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嘎~”
伴隨著林子裡的鳥叫聲,一名哼著小曲,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的俊美少年正在樹林中穿行著。
無聊趕路的許方從棲霞鎮離開後,思索著下一步去什麽地方,不知怎麽地就念叨起了紫雲觀那為老不尊的師父。
這個時辰,師父他老人家應該空軍了一天,鬱悶的躺在床上翻著那本《俠女風塵記》吧。
想到小時候自己在一旁站樁,那老不修的躺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些寶貝書籍,許方就搖頭歎息。
再苦不能苦兄弟,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機會討個漂亮老婆。
畢竟上輩子就是孤寡到死,如今在這魏朝,應該能娶好幾個吧。
但是,紫雲觀好像也拿不出多少錢來娶媳婦。
想到這裡,許方感覺自己身上的擔子還是挺重的。
想不到重頭再來,咱還得為賺錢發愁。
真是師門不孝,徒門不幸!
......
就在許方暗自吐槽自家師父,一陣兵戈交擊的聲音從前方林子中傳來。
在仔細辨清方向,以大局為重的許方,腳尖一點就竄入了樹梢,收斂氣息在樹上幾個跳躍,一絲聲音也不曾發出的向前掠去。
前方林子中。
各持不同兵器,拐手杖,樸刀,長劍,環刀,甚至還有個人提著把紅纓長槍,幾個人將一手持長劍的白衣少年人圍在中間。
大概是已經打鬥了一番,現在是中場休息,互相放狠話的環節。
不遠處,大約五十米外的一顆大樹上,我們的少俠許方正借著樹枝的遮掩,偷偷望著這邊的場景。
不出許方所料,下方幾人果然開始對話。
“紅花會的小子,識相的就把東西交出來,說不定你還能趁亂逃得一命。”
“姓田的,你們這群人當我剛混江湖是吧,想殺我就來,不過,就憑你們幾個雜魚臭蝦也想殺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大家一起招呼。”
瞧著那拿刀的絡腮男人話音落下,幾個人又開始動起手來。
那手持長槍的布衣老者,率先出手,右腳前踏,手中的長槍抖出幾個槍花,槍尖在這左右擺動之間,晃起的陣陣寒芒讓人不寒而栗,摸不清到底會扎在哪裡。
其他幾人見狀紛紛散開,將白衣少年的後方退路封住。
“當——”
“嗡~”
刀劍相交。
寒槍震顫。
只見老者的槍尖在虛實之間突往白衣少年的心口伶俐一扎。
那少年卻不急不緩,在槍尖近身三寸之時,腳步一扭,身體往老者持槍側面一轉,長劍帶起一抹寒光向老者持槍的手撩去。
那布衣老者心中一驚,但手上卻不慌亂,抽槍下壓格擋的同時身子往後退卻半步,堪堪擋下少年這一擊。
只是,這少年的氣力卻出乎老者意料,手中持槍的手在這一擊之下,虎口已經是微微震裂,流出血跡。
“這小子之前隱藏了實力,大家小心。”
聽著老者的提醒,幾人不再觀望,紛紛出手。
一時之間,眾人周邊范圍揚起各種沙塵飛石。
刀光劍影之中,那少年左突右刺,手中長劍在月光下泛起陣陣寒芒,幾人稍不注意便會被帶出一道血線,而他們幾人的進攻每每要奏效的時候,卻總是被其驚險避過。
“哦豁,高手啊!”
許方看著這一幕,意識到那幾人顯然是成為這少年練手的工具人,心中默默感歎江湖還是人才輩出啊。
按理說,這麽些人圍攻那少年,在少年功力不超過對方太多的情況下,怎麽著都得掛點彩。
但是,這群爛番薯臭雞蛋一看就是不怎麽熟悉,機緣巧合才湊到一起的家夥,合擊招法一招沒有。
因為武器不同,害怕誤傷同夥,十成功力最多發揮七成,才會被這白衣少年一個人壓製成這樣。
就在這時,眼見己方眾人僵持這麽久都拿不下對方,而且漸漸落入下風,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那拿刀的絡腮男人抓住時機,抽身一退,脫離了戰場,旋即轉身便往林子中飛奔而逃。
那絡腮男人一跑,剩下幾人壓力劇增,而且自己也想抽身,個個招式變形,已經想要開口求饒,但那少年揮舞長劍的身姿卻越來越快,幾人心中暗道苦也。
“少俠,我們就此罷手如何,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我們幾個出去後定為你揚名,讓你成為這代江湖翹楚,如何?”
