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相見恨晚。
方堅強丟下書本,任由范采薇牽著自己的小手,坐到了圖書館的小院裡,一大一小的倆人,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聊了整整一天!
天文地理、社會時局、國際形勢、科技前瞻。。。簡直稱得上無所不談!
范采薇越說越是心驚膽寒,難道世界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嗎?
這個只有五歲的小兒,博古通今、眼光獨到犀利,尤其對社會和科技的發展、各個國家的走向,國際大環境的動態等等方面,把控得十分精準。
能有個不準嗎?
方堅強則越說越是無地自容,差一點被范采薇打崩了信念。
他不過是依仗著後世幾十年的時代積累,才能勉勉強強地維持著與范采薇平等級的對話。
范采薇代表著這個社會的精英階層,那種能力與理想完美的契合,牛掰程度遠遠地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令方堅強完全喪失了重生所帶來的優越感。
並不是書讀得多,就能自動握有真理的。
有些道理,不經旁人的指導,光是自己閉門造車,是整不明白的,必須得通過言傳身教才能夠領會。
三人行,必有吾師焉!
他的收獲很大,感覺自己駕馭事件的能力急劇上升。說白了,很多東西其實就是一層窗戶紙,捅不破,永遠也見不到窗外繽紛精彩的世界。
前世的人生咖位太低了,朋友圈裡根本不存在這種程度的社會精英。
感慨至此,方堅強的心裡突然一動,
“或許也不是沒有,而是自己的前生,並未表現出可供互相交換的價值,因而也就識別不出更高層次的階級。”
人這種生物,無利不起早,天下哪有什麽免費的午餐。
天色將暗,董香蘭女士下班來接方堅強,看見兩人仍然相談甚密,並沒有上前打擾,而是遠遠地等候了一個多小時。
中午給兒子送飯的時候,董女士就已經知道,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女子,是圖書館的館長。
對於官的大小,董女士並沒有概念,她這輩子見到的最大官兒,也就是研究所的所長,但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兒子能夠得到人家領導的賞識,當然是大大的好事兒。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把手言歡,與君終有一別。
華燈初上,范采薇蹲跪在方堅強的身前,仔細地給他整了整衣服,捧著他的小臉蛋,頭碰著頭,親昵地說道,
“堅強,以後不要叫我范姨,要叫小范姐姐!”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認定某一個方向,有序地、系統地進行學習,不能像之前那樣,東釘一耙,西揮一鋤。”
“人類知識的傳承,不分文理、不論學科,都得將某個方向耕耘到極致,才能夠得到升華。一法通則萬法明!那個方向,才有可能成為你‘養天地浩然之氣、立氣吞山河之志!’的敲門磚。”
被范采薇毒打了一天,方堅強也很認可眼前的女子,從善如流,微微地撇撇嘴,
“小范姐姐什麽都好,就是雞湯喝得有點多!”
一法通萬法明,說得輕巧,仿佛是很有道理的樣子,也沒有多麽的高深,然而地球人大概都知道,最終能夠登頂巔峰的極致者,卻是寥寥無幾。
原因很簡單,臣妾做不到啊!
但是下一刻,方堅強悚然而驚,自己所擁有的逆天能力,不正是其他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嗎?
本已搖搖欲墜的自信之火,重在方堅強的心中燃起,
“如果連自己都做不到極致,就問問這世上還能有誰?”
不是我不知道,而是這世界的變化太快,一個不小心,原來列強竟是我自己!
“養浩然之氣?養氣!靈識是不是也得這般養?”
范采薇並不能知曉方堅強內心的波瀾,她沉浸在自己憧憬的世界裡,眼裡露出了迷離向往的神色,將方堅強的小小身子緊緊地擁入懷中,嘴唇貼在他的耳邊,呢呢喃喃的囈語,聚成了一條極其細微的聲線,
“絕大部分人的人生,可能都會有很多的選擇,但是你沒有!你只有一個使命,就是帶著媽媽、帶著家人、帶著周圍我們這些你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人、帶著我們這個民族、帶著我們這個國家,走向富饒強盛的生活!”
采薇東牆下、
問君何能爾、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范采薇這股狂熱的情緒,一下子就噎著了剛剛才明白自己已晉升為列強的方堅強,他的嗓子眼裡憋了一口氣,半天也沒能呼得出來。
要不說這個時代的人們很是純樸,放在後世,成年人的夢,大抵都是發點小財吧。
方堅強從未生出過如此偉大的抱負和情懷,他的心思,了不起也就是圍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轉悠,
“都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就是那隻小燕子好不好!”
