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這一頭的林志勇很是惱火，老婆那麽精明強乾的一個人，恁地變得這般蠻橫無理?

　　“亂彈琴！我哪裡有時間！我看你是昏了頭，一個黃口小兒，能給我出什麽主意?”

　　范采薇非常執拗地強硬說道，

　　“今天你必須聽我的！立刻、馬上、拋開手頭的所有事情！給我趕過來！”

　　“我的大小姐，我去不了啊！”

　　“你不來的話，我就死給你看！”

　　林志勇傻了眼，沒等他再爭辯一個字，那邊已經掛斷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了嘟嘟的盲音。

　　這娘們可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主兒！

　　但是平日裡知書達禮的老婆，厲害說厲害的，又怎麽會吼出如此決絕的虎狼之詞?

　　問題只能出在那小子身上，盡搞些蠱惑人心的勾當，不是個好東西！

　　林志勇罵罵咧咧地撂下了電話，還能怎麽辦?找車唄！

　　瑪德，三十多公裡呐！

　　桂江府府立圖書館，下午兩點。

　　范采薇的辦公室裡，一臉黑線的林志勇，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小家夥，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打他一個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你特麽的就是一個專騙老娘們的小白臉兒，再長個十歲，勞資非騸了你不可！”

　　眼見守在門口的范采薇回過頭來，林志勇急忙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憋屈地啞聲問道，

　　“小朋友，你有何高見?”

　　方堅強笑吟吟地推過紙筆，聲音很輕，卻將林志勇氣了個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險些噴出了一口老血，

　　“姐夫好，您不要問，先聽我說。”

　　“首先跟您簡要講一下戰術上的問題，我建議你拿個小本，將這些話記下來。”

　　“不記也不要緊，我隻講一遍，你可不要後悔。”

　　他起身蹲在了地上，擺開了從館裡找到的地圖冊，拿起旁邊已經放好了的一堆石子，準備開始進行連說帶比劃的演示，

　　“我聽小范姐姐說，您剛剛提了副團，是要去帶前衛營吧?”

　　林志勇鼓著嘴，雙手環抱，大馬金刀地坐著，沒有任何回應，給他來了個充耳不聞，

　　“我倒要瞧瞧，你能掰扯出來一個什麽鬼?”

　　方堅強迅速地進入了狀態，頭也不抬地繼續說道，

　　“目前來看，我軍第一階段的主要任務是合圍高平，估計會采取典型的鉗形攻勢，右翼一路破水口、向複合進攻，打通3號公路。”

　　“我不知道您跟二營還是一營，但是你團的任務必定是左翼的前衛，從那花、布局關一線突破，直插東溪，打通4號公路。”

　　“戰鬥一打響，敵軍肯定會炸開班翁水庫的堤壩，利用水障區阻止我軍後續部隊的行進，在靠松山區域會發生非常慘烈的戰鬥。”

　　方堅強模模糊糊地有個印象，我軍在這裡被擊毀了一輛指揮車，好像還犧牲了一位師級幹部和好幾位團乾，其中會不會就有眼前這個姐夫?

　　“已過河的部隊，在那蘭山隘口這裡，肯定也會遭到敵軍的伏擊。”

　　方堅強擺放石子的動作頓了頓，想起那些兵們綁在坦克上的記載，很難受地說道，

　　“坦克或許毀傷比例較小，但是所搭載的步兵，由於地形所限，傷亡一定很大。”

　　他終究沒敢說出損失殆盡這個詞。

　　“我估計最終很可能僅有數輛坦克搶先突進至東溪，擊毀高平大橋，等到後續部隊跟上來，建立起環形防禦圈，由此奠定勝利的基礎。”

　　東溪穿插作戰作為安南反擊戰中為數不多的亮點，從部隊番號到作戰經過，已經被後世分析得毫無秘密可言。

　　林志勇的額頭上青筋勃發，手臂微微顫抖，這種絕密的戰役方案尚在整備之中，他也僅僅只知道一點點皮毛，哪曾想被面前的這小孩子隨口點破，整個作戰過程和結果都講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他親眼看見的一樣！

　　林志勇終於不複鎮定，彎下了身子，湊到方堅強跟前，開口問道，

　　“為什麽一定是我的團?”

　　接下來的回答更令林志勇目瞪口呆，

　　“因為你團是參戰部隊裡唯一的中型坦克團，防護力比較強，雖然戰傷多，但很可能最後的戰損並不太大。不過其他團的輕坦就沒有這種運氣了，據說連大口徑機槍都能打得穿它們的裝甲，不可避免地會遭到嚴重的殺傷。”

　　林志勇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就將方堅強提溜了起來，厲聲逼問道，

　　“你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你瘋了?快放下他！”

　　“放什麽放！這些都是絕密，必須要問他個清清楚楚！”

　　范采薇在門口急忙趕來，像一頭凶悍的母老虎護崽一樣，從林志勇的魔爪下解救出了方堅強。

　　小家夥剛剛被大手卡住了脖子，一時間喘不過氣來，只剩了咳嗽連連。

　　他在范采薇身後露出半張小臉兒，一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另一隻手點著林志勇，氣急敗壞地喊道，

　　“咳咳、我是軍屬！咳、我爸是老三團的大隊長，咳咳，兩個月前就已經到前線值班了。”

　　過得一會，方堅強終於緩過勁來，瞧著依舊油鹽不進的林志勇，他大言不慚地吹起了牛，

　　“只要能稍微了解一下我軍的裝備和作戰特點，這樣的進攻部署是可以預見的。”

　　林志勇怎麽可能相信這樣的鬼話，瞪起了大眼泡，一拍桌子，高聲吼道，

　　“預你個大頭鬼！”

　　瑪蛋，你以為你是軍事家嗎?

