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
翠微樓頂。
體力、內力都耗盡的趙世良將刀從許方手裡抽了出來,看著僅僅是被刺破了一點衣服的許方。
趙世良雙手將手中三尺三長的直刀杵立身前,閉上眼睛等著許方的隨手一招。
許方目視面前的豪放刀客,知道再不對他進行治療,哪怕他活下來也會成為廢人一個。
隨後伸出兩指做劍,在趙世良身上幾處重要關竅連續點擊,封住趙世良體內亂竄的內勁。
再用內力替趙世良將被封堵在經脈裡的內勁慢慢散去,感受著他體內經脈雖然已經撕裂,但還沒到寸斷的地步,許方知道這絕世刀客的未來還是被自己接續上了。
沒有毀掉一個有正義心、有擔當的好捕快,一顆未來的武道苗子,許方覺得自己差點就罪孽深重了。
正要向趙世良問清那田言的真實死因以及他最後一刀的奧妙。
許方卻突然覺得自己仿佛被暗中窺伺的毒蛇盯上了一樣。
來不及多說的許方,隨手一掌將趙世良拍暈,想將他帶到施怡他們幾人身邊。
一道青色遊龍卻憑空出現在許方頭頂,暗道不妙的許方甚至來不及把暈過去的趙世良拎起來就被一道掌風推離了翠微樓頂。
以為來人是要殺趙世良的許方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但僅僅是從這一掌還有那無聲無息的輕功身法,許方意識到來人必是宗師級高手。
不敢托大的許方噗一落地,便雙腿微屈,重心下壓。
嘭——
一道衝天炸響,只見許方化為一道黑色魅影,猶如一根離弦之箭向著翠微樓頂衝去。
離得近了,許方才真正看清交手的敵人一身青衣,臉上一幅青面獠牙面具,不過對方並沒有要殺趙世良的意思,只是抬腿一踢。
看著輕輕落在鬥拱上的趙世良,許方明悟此人化勁功夫怕也是相當高深。
一名身法、掌法、化勁功力全都登堂入室的宗師級人物,想來腿上功夫必定有所涉獵,就是不知道拳法擅不擅長?
許方分析著面具人的紙面實力。
不過,這面具人不想殺趙世良,難道是密偵司的人?
不待許方深思,那面具人又向許方攻來,雙手握成鳳眼,一招雙峰貫耳凌厲如風。
許方雙手平托,將面具人一雙鳳眼拳頭往兩側一扭順帶往下一拉,同時屈起右膝蓋向上一頂。
踏——
面具人後發先至,提前抬起腳尖點在許方腳背,同時雙手一震,將許方的手臂掙開。
看著向後退卻的面具人,許方得勢不饒人,腳步重重一踩,將翠微樓頂的瓦片全都掀了起來。
知曉自己輕功身法比不過對面的許方,決定效仿趙世良,封住對面的退路。
同樣招式,使用者和應對者的不同所導致的結果也會不同。
許方不是趙世良,對面的青衣人也不是許方。
懷疑青衣人早就在暗中看著自己的許方,擺出一個懷中抱月的姿勢,隨後將所有內氣全都壓縮再一股腦從體內爆發。
噗噗噗——
咻咻咻——
看著到處飛射、而且還是被許方‘加壓’過、鋒利如刀的漫天碎瓦,面具人想也不想腳步輕點。
只見漫天碎瓦之間,一道跳動的綠色精靈自由穿梭,宛如在刀尖上跳舞。
目瞪著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的面具人,許方沒什麽心思欣賞著這充滿肅殺意味的舞蹈,內心正在咆哮:
不是吧,這也可以啊!!
這小小縣城就冒出一個實力不在我之下的人。
那老不修還說這江湖我已經隨處可去,果然是在騙我。
心裡埋汰著師父的許方,看著已經殺到身前的面具人,雙手合十,悶呵一聲,身體便像千斤墜一般落入翠微樓中。
利用空間地型限制你的輕功身法,看你和不和我拚。
瞧見果然追著自己下來的面具人,許方在翠微樓大堂中,隨手掰了一張桌子的腿腳。
隨意揮了揮,覺得手感不錯的許方故技重施,將周邊的桌子全都掀起來。
不過許方這次沒將這些桌凳震成木刺,只是將這些桌凳當做球踢向面具人。
看著在空中躲閃的青衣人,許方咧嘴一笑:
“你是江湖上第一個見到我劍法的人。”
“最好當心一點,會很快!”
半空中。
目視下方手持一根桌腳,對自己劍法十分自信的少年宗師,上官儀覺得,這少年有點自負了。
你的劍法?還很快?
那是你沒見我的劍法!!
內心激起一股傲氣的上官儀,隨手接住半空中的一張桌子,也掰下一根腿腳,然後落在大堂。
......
