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你心裡所有的一切。”
“繼續你剛才沒說完的話,你可以毫無戒備地說。”
“說下去。”
夢境之中,科恩看著天際仿佛高聳入雲,懸掛於九天之上的巨人雙瞳。
耳邊再次響起聲音。
腳下踩踏著的霧鷹花,迷霧裡隱藏的巨鷹,眼前的巨人巫師……
原來是夢境。
他心中快速地思考著這一切。
自己原本走進了巫師塔塔主的房間,從迷霧中跟隨鷹的指引。
原來這一切都是夢境……
不愧是巫術導師巔峰境界的巫師,居然不知不覺間就讓自己陷入沉睡,進入夢境。
完全看不穿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甚至,
他懷疑,
自己可能連對方的真實面孔都沒見到,就被催眠了。
試圖用催眠的方式讓自己說出實話嗎?
科恩暗暗思索著。
來不及多想,剛才這一切思考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塔主還在等著自己呢。
“我是想說……實話實話,月神使者虛影究竟是什麽,我根本不清楚。”
他依舊保持著自己剛才說話的語速,口齒也故意含糊不清。
看起來就像是睡夢中被催眠,迷迷糊糊說出心底所有想法一樣。
偽裝得非常逼真。
巨人巫師的身影似乎對科恩的回答非常驚奇,一時間竟然沉默不語。
……
“不清楚月神使者虛影?”
寂靜的巫師塔頂層,塔主房間裡。
矮小的塔主激動的跳了起來,奈何他的體型實在是太過於袖珍,即便跳起來也不到科恩胸口處。
他用力把頭往後仰,仔細地盯著科恩的神態,同時精神力外放,籠罩住科恩的全身。
“沒有任何問題……他還在我給他營造的夢境裡……”
塔主喃喃道。
隨即咧開嘴巴笑了起來:
“卡布拉爾啊卡布拉爾,你這是怎麽了?”
“怎麽開始懷疑自己?”
“他一個小小的巫師學徒,怎麽可能掙脫你夢境的束縛。”
矮小嬰兒臉的巫師,名叫菲爾德·卡布拉爾,擔任霧鷹巫師塔塔主已有十余年。
“相信你自己,卡布拉爾。”
他自信開口:
“相信你浸淫十余年的巫術造詣。”
隨即周身精神力再次劇烈波動著,這次他沒開口說話。
而是直接伸出手掌,虛空一抓。
周圍的濃霧迅速朝他手心裡湧去些許,形成一個由霧氣構成的球體。
他的手掌和他那張滿是褶皺的臉龐一樣,都像是在羊水裡一直浸泡似的,仿佛用小刀輕輕一割,就會流出汁液。
霧氣球體裡隱隱有一幕幕場景出現。
“構造夢境需要真實感,不能出現太誇張的東西……”
“不過如果是讓對方陷入深層夢境,那就不一樣了。”
“這時候,可以適當給一些場景,讓他更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而且,我也可以以此為媒介,勾出他的潛意識……”
巫師塔塔主卡布拉爾陰惻惻一笑:
“人會說謊,但夢境始終如一。”
話音剛落,便伸手將那霧氣球體按在科恩額頭上。
在他眉心的位置,
球體中的霧氣裹挾著場景碎片,順著他眉心,悄悄鑽了進去。
……
“哦?那麽這個人,你見過嗎?”
夢境之中,巨人巫師星辰般的雙眸一閃,一道風姿綽約的倩影再次出現在科恩面前。
倩影身穿月白色巫師袍,身軀玲瓏有致,凹凸起伏,說不出的萬種風情,就連那張臉,也是一顰一笑間散發著勾人攝魄的魅力。
“特麗卡?”
“你怎麽在這?”
科恩已經意識到這是夢境,自然也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
雖然他不知道塔主究竟用了什麽巫術,是如何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陷入昏睡,又是如何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進入夢境。
也不知道塔主如何以局外人的身份操控自己的夢境內容……
但是有一點他非常肯定,
這就是塔主獨特的檢測方式。
用夢境,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辦法來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說出心底的秘密。
在外面的塔主剛看到陷入夢境中的科恩,朦朧間道出特麗卡的名字,臉上剛是一喜,隨即便聽見科恩怒斥道。
“你這個賤人,你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到宿月教派聖地,然後逼迫我們參加什麽地宮!”
“你想害死所有人是嗎?”
“狗東西!賤人!”
強烈的怒斥聲伴隨著辱罵從科恩口中說出。
看那憤怒的樣子,仿佛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賤人!垃圾!毒婦!”
一道又一道怒斥聲從睡夢中的科恩口中發出,
口水噴了卡布拉爾一臉。
驚愕的塔主連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奈何由於他要始終維持著巫術的施法,就算離得再遠也只能保持在一定范圍內。
而面前的科恩卻像是見到有著深仇大恨的敵人一般,居然一步一步朝著面前緩緩挪動:
“特麗卡,伱今天走不了了,當著塔主面,我要好好和你算帳!”
口中依舊怒罵不休,口水四溢地朝著面前噴出。
塔主剛剛擦了一臉的口水,沒等喘過氣,又是被噴了滿臉。
“嗎的,這學徒怎麽回事!”
他連連後撤的同時,卻又不敢撤退得太快,生怕打斷催眠施法被醒來的科恩看到自己的模樣。
隻得一邊擦著臉,一邊小心地躲避。
其實不怪科恩惡言相向。
他剛才在夢裡看到特麗卡的瞬間,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不是死了嗎?”
但是剛要說的瞬間,猛然反應過來。
自己在夢裡的一切反應都會被塔主看在眼裡。
如果自己直接問出來那句
“你不是死了嗎?”
就壞了。
自己確確實實親手殺了特麗卡,也親眼看到她化作一道冰雕。
這個世界上知道特麗卡死了的人,只有他自己(二哈不算人)。
但是當初從宿月教派聖地回來的時候,在場的人除了他以外, 沒人再次見到特麗卡,也沒人知道特麗卡已經死亡。
甚至他們去塔內匯報情況,舉報特麗卡的時候,也只是說特麗卡消失了。
而塔裡給的應對,也是加強安保的同時,去各大城邦張貼對特麗卡懸賞追殺令。
所以自己必須偽裝。
偽裝得自己和其他學徒一樣,和從宿月教派聖地返回的其他學徒一樣。
表現出對特麗卡的恨之入骨,表現出一副——
好哇,你還敢回來,我總算再見到你了。
這回你可跑不了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至於說噴了塔主卡布拉爾一臉口水的,那他就更不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夢裡怒斥的時候,口水會濺出去。
況且要說怪,也只能怪塔主的身材實在是太矮小了。
隻到科恩膝蓋的位置。
而且還仰著頭,看著科恩的臉。
那些原本應該落在地面上、頂多落到褲腿的口水,一點沒糟踐,結結實實地淋了他一臉。
巫師塔頂層,邊退邊躲的卡布拉爾心中一陣無語。
看著不斷噴射口水朝他逼近的科恩,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再次五指勾動間,一團新的霧氣湧來。
在他手中形成新的霧氣球體,緊接著他飛身一躍,嬰兒般大小的手掌裹挾著霧球,再次輕飄飄地印在科恩的額頭。
“該死,鬧劇該結束了!”
卡布拉爾頂著滿臉的口水,來不及擦拭,陰惻惻道:
“讓我看看你潛意識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