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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辰》第71章 燈緣 7
  溪邊小亭,立倚清流,旁峭寒梅,飄香入座,花落點茶。

  頗有幾分忐忑地接過凌洛仙遞過的清茶。凌洛仙親自沏茶,雙手奉上。只怕凌鴻都不曾有過這待遇。

  一品,茶香,蓮香,梅香。辰明驚異這小小一杯茶水怎麽會品出如此豐富之味道。凌洛仙卻只是笑而不語,且不說這茶本就珍貴,又不知道在荷花心放了多少個日夜。就說這茶水,就十分勞神。

  隔年初冬時第一場雪,落於初開紅梅花心,經日而不化者以白瓷罐收集,收集之時不可有任何汙染,集滿一罐就密封埋於花樹下,至少醞釀一年方可取出用於沏茶。

  就這麽不足半壺茶水,就讓凌洛仙有心無心收集了足足三年,封藏三年的初冬梅花雪。

  “往年家母尚在,最喜便是這種茶,年年都會沏一次。”淺飲一囗,卻似乎不是多年前那茶之味道,但她也不敢確定。畢竟自那年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動手沏過這茶。

  “真是好茶,我今日可算有口福了。”辰明笑笑,“多謝,想必洛仙你費了不少心思吧。”

  “可不是專門為了你,還是為了追憶往事。”凌洛仙又伸手拽下一支紅梅,微動指,折下,插搗桌心修長細口的白瓷瓶中。

  小嘴微嘟,輕吹氣。

  立刻吹落兩朵怒放的紅梅,旋轉飄舞,悠悠而落。乘風凌飛間花瓣四散,煞是好看。

  群瓣俱落,有一瓣紅輕點於凌洛仙茶水上,而辰明杯中卻仍是一片平靜,忽一陣微風吹過,殘花盡起,幾片就悠悠落到幾乎是從亭子坐位下流過的清溪上。

  微伏身,伸手挽留幾辨殘梅。凌洛仙就靜靜的觀望著那幾點紅梅在玉手挽出地漩渦裡打著轉。

  “流水清無情,落梅空殘香。”悠悠道,隱約透出幾分哀怨,似觸景生情,有感而發。玉臂微曲,捧起捧溪水,與那幾朵殘梅。

  辰明突然間失神,這個動作,好熟悉……

  傾月捧秋葉,洛仙挽殘香。

  又一揮手,盡數灑出。那幾點紅梅轉瞬就隨著起伏無定的清溪消失的無影無蹤。

  “既然已經挽留,為何又要放手。”辰明問道。

  “萬事萬物豈可強求?該離去的終究挽留不下。”凌洛仙就凝望著那流去的方向,又道,“此梅豈不似某人?”

  “額……”辰明一下就聽出這某人指的是誰。

  “我不留君。”凌洛仙卻又道,直言表明自己的態度。辰明松了一口氣,不過卻未聽到伊人在心中述出了下句。

  “君留我心。”

  “但是——”語氣一變,看向辰明。那目光盯得辰明心頭一緊。“辰明,你好像還欠我一事,對否?”

  “對。”那是五難之路時的一言,辰明絕不會抵賴。

  “那你往後,漂泊他鄉,若是想起我了。便為我放一盞河燈,同時寫上想對我說的話,可否?”

  辰明有點兒出乎意料,原以為凌洛仙會提什麽難事,結果卻又是如此簡單。

  “放心,只要君放燈,洛仙一定能夠知曉。”笑著說道,打消辰明最後一絲疑慮。

  “也罷,也許洛仙就只是求個心安吧。”辰明一笑,倒並不覺得凌洛仙這話能成真,但他也知道哪怕只是一個形式,一句空頭承諾,也能給人無限心靈安慰。

  “好,沒問題。”得了他這一諾,凌洛仙略微的一絲傷感與不快一掃而空,她不擔心辰明會失約,更不擔心自己會收不到,不論天涯海角,不論春夏秋冬。

  “美景不配佳音,就不為美。”飲茶畢。凌洛仙揮袖一拂,石桌上立刻出現一張碧藍的古琴——念心弦。

  “一曲贈君,君請細聽。”扣弦樂起,凌洛仙閉眼淺笑而彈,一曲並非夢縈,僅是一首凡曲,亦未動用任何修為。

  凌洛仙之曲技,超凡脫俗,無與倫比。辰明閉眼細聽,美妙的琴音讓人心曠神怡,精神舒暢。

  余音遠傳,似能讓天地皆聽到,應之而雪落,予這佳景映稱。

  “哦,下雪了。”忽一睜眼,辰明卻已見漫天雪飛,突生一助興的念頭,“恰此景此曲正好,那我也舞劍一場。”

  言畢一躍便入雪中,劍出耀辰。白衣白發凌舞長劍白天白雪中,攪動風雪,應琴應景。

  伊人悄然睜眼,凝視著那舞劍之人,劍舞流暢,衣袂飄飄,那風那雪,盡隨劍而動,仿佛被人為刻意控制,但確實只是單純的舞劍,辰明沒有動用一絲修為。

  但也不是什麽都沒用,辰明既是為了助興,亦是在印證行雲意鏡,浮過巧風行,萬雪不沾身。

  行雲隨心,劍動隨意,無影無形,無拘無束。辰明這一番劍舞,根本未按照任何招式套路,以琴曲為節奏,舞的卻自然得體,巧妙絕倫。

  樂聲悠揚中,她輕言私語:

  十五落天白,初視燈緣情。遊過世俗影, 郊鄰折枝梅,知子心欲去,餞君思一曲,遊一場。琴落雪,劍,舞輕。

  曲終,人靜。辰明收劍回亭,卻見石桌面上爐火再起。

  “這是……酒?”已經嘗過了醉人之味,辰明一下就嗅出這是正在溫熱的酒。

  “飛雪冬寒夜,自是飲溫酒最甚。”辰明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一切都是提前算計好,準備好了的一般。

  謀者,不通天文,是無能庸才也。

  酒隻半燙,辰明舉杯一飲而盡,咂咂嘴,並非上次飲酒那般濃烈豪狂,而是一種淡香綿柔。雖喝不出那日那種暢快買醉,卻又別有一番風味。

  酒,可烈喻豪狂,亦可柔隱情味。但究竟喝不喝的出,可就得看人了。

  凌洛仙輕拈花指,提杯以袖掩面。朱唇輕點白瓷,貝齒微銜清杯。

  兩人突然間沒有一點言語,自顧自飲著酒,也不知為什麽。

  對酌而無言,心中有隱語。

  此酒雖淡,但連飲十數杯,凌洛仙卻已經俏臉通紅,一看就知道是醉了——畢竟她還是第一次飲酒,第一次買醉。

  辰明停杯,這酒喝的與水並無太大區別,到現在根本沒有多少醉意,但讓他哭笑不得的是凌洛仙竟然不用修為驅散酒氣,難怪醉的這麽快。

  本就是絕色的人兒,更顯得柔弱嬌美,愈發惹人憐愛。

  “洛仙,醉成這樣也該回去了。”

  “也行。”凌洛仙本來已經伏在桌子上了,聞言微微睜眼,轉而又輕閉上微迷離了的秋眸,聲音皆因為醉意而愈發醉人。

  “辰明,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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