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皇帝一愣,沒想到向來不苟言笑的陳川竟還會打趣了,真是夠稀奇的。
“哦?呵呵呵呵,陳侍郎的評價很高啊。”
“也是聽來的,那不知陛下怎麽看?”
陳川依舊淡漠持子,下在了棋局關鍵之處。
皇帝凝眉,面色凝重,不知是因這棋局,還是因陳川的不客氣。
皇帝謹慎地下了一子後才開口道:
“朕怎麽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之後,這天下人會怎麽看。不過相比較那文章,朕倒是喜歡另外一句詩詞。”
想到那句詩詞,皇帝眼中精光流轉。
陳川也少見的有些激動,緩緩點點頭,輕輕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皇帝暢然大笑:“欣慰啊欣慰,侍郎看來還是有人懂你的,你不寂寞啊。”
陳川失笑道:“人家評的那是長武侯一家忠烈,而臣只是擁有十宗罪的奸臣。”
“都一樣,都一樣。哼,說起那長武侯這個老匹夫,昨日也不知發什麽神經,不在府裡好好呆著,反而跑來我跟前胡鬧。”
昨日,長武侯抱著皇帝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闡述這些年來的不易與不幸,可把老皇帝惡心壞了。
話題繞了一大圈,才說自己是要去內庫裡挑一些東西給夫人補補身體。
老皇帝一腳把他踹了出去,讓他滾去自己挑,就因這點破事還來惡心人。
此時的老皇帝哪裡知道,長武侯拿著手諭,差點將內庫給搬空了。
“長武侯是個可敬之人。不過自從他從東面撤回來後,那群妖人又不安份了,蠢蠢欲試,應該要有什麽新動作了。”
陳川又下一子,整個棋盤快要被填滿,局勢上看陳川的黑子處於劣勢。
“這不正好,趁這次機會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
老皇帝接著道:“這些日子,就委屈你就在朕這園子裡陪朕下下棋吧,不過陳侍郎你這棋藝並沒多少長進啊,朕的不敗戰績恐怕要繼續延續嘍。”
老皇帝得意的緊跟一手白子。
陳川不置可否,隨手落下一枚黑子,放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位置。
原本的大劣勢瞬間翻轉,連吞半壁白子:“陛下,你輸了。”
老皇帝吹胡子瞪眼睛的研究半晌:“中計了?”
趁陳川倒茶的間隙,皇帝一抬手打翻棋盤,陳川似乎早就料到,熟練的避開彈過來的棋子。
“呦呦呦,你瞧瞧朕太不小心了,這局不算,再來再來。”
老皇帝繼續延續著他的不敗神話。
相比較皇宮後院的輕描淡寫,歲月靜好。
第二日,整個大宣王朝已然沸騰。
剛開始眾人還礙於陳侍郎的凶名不敢當眾提及。
可架不住人人皆知,傳頌度極高!
本來陳侍郎的威名就足夠黑暗,足夠可怕,現在又配上完整詳細的十宗罪述,百姓們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故事版本。
仿佛這些事如果不是陳侍郎乾的那才奇怪。
一時間,扳倒陳侍郎的民間呼聲愈加強烈。
陳侍郎,陳是狼!
害忠良,貪皇糧!
狼子野心負君皇!
欺君罔上良心喪!
牆倒眾人推,現如今只要罵一句陳侍郎,就算為國為民了。
那些本還打算觀望的文武群臣也按耐不住,生怕自己罵的晚了。
彈劾陳侍郎的文章如雪花般飄進了皇宮。
今日,薛仁原本只打算趕個早市,吃口熱乎的包子,卻沒想到事情竟發展到這種模樣。
知道薛仁身份的商販,此時看向薛仁也隱隱有些不懷好意。
只有包子攤的老板,態度稍好些。“神針啊,是不是真的啊,陳大人真被抓了?”
薛仁猶如傻白甜一樣眨眨眼,此刻他關心的只有:糟糕,工作可能要丟!
拎著包子,照例直奔林妙貞處,遇事不決找掌櫃準沒錯。
“掌櫃的掌櫃的!”
薛仁啪啪啪的敲門,濃烈的酒味從門縫中傳出。
沒一會,林妙貞打開門,照例深深打著哈欠,照例露出曼妙的身姿,也照例震撼了薛仁一下。
“謔,這是喝了多少啊。”
薛仁可算發現了,林妙貞這個掌櫃好像除了發月俸之外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正經工作,除了喝酒就是睡覺,真是個摸魚的閑職。
薛仁幫她收拾著滿桌的酒壇,“掌櫃這是在買醉?不會是真要丟飯碗了吧。”
這時他注意到,一酒壇下正壓著昨日他隨口而出的那句詩。
莫不是對著這首詩喝了一宿?
林妙貞搓了一指鹽,蹲在門外刷牙,含含糊糊道:“瞎操心什麽呢?”
她漱了口水,接著道:“菜市口不砍人了?砍完不用人縫了?沒人投河了?漂子不用撈了麽?”
“掌櫃的高見!這麽說咱們這旁門左道的還算個鐵飯碗了。”
薛仁一拍手附和著順手遞去一塊毛巾,像極了個狗腿子,接著道:“那咱們家川爺應該沒事吧?”
林妙貞白了他一眼:“你還是多操心操心縫屍考核吧,也沒幾天了,等你到了甲等,自然什麽都知道了。 ”
好吧,又是甲等,現在薛仁對這個職級越來越好奇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陳侍郎名聲越來越差,聽說宮裡還特地騰出間房專門存放關於他的狀紙和彈劾他的折子。
作為漩渦中心的陳侍郎卻完全沒有動靜,沒有一點反駁,仿佛認罪了一般。
甚至有人蹲守陳府,發現陳川已經很久沒有回府了,緊跟著【陳侍郎被捕】的傳聞也迅速散開。
很久沒有早朝的老皇帝,今日終於上了早朝。
上來就踹翻了兩三個屏風,差點掀翻大殿。
當朝大罵陳侍郎,欺君罔上,表達這麽些年錯看了小人的後悔!
痛心疾首,下方群臣更是跪俯一片,大氣都不敢喘。
老皇帝撒完火大概做了幾個安排:
【侍郎案】交由大理寺調查審查。
加封戶部尚書家二公子徐佔慶,任禦史台監察禦史,履監察百官之責。
而陳府產業則由長武侯接手。
長武侯沒想到剛恢復崗位,就領了這麽大一個活。
當場表示不能勝任,皇帝老頭拿起桌上的蘋果就砸了過去。
“你快給朕閉嘴吧!朕的內庫是不是被你搬空了?!讓你乾點活跟娘們似得嘰嘰歪歪。”
武侯自知理虧,也不再作聲,喀嚓啃了口蘋果。
有了老皇帝的表態,大理寺極快的接手受理,刑部按狀紙該調查的調查,該批捕的批捕。
所有人都認為,陳侍郎,陳川完了。
...
今夜,縫屍考核日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