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算如此,兩人也漸漸落了下風。
“哎。”一歎,“雖說這帝恨意境粗淺之極,但浮生意境過平順中庸,無波無變,此心固而少經事也,不美。夢縈意境過浮於表,華而不實,此心傷而情自封也,有缺。”
帝恨音一急,直接打斷兩人樂曲。頓時,帝恨意境下的兩人處境岌岌可危。
“洛仙,夢縈主外,浮生定內。”急喝到,辰明又舉笛,他們兩人各自意境粗淺,皆不足以抗衡帝恨曲。現唯有兩曲聯璧,方得一線生機。
不禁皺眉,浮生夢縈,兩曲相通。但這兩大音道至高神曲要配合難如登天,哪怕只是兩人的半吊子水粗淺意境,現在而言也算天方夜譚。
“拚了!”但已別無他法,咬銀牙,指尖再度於琴上飛舞躍動。
兩曲再啟,似合非合。但卻勉強於帝恨意境持平,正一喜,變故突生。
恨意直轉鋒銳,好似一人劍指天穹,揮刃便破陰陽,彈指便滅輪回。恨意絕滅諸天三界四合八荒——帝之恨者,驚碎萬古!
瞬時頓敗,兩曲再停。凌洛仙被絕霸意境逼得連退數步,方才止住。
只因一人,從背後扶住了她。
“再來!”辰明額上已青筋隱現,作決不罷休之態。
“可……”剛欲開口,卻又止住。她見那人舉笛,心頭一驚。
那竹笛的墜飾竟已生出裂紋!
“敞開心扉,切莫顧忌。”他看清兩人不敵之緣由,言畢,樂起。那是何等不屈不敗的眼神,愈戰愈勇,永戰不休。
辰明擋在凌洛仙身前,全面抵抗帝恨意境。浮生意境似暴風雨中一葉扁舟,飄搖零落。
忽一側頭,給凌洛仙一堅定的眼神,他,不敗。
夢縈忽起,此刻竟於浮生意境完美呼應。至少此刻,他完全信任了她,她亦完全信任了他。
完全敞開心扉,飄起一前所未有的意境,有浮生的實與本真,有夢縈的幻與靈動。
情意相和。
蕭箏寂,轉而消。四難,過!
……
五難之極,與劍爭鋒。
五難路極,靜立著一人傭,豎插著一劍。人傭無目,沒有絲毫氣息外泄。
“嗯?第五關如此簡單?”辰明生疑,這人傭竟沒有絲毫行動的意思。
“小輩,我勸你等退去。”光眸突然現出,語氣凝重。
“前輩何意?”
“我從未想過這柄劍競會出現於此。”光眸望劍自語,“只怕任爾再強,亦……”
突然不言,似有幾分顧忌。
“哎,”一歎,“若見那劍動,立刻跪地認輸。”
“前輩。”兩人不解,還欲再問,光眸卻已隱去。
“你看如何?”辰明問向凌洛仙。
“你決定便可,我隨意。”但凌洛仙並不打算做主此事。
“我欲一戰!”手持耀辰,辰明道。這一路竟是不可能之舉,萬般辛苦方才闖到此,不爭一把怎甘心?況且比實戰,他還有一底牌——魔極五鏡,墮明六祭。
不知不覺,辰明已淡去是正是魔的偏見,行事作風亦多了幾分魔道的影子。
要他退,不可能!
前一步,那人俑動了!矯若驚雷,更勝虎鷹。但辰明早有準備,劍鋒直上。
並指作劍,人俑輕松夾住帶著星辰之氣的劍尖,手一震,便將耀辰劍震開。但幾乎同時,數道音刃殺來。
人俑轉身,指若劍出。一點破一刃,就像點空氣一般,輕松無比,瞬息間盡破之,卻絲毫不亂。
劍鋒揚,正欲從其背後斬下。兩指近乎瞬移般夾住劍尖,人俑手腕輕動,變逼退辰明。
凌洛仙手不離琴,指不離弦。攻勢不斷,古怪刁鑽。
耀辰劍上星辰之氣彌漫,每一劍皆攜著遠超元武八重的威勢,連斬不停。
可反觀那人俑,始終一指而已。任爾劍來,任爾魂術,通通一指點破,不多一分用力。其指硬比金剛,多少攻擊都不能傷之分毫。
他就是無法戰勝的存在!
久戰無果,辰明孤注一擲一劍刺出,竟被人俑一指點住劍尖。辰明一驚,無法再進分毫。
“叮叮叮。”連點三指,立刻將辰明擊飛。
落地急退數十步方才停下,辰明已退至凌洛仙身旁。
“先前卦象中大凶之兆想必定是此難。”凌洛仙眸光一閃,轉而對辰明道,“限制其行動一息。”
辰明點頭,雙眼一閉,一睜,左眸漆黑勝虛空。
狠狠一劍斬下,人俑面無表情,同樣的力道機械的點出一指。
但這一此,其誤判了。
“鎮壓!”魔氣滔天,魔威頓生。一刻爆發出絕強的威壓,生生壓製下了人俑。
“機會!”凌洛仙手一翻,拋出一玉色字符,輕吐幾字。
“神衍秘術,二曰,判命。”
“神衍師!”光眸一凝,這是何等高貴之身份。更何況是一兼修琴魂兩道,芳年不足二十便將神衍之術參悟之二成的天驕之女。
“這變數,愈發有趣了。”此次帶個它太多驚喜,神曲,神衍師,那一個非無上手段,任何一個皆能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卻集中出現於一小輩身上,可歎這機緣與氣運。
天眷奇才!