　　范采薇緊張地往門口探了一眼，縮回身低聲呵斥道，

　　“你喊什麽?你就說他講得有沒有道理吧?”

　　林志勇舞著兩條胳膊，狂躁地空抓了幾下，視線對上了方堅強那張粉雕玉琢般的小臉龐，猛然回過味來，

　　“這種孩子，就特麽的不可能來路不正！”

　　“老婆的嘴邊，把這小子誇上了天，難不成他真是個天才?”

　　方堅強抬起了下巴，拿眼斜著林志勇，咧開小嘴微微一笑，挑釁道，

　　“姐夫，還要不要繼續?”

　　你要不是小范姐姐的老公，又關系到勞資後面的飯票問題。。。

　　嗯?不對！

　　方堅強愣了一下，緊接著很有些沮喪，理直氣壯的囂張瞬間無影無蹤，

　　“自己委實太過於功利了，竟然還是飯票的乾系多了一些。。。再怎麽說，姐夫也是保家衛國的勇士，我必須得拿出真正的敬意。”

　　在兩個成人的注視下，他那張小臉兒變得要多快有多快，眨眼間轉成了肅穆端莊的樣子，

　　“姐夫，我還有一點提醒，請您務必重視起來。”

　　“我們從上到下都彌漫著輕敵的情緒，以為可以像趕羊一樣的打垮敵人，忽略了敵人頑強的抵抗意志，也忽視了敵人全民皆兵的狂熱。”

　　小人兒甚至歎了一口氣，

　　“而我們自己的新兵多，指揮體制僵化，其實我們才是容易混亂的一方，如此不知己不知彼，是要吃大虧的。”

　　林志勇的嘴巴張得老大，看看眼前的范采薇，又看看躲在她身後的小家夥，一臉的不可思議，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你、你、”

　　你特麽的只是一個足不出戶的五歲頑童?勞資怎麽這麽不信呢?

　　方堅強跑到桌旁，拿出了一摞鉛筆畫的草圖，談到了正題，

　　“我們在裝備上面臨的問題也很多，其實之所以請您過來，是我這裡有幾樣東西。我跟您說說，您給個參考，看看可不可行。”

　　不待林志勇搭話，他自顧說道，

　　“我這裡有一個簡易版的反應裝甲模塊，已經解決了裝藥引信的問題，以陶瓷鋼為底襯，外殼用普通鋼進行大規模封裝，四零火肯定是打不穿的，但是能不能防他們的薩格導彈我不知道，具體數據得經過實測。”

　　“反應裝甲?是什麽?”

　　方堅強無語地攤開了兩手，身為坦克部隊的中層幹部，竟然連這個名詞都沒有聽說過?

　　他很是花了一點兒時間，將反應裝甲的原理和應用講了一遍，聽得林志勇哇哇亂叫！但是激動過後，林志勇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我問問你，這種反應裝甲被誘爆時，會不會破壞坦克自身的裝甲?”

　　方堅強一呆，他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中坦應該還可以，但是輕坦的裝甲本身就很薄弱，只要是火藥爆炸，肯定會有所損傷。

　　他迅速低頭計算了起來，不一會兒就得出了結論，朝著林志勇豎起了大拇指，

　　“姐夫，果然是行家！”

　　林志勇又皺眉問道，

　　“再有一個，就算都能掛上了反應裝甲，一旦被誘爆，搭載的步兵還能活得了嗎?”

　　方堅強又是一呆，我軍現有的步坦協同手段很是匱乏，眼下根本就不能杜絕搭載步兵的方式。

　　反應裝甲，自己想當然了，此路暫時不通！

　　看來裝甲問題只能采用炮塔加格柵，裡面填充裝甲塊，兩側再加掛裙板這種方式，但是用什麽材料呢?

　　離開戰只剩了一個多月，時間夠嗎?

　　有機會得去看看坦克這種實物，如此改進起來才能有的放矢。

　　方堅強決定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

　　“一會再說裝甲，下面這個是遠紅外探測儀。。。”

　　“我們有紅外夜視儀。”

　　“姐夫，您那夜視儀是開坦克用的，我這是開炮用的，不論白天黑夜，它都能指向標定的紅外特征。”

　　“作用范圍大概在二百米到四百米之間，在這個視界裡，只要敵人敢於露頭、敢於開火，就可以立刻確定大致的方位，和激光測距儀搭配，加