不能怪小范姐姐如是想。
事實上在七零年代的末期,每個成人都有焦慮綜合征,當時根本就沒有人敢想象,這個憑票供給的國家,在四十年後,國民生產總值從千億規模直升至十萬億,增長了一百多倍!開創出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美好時代。
無論什麽朝代的哪個大治,跟這個時代一比,連提鞋都不配。
方堅強的那張小臉兒上,現出了似笑非笑的模樣,
“小范姐姐那麽一說,我那麽一聽,自己隻管去養‘天地浩然之氣’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表情很是滑稽,人小,就連苦笑都帶著一點兒喜慶。
說實話,前世的方堅強,在國家、民族這個大層面上,連添塊磚的貢獻都談不上,頂多也就是最底層那個搬磚大軍中的一員。
就算是兩世為人,他的最大理想,也不過是在重生了以後,有了個開宗立派的萌芽罷了,至於是否有可能在歷史上留下一筆濃墨?方堅強並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咄!那也是我敢做的事情?”
范采薇滿懷著希冀,依依不舍地將方堅強交給了董香蘭女士。
“范館長,謝謝您幫忙照看堅強。”
聽著媽媽拘謹地跟范采薇打著招呼,倒讓方堅強模模糊糊地想了起來,好像桂江府後來有一位姓范的女知府、再後來成了桂郡的郡守,是不是就是眼前的小范姐姐?
那時他早已離開了桂江府,其後的人生又苦錢久矣,無暇他顧,並不是每一位大大,他都能認得出來。
“毋容置疑,小范姐姐肯定是我的貴人,可是在小范姐姐的心目中,恐怕我才是她的貴人!”
方堅強踩著棉花,暈得乎地被媽媽領回了家。
晚上吃了飯,想起了三省吾身的話語,他又細細地捋了一遍自己前身的所有經歷,突然震驚地發現,凡是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想做的那些事情,沒有一件能做得成!
青年方堅強相貌堂堂,並非渣男一枚,從大學時,就追過了N多的正經女仔,但是不管滾沒滾床單,最後都無疾而終。
工作後想錢想瘋了、辭掉公編制下海、進過好幾家成名的大公司,結果總是在底層廝混,別說爬上管理層的位子了,根本就不在人家的視線裡。
開過餐館、搞過酒吧、賣過服裝,統統賠錢!
乾過給排水工程、中不上哪怕是一個標!只能接點邊角料的小活,還經常收不上尾款。
至於最後的那兩次掙扎,就不用再提了,就此墮入了深淵。
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活不了(liao)了。
只是因為,方堅強還是有那麽幾個成功案例的。
包括了最初股市裡的第一桶金、包括了認識老婆結婚成家的人生大事、包括了買房升值的那種發財巧合,全都是在不經意之中, 無心偶得!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了以方堅強自身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成事!
那麽追根溯源,他之所以能夠衣食無憂,就只能是趕上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候。
“我並不是生在了和平富足的時代,我只是生在了和平富足的國家。”
“這才是像樣的自省吧!”
他發覺自己並不能瀟灑地將靈識棄如敝履,
“靈識之於自己,就像鈔票之於普通人一樣,並不是生活的唯一,但卻是生活裡唯一的中心點。千言萬語,就算說得錦團花簇一般的漂亮,歸根結底,我最終所要做的一切,還是只會圍繞著一個目的:靈識的修煉。”
方堅強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一個重點,
“資源!社會富足才會有足夠的資源!修行靈識這種超自然能力,‘財侶法地’是必需的資源,財排在第一位,那麽若想修行有成,必定要耗費天文數字的金錢!甚至會達到以後我自己一個人不可能攫取得到的程度。”
“可笑自己上一輩子並沒見過什麽大錢,竟然還敢信誓旦旦地對金錢有所蔑視,以為是手拿把攥的簡單?”
“天真!”
方堅強雙手托腮,坐在樓梯口的小凳上,沉思良久之後,小人兒終於大徹大悟,長籲了一口氣,
“小范姐姐是對的,眾人拾柴火焰高、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重生之後的第二十八天,方堅強的思想終於完成了蛻變,真正地從搬磚的行列裡躍遷出來,躋身為砌牆的小工!
“為國為民,吾所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