不過他仍有種直覺,那辰明更是一條潛龍。
“滅!”輕喝一聲,被字符貼上的人俑一僵,隨即化作粉塵,無風而散,直至虛無!
辰明雙眼圓睜,驚訝不已,這是何等手段。
“神衍密術,二術判命,可判該一物,化水為木,點石成金,皆為可能。”聲音虛弱,凌洛仙這招可消耗不小。
人俑既滅,兩人正欲松口氣,可突然!
無形之力讓人心頭一緊,呼吸皆變得困難。
那始終靜寂的劍,輕顫了一下,傳出震懾萬古的氣意!
“不好!”光眸大呼不妙,正欲提醒二人,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對那片空間的控制。
“主上之劍,醒了。”其失神喃喃。
一縷氣意,禁錮時空,震爍玄黃。如駕禦萬道之主宰,掌覆輪回之無上。那鋒銳,似劃破陰陽,壓碎五行,不如生死。一出可屠聖殺神,一收則懾服萬靈,三界之中無可比擬,至高至狂,傲世無邊。
給人一個感覺,它,凌駕蒼天!
誠然,它已隨主上沉睡百萬年,封塵本源。其無上劍力連陰陽生死輪回皆無法磨滅,因此其隻得一點點自封。休眠萬古,如今卻出現兩生人的氣息。
欲求其主驚世傳承?就讓它先看看兩人是否有這本事。
僅僅散出氣息,便壓得兩人如此艱難,可卻只是開始。
一絲細到毫厘,不可視見的劍氣。它已封塵大多數力量,現只出一絲劍氣,殺向兩人。
對它而言,這已弱到極致。但卻讓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氣息。
無法抗衡!
絕命一劍揮出,耀辰劍上光芒大方,辰明直接咳血,僅僅一輕碰,自己也擋不住。
強大的壓力,凌洛仙直接下意識閉上了眼,卻發現恐怖的劍氣卻為至。一看,正前方怒綻幾朵蓬勃的血霧花。拚上性命,賭上一切攔下這道劍氣。
耀辰折,劍尖墜地,起落碰觸間發出脆響。辰明右手血肉模糊,渾身骨骼盡裂。密密麻麻千余劃傷血透白衣——一縷劍氣,碾殺一切!
“對……不起,大意了。”重傷後倒,凌洛仙趕緊將之接住,絲毫不顧血染藍裙。猛然間,突然心痛。
已經好久,未曾心痛過了。
未曾想過竟還有人會為己如此。
清眸多久為含淚過了,自那年之後再無一人讓自己心痛過。此刻,卻淚如雨下。
輕紗已落,梨花帶雨,那般淒美。伊人嬌容令萬物心痛,辰明心中一陣內疚,眼皮卻愈發沉重。
“抱……抱歉……讓你……犯險……了。”最後,萬般自責。
玉白指端濡染赤色, 拂上晶瑩透明的弦絲,嫣紅滴上琴藍,她突然不在意了。
一曲夢縈,她終悟出不同的意味,血夢琴傷。
他真傻,為何為自己擋劍。還可恨的,如此義無反顧。
空間虛幻,扭曲。一幕幕夢境,揉碎成片,混亂一片。
眼角滴落晶瑩一點,綻在琴上,起一朵水花。呼——飛出隻蝶,純藍,透明,翩舞而出。一振翅,能攪亂萬千的夢。
“幻蝶飄。”聲在輕顫,心傷很痛。一睜眼,卻又觀一縷劍氣飛出,絲毫不懼,他不正是如此嗎?
“亂——花——舞。”聲悲鳴,蝶自夢中飛出,一飄,一舞,一動,一閃。一聲玉碎之音,凌洛仙素手捧著魂玉,而那千裂萬痕的靈玉,粉碎作流光。
眉心洛神花印浮動,竟立體了幾分,一片碧藍花海,無由生長出,搖曳飄零,美輪美奐。
神衍,化魂,夢縈。她賭上了一切。
蝶舞翼動,群花調亂。一振翅,那蝶攜萬千碎花,迎上了那劍氣。
但那是何等鋒銳!蝶碰蝶消,花臨花碎,但竟一絲絲被生生消磨。
最後一點花滅時,消盡了劍氣。伊人蒼顏擠出一笑,碎魂玉暫入化魂,祭元壽強用神衍,情傷痛頓悟夢縈。自己當真已經傾盡所有了。
但可惜了。
劍不懂情,又一氣發出。縱使已經弱了很多,但此時卻如死神之鐮,勾魂之鎖。她平靜閉上眼,已是無力。
“我要護之人,天不可收!”
嘶啞魔音,劍出墮明!
一縷劍氣,碾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