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當家大驚,急忙閃躲,劍芒快如閃電,帶起一道血跡飄凌。
右臉上,一道劍傷從嘴角一直連續到耳根。不斷湛血,幾分猙獰,二當家殺意如冰,可那白衣少年已遠遁。
這就是高階功法的好處,元武階也能凝出絲氣。
“可惡!”
另一邊,辰明不要命地奔逃。
“噗。”終是支撐不住,辰明吐出口血。用劍支起身子,胸口劇烈起伏。
左臂血流不止,染紅了衣袖。如蜿蜒小溪般從指間滴下,體內元力枯竭,丹田中星辰氣旋飛速轉動,從外界吸入靈氣。
辰明自料不敵,先以弱示敵降低對方戒心,再趁機蓄力,拚上五成多元力凝成星辰之氣,再通過耀辰劍斬出。
看似簡單,實則步步為營。
取出銀針封住左臂血脈,再將一株草藥嚼碎,口中苦澀溢滿,把藥糊塗於傷口。
“噝——”辰明倒吸口涼氣,傷口劇痛。包扎好後,辰明也恢復了些氣力,才繼續前行。
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淺洞,辰明開始吐納恢復元力。
“沒想到這般險境都無法逼你動用魔道之力。”神密人稱奇,可聲音絲毫不入辰明耳。
“哐當。”一陣雜亂的響聲,一排古幣從一個破舊的龜甲中甩出。
“定!”神密人一喝,古幣立刻平倒在石板上,排成一個奇怪的圖案,灰眸看著古幣,緩緩說道。
“死劫未過,緣禍相依。”
“呼——”吐出一口濁氣,辰明睜開愈發深邃的眸子。
洞外,已是豔陽欲頹。
“沒想到一入定就是半下午了。”辰明道,提劍走出山洞。
“又該讓劍染血了。”
一圈轉悠,辰明卻未遇上一個匪幫人。
“奇怪了?”辰明道,“怎麽會沒人?”
右眼雪白一片,神源眼開。
“那邊。”辰明看到東南邊有靈氣波動。
遠處。
十幾個匪兵圍著一老一幼,匪幫七當家冷眼看著?
“老頭還垂死掙扎。”匪兵哄笑。
“七當家,直接殺了這老頭得了。”
“對。”立刻就有匪兵應和,“這老頭雖然半截身子入土,血氣枯敗,但好歹也是元武四重的高手,剛才可打殺了咱們不少弟兄。”
“滾!”七當家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元修氣血的主意。把那想法收起來,這老頭可是抓找回去頂罪的。”
“頂罪?”
“我看你是殺蒙了,忘了我們出來幹什麽的嗎?”七當家沒好氣說道。
眾匪徒心中一懼,倒忘了幫主的命令。要是完不成,那……
“所以把這老頭綁回去,交給幫主發落。”
“可,”一匪兵道,“這老頭明顯不是啊?”
“蠢貨。”七當家怒罵“沒說直接拿著老頭當罪首,說著老頭是幫凶這樣我們才有活路。”
“幫主會信嗎?”
“笨,所以才要留活口。”七當家目光瞟到老者背後的少女身上,“以那女孩做人質,不信死老頭子不承認。”
“七當家英明。”匪兵趕緊拍馬屁。
“行了。”七當家揮揮手,“要不是剛才二當家路過時已將這老頭打傷,不然還真對付不了。你、你上去把那老頭抓起來,手腳筋挑斷修為廢了。那女孩也抓起來,留口氣就行。”
“是。”兩匪兵應道。
三言兩語,已定下兩個人生死。老者怒目圓睜,白須都被血染紅,可仍怒視著二人。
“你們會遭報應的!”老者咬牙切齒。
“嘿嘿,報應?”兩匪兵哄笑,平日高高在上,攀不起的元修。現在還不是螻蟻一般,生死由自己掌控著。
“見鬼去吧。”大刀劈下,少女嚇的臉色慘白,抱頭蹲在地上,尖叫聲起。
可冰涼的刀刃卻未落下。
少女抬頭一看。
“爺爺!”
老者用身軀護住少女,背上一道猙獰的刀口,鮮血不住噴湧。
匪兵大驚,趕緊收刀。這老頭死活不重要,可自己的命還要拿他去抵,現在可死不得。
“爺爺。”少女哭了,豆大的淚水滾落,聲音沙啞、淒涼、無助、悲痛。
“咳,咳。”老者嘴角一出兩口鮮血,卻仍然勉強一笑,“你,你沒事就好。”
“得了得了,”七當家不耐煩,“麻利點,留口氣就行。”
匪兵定了定神,又上前。
“滾開!不許過來!”少女起身,紅著眼眶擋在老者身前。那般堅強倔強,怒視著匪兵。
泣仍未止,臉上裙上都是血汙,單薄的身子不住顫抖,如風雨中飄搖的燭火一般弱小無助,淚珠在臉上滾落,若梨花帶雨般淒美。
刀刃再一次揚起,映著夕陽光輝閃爍。少女身形顫了顫,卻未退半步。
“滾開!”少女特有輕柔的嗓音透出嘶啞,可卻無人憐憫。
澄澈空靈的眸子裡,倒映著刀芒。
冰冷,殘酷。
刀落下,猶如惡鬼勾魂,擊碎少女柔弱的內心,最後的希望。
那一刻,她那般無助,
那一刻,他仗劍而來。
白衣、白發、白劍,那人、那眼、那鋒芒。
輕薄的劍身架住刀鋒,閃來的身影,給少女一個無法忘懷的側臉。
“哢嚓。”一聲脆響,刀刃被平整地削斷。劍芒耀光,收下一個罪惡之人,湧出一道熾紅之泉。
少女呆了,瞳孔亦在發顫,那人傲劍而立,那抹血紅是蒼白最好的點綴。
“爾等,該死!”清冷的聲音是無可抑製的怒火。
來在路上捉到一個落單匪兵,得到了讓辰明狂怒的消息。
殺人,屠村。
幾乎飛奔而來,正撞上剛剛那一幕。
怒火滔天。
即是對此刻罪行的怒,亦是對曾經回憶的恨。
“唰唰唰。”快若閃電,劍過無影。這是辰明最強的時刻,比那次入魔時收割生命還快。
幾具屍體幾乎是同時倒下,不分先後。
那蓬勃怒放的血花,萬分美麗。
冷劍,無情,燃著怒焰。
七當家驚駭欲絕,毫無一絲戰意,轉身奔跑。
“唰唰唰。”
幾息,出幾劍,便殺幾人。
狂奔出百米,七當家回頭一看,血中只有那人傲立,也只有那人才配傲立。
“逃,快點逃!”七當家嚇破了膽,簡直是殺神。
見辰明沒有追來,七家一喜,可劫後余生的笑卻展不開。
他,辰明絕不會放過,晚死幾息已是莫大的恩賜。
抬劍,蓄力,擲出。
七當家一個趄咧,停了下來。嘴角溢出鮮血,滴下,正滴在穿胸而過的長劍上。
劍飛出,恍若浴血修羅,斬斷罪惡的生命,不存僥幸。
“我……恨!”再怎麽,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時至夕陽垂,那血在霞輝下,更為妖豔。
收回劍,辰明轉身走向兩人。
少女一愣,卻又立刻緊覺起來。死死盯著辰明,不讓他靠近。
辰明一笑,沒太在意。
“你……你別過來。”少女說道,可目光閃爍,明顯底氣不足。
“乖,我設有惡意。”辰明伸手,摸摸少女頭,輕聲說道。眼睛正視著少女,臉上浮出絲動人的微笑。“聽話,我是醫師。”
少女呆了,那聲音溫柔,眸子深邃、澄澈、寧靜。 如同黑暗中的一縷陽光,讓人無法拒絕。
“嗯。”一會,少女嗯了聲。把頭低下。辰明走到老者旁,兩指搭在老者左腕上,表情凝重。
“傷及心脈,傷動脊髓,死氣橫生。”
幾根銀針快速點下,可神色未有一絲緩和。
“咳咳,小友不必了。”老者眼中恢復絲清明,見辰明眉頭緊鎖,搖頭道。
辰朋心驚,這是回光反照。
“真不必了。”見辰明欲繼續施針,老者拒絕,“哪怕小友醫術再高明,但老朽的傷勢老朽清楚。”
辰明不語,可看著傷者死在眼前,他也做不到。
“時間不多了,長話短說吧。”老者笑了,“小友也是英豪,敢劍指匪幫,老朽佩服。”
“咳咳咳,可惜老朽幫不上小友什麽了。”老者歎籲,“現在還望拜托小友一事。”
“前輩請講。”
“哎——沒護下親友,老朽已不願獨活了。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從小看著長大的孫女。”
辰明明白,這是托孤的意思。
“我答應。”一諾千金,擲地有聲。
“爺爺。”少女哭著,真正的悲。跪在老者身邊,泣不成聲。
“咳咳,傾月,要聽話,雖然你非我血脈至親。但,咳咳……”
老者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弱到只有少女聽得到。辰明不言,任他們最後告別。
金秋夕陽余輝盡,老者緩緩閉上了雙眸。
“安息。”辰明低聲哀悼。手中緊握老人最後塞到自己手心的一塊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