們說第二件事。”
魯克突然又恢復到嚴肅的狀態,不過或許是科恩精神力與魔力還有巫術水平的提高讓他有些驚喜,臉上的表情雖然嚴肅,但是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科恩見狀也有些放松。
“我希望你能盡快成為正式巫師,學徒成為正式巫師的要求比較複雜,具體來說——”魯克說道。
科恩打斷道:“需要一系列超凡之物配比成藥劑,這個我知道,我自己也有在關注這方面的信息。”
魯克點頭:“是的,你現在的精神力已經可以衝擊正式巫師的境界,涉及到不同途徑的選擇。”
“我手裡倒是有一份藥劑配方,”魯克臉上露出一抹慚愧:“但是我當初得到這份配方的時候,曾對對方保證過不外傳……”
“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是我……我不能……”
科恩點點頭:
“沒事,魯克,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魯克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你,科恩。”
科恩告別離開,魯克面帶微笑看著他。
正當科恩走出藏書館的瞬間,他回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身形傴僂,仍在攥著那張羊皮紙書信的魯克。
傍晚時分昏暗的日光照進偌大的藏書館,身後空蕩的走廊裡偶爾傳來樓上樓下踩在樓梯上的腳步聲,堅硬的石磚砌成的牆壁被塗上灰白色的顏料,構成了藏書館外牆。
像是一座監獄,像是一座牢房。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這樣的感覺,或許是真識之眼的附帶作用——
而魯克坐在那張木質椅子上,守著那一方小桌,像是一個年邁的守道人,在默默地守護著什麽。
“怎麽了,科恩?”魯克突然抬頭,看著科恩眼中複雜難明的情緒:“還有什麽事嗎?”
科恩面色平靜:
“魯克,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魯克開懷大笑,臉上的皺紋凝成一團,笑聲從他乾癟的喉嚨中擠出,像是一塊海綿試圖擠出最後的水分一樣。
“謝謝,小科恩。”
“對了,我今天說的話,不要告訴其他人。”
科恩點頭,轉身離開。
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
魯克看著離去的科恩,喃喃道:
“真是意外啊……”
下一秒,偌大的藏書館中牆壁亮起道道法陣,複雜玄奧的法陣回路在牆壁上蔓延,猶如魯克臉上的皺紋一樣。
所有的回路錯綜複雜,相互交織,但出人意料的是並沒有相互影響,反而都按照各自的魔力回路相安無事地流動著。
法陣都有核心,都有最複雜的陣紋。
而此時藏書館的所有法陣核心,赫然便是魯克坐著的那一桌一椅,以及端著咖啡杯的老人。
魯克身旁探出一隻嬰兒手臂,那是迪克金森的。
手臂輕輕撫摸過魯克的脊背,似乎在安慰他一樣。
魯克笑了笑:“沒事,不用可憐我。”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