見著這面具人也掰了根桌腳當劍使,許方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這什麽妖孽,百家皆通?
不會不會,這宗師涉獵這麽多,肯定對劍法不怎麽精通,不然早就拿著劍來砍我了。
而我隻學這一門劍法,肯定比他強。
沒錯,優勢在我。
不管那麽多的許方,開始將內氣附著在手中的的桌腳中,而對面的上官儀顯然也在做同樣的事。
“啪——”
“啪——”
“啪——”
聽著桌凳不斷從空中落地的聲音,兩人眼中只有對方以及手裡的——桌腳。
“準備好了麽?”
率先完成‘附魔’的許方看著還沒弄完的青衣人,自信開口。
正當許方話語說完,上官儀也對桌腳完成了‘附魔’。
對自己都十分有信心的男女,同時勾起嘴角。
上官儀看著和自己露出一樣表情的許方,收起了笑容,許方當然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感覺對面的面具人好像生氣了,身上的氣勢又凌厲了幾分。
啪——
互相調整呼吸的兩人,就在最後一張桌子落地的一瞬間,化為兩道殘影。
鐺——
鐺——
難以想象這金鐵交擊的聲音竟然是從兩根桌腳傳來。
木屑碎石包圍著的一處戰團中,一黑一青兩道身影互相纏鬥,兩根桌腳在二人的手裡就好像真正的劍一樣。
刺、撩、劈...
一招一式都是簡單起手,沒有用任何繁複劍招的二人都覺得碰到了對手,兩人都收起了對對方劍道的輕視之心。
許方是從小到大,一直鑽研劍術,最後化無招勝有招,下了十年的苦工才有今天這一步,結果這不知深淺的面具人,不僅身法、掌法、拳法、還有一手托氣化勁的功夫,現在又來一門和自己差不多境界的劍法,暗自苦笑:
我就說這個世界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不過我還年輕。
這人涉獵這麽多肯定年歲不小,不知道要練到他這樣的地步要多久?
他卻不知道對面的上官儀也在暗自驚奇許方的妖孽天賦:
這少年到底是什麽勢力培養出來的,年紀輕輕就達到這無招勝有招的境界,可是為什麽沒達到百兵皆通?
難道是自己練習成這樣的?這怎麽可能?
......
一般來說,江湖人對所學的拳腳兵器要達到無招勝有招的境界,都要先理解武學的真諦或者說武功的本質是什麽。
武功——殺人技。
從這一點出發,不論什麽武功,只要能殺死敵人的就是好武功。
理解這一點後,一招一式都奔著要人性命去廝殺,再輔以宗師級的內力,百兵皆通就不難達到,而無招勝有招也就順理成章的掌握了。
這就是為什麽有些武林前輩在教授弟子時會傳授一些散手,這都是從‘好武功’中總結出來的殺招中的殺招。
......
許方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這麽多門道,前世只能看著電視、小說意淫的自己,沒想到能有一天真的成為一名劍客。
所以對劍的興趣那是相當大,甚至超越了紫雲觀內那根筆直光滑,宛如前世金箍棒的棍子。
日夜研習的許方自打進入這無招勝有招的境界後,李東來就沒和他比試過,往後的考校都是往內力方面。
畢竟你都到無招勝有招的地步了,難道還不能百兵皆通?
江湖上強大的宗師哪個不是這麽過來的?
除非那些笨笨的, 一輩子只知道專精一門的武癡。
但是見識過許方習武天賦的李東來怎麽也不相信自己這麽妖孽的一個弟子會是一個癡情於劍的人,再說了那種專精一門的笨家夥要練到無招勝有招的地步不知道要浸淫多少年才能達成目標。
自己弟子如此天賦,必不可能是那種江湖混子。
對此深信不疑的李東來往後就沒再考驗過許方的其他招式了,反正大家都是百兵皆通,耗到最後都得是靠內力分勝負。
咱直接點,跳過這些步驟,直接比拚內力就行了。
李東來的想法是非常合理的的。
但他沒想到許方有一顆——
太想進步的心!
...
...
鐺——
兩人互相又拚了一擊,察覺到破不了招的兩人,都離開戰團。
此時,許方的上身衣服已經破破爛爛,看著自己的狼狽樣子,許方不由自主的想到:
好一套‘卸衣劍法’。
上官儀的外袍也被劃破好幾道,但憑借著身法,還是比許方要好得多。
沒有殺意的兩人在比鬥一番後,決定收場,不打了。
還打算開口請教的許方見對方腳步一噔,地磚卻沒裂開,匆匆順著頂上的洞窟飄走了,好像不想和自己說話。
許方隻好收拾收拾,去尋找施怡他們。
望著這一片狼藉的翠微樓,許方默念:
還好有存錢罐在,不然打架都不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