聽著那布衣老者說出這話,許方心內一陣無語,想殺人的是你們,想停手的也是你們,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果不其然。
少年獰笑一聲道:“你們能為我揚名的最好方式就是死在我手裡。”
白衣染血。
劍尖墜血。
看著被少年一人包圍的幾個江湖草莽,許方默默地在心裡為他們上了一炷香。
不到三十幾招,已是強弩之末的幾人遍體鱗傷,
“咻~”
只見少年手中長劍帶著破風聲畫起一個圓弧,幾人兵器紛紛脫手,隨後用手捂著脖子,眼神瞪大、表情猙獰的癱軟下去。
“噗——”
一口鮮血從少年的口中噴灑而出。
少年將劍插入地面,立馬盤膝而坐,手掐子午訣放於小腹位置。
目視戰場上磕完藥後立馬調息的少年,許方估計是這少年不顧經脈破損強行運功,才導致實力提高了一大截。
看到這,許方再一次感歎紫雲觀的徒門不幸,這行走江湖的少年誰不得帶把劍呐刀啊啥的。
看看人家長劍劈砍交擊這麽多次,一點豁口都沒有,還是那麽鋥亮的,還帶著治療丹藥。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雖然越想越氣,但許方還是沒有下去搶奪那少年,雖然拿下他不花什麽功夫,但許方來到這世界這麽久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江湖人打鬥。
這少年幾人讓許方真真實實的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江湖險惡,小人難防。
帶著對師門的不爭氣,許方悄悄地離開了這片林子。
...
...
千裡之外的某座山上。
一間佔地大約三百平方米的院子中,傳來幾聲打噴嚏的聲音。
一名身穿藏青色長袍,頭上盤著太極髻的中年男子,躺在空曠院子中僅有的一把椅子上,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上某本不知道是啥書名的書,臉上露出一幅猥瑣的表情,時不時還左扭右扭,嘿嘿幾聲。
其實兩個月前,許方下山的那天,李東來下山給他置辦了一把好劍,一瓶上好的跌打藥和一瓶治療內傷的丹藥。
但是誰讓那天,山下版書鋪出了新篇,李東來本想買了書再回來給他。
誰料就這麽耽擱一下,許方如此灑脫,收拾了幾件衣服,拿起了自己攢的銀子就下山了。
這舉動倒是讓李東來刷新了對他的印象,這小子張口閉口以大局為重,說什麽武藝還沒達到自己的一半,死活不下山,看來對自己還是挺有自信的。
要不是發現這兔崽子趁自己空軍的時候在屋裡偷看《俠女風塵記》,於是乘機試探一下,他還不知道這小子功力已經這麽強了。
半個時辰,胡子都差點被揪斷幾根。
於是,李東來說什麽都要讓許方下山去,不然再過段時日就得在這小子手裡吃虧了。
......
星夜趕路,終於在辰時到達了錦江縣。
今天恰逢趕集日子,往來人群絡繹不絕,各條街道都是一片熱鬧的樣子。
聽著陣陣叫賣喲呵聲,甚至還有人在天上放了朵藍色煙花。
許方打算先找個客棧休息。
“娘,你看,那位哥哥長得好好看啊。”
“丫頭你小點聲,別拿手指指著人家,會冒犯別人的。”
許方看著右側的糖果零食鋪子。
那邊一位面龐清秀,將頭髮盤起來挽在腦後,身著青灰色衣裙的婦人正拉著一襲小紅衣,頭扎兩個小揪揪的孩子的手告誡著。
許方對著婦人笑了笑,“嬸子,這蜜餞怎麽賣?”
聽見這話,看著這目如朗星,面如白玉的朝氣少年郎,婦人心中忿忿,但開門做生意還是笑臉迎上來。
“三文一碟, 公子需要多少?”
“來兩碟,送一碟給這小姑娘。”
許方笑看著躲在婦人身後的小姑娘,拿出銅錢交給婦人時,笑著道。
“多謝公子。”婦人臉色一喜,拉著小姑娘給許方道謝。
“嬸子,可知這縣裡哪家客棧飯菜可口,住店價格實誠。”許方拿著到手的蜜餞和旁邊的小丫頭相視一笑。
...
踏踏踏......
順著糖果鋪老板娘的指點,許方拐過兩條街巷,來到一間匾額寫著金福客棧的三層木雕樓門口。
訂了間人字房,將證明身份,籍貫,年齡的牙牌從客棧掌櫃手中接過時,一道白衣身影兀地站在了許方身邊。
客棧櫃台在進門右側,許方本來側身對著掌櫃說話,注意到身邊來人,便轉過身子,看向身邊的白色人影。
來人一襲白袍,身材適中,看年歲不過二八年華,一雙柳葉眉下點綴著一雙明亮的杏目,肌膚浩如白玉,配著不施粉黛的圓潤臉龐,不知是不是趕路匆忙,臉上帶著淡淡粉紅,額頭露出微微細汗。
許方兩世為人,也只在老派電視裡才見過像這麽美麗的女子。
兩人對視,都微微一愣,心中一動:
“是她(他)。”
沒想到這麽快就和她產生交集了。
葉疏影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小賊。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後,便一前一後走向人字號房的區域。
看著相鄰的兩扇房門,許方和葉疏影默默對視,再次點頭致意後,各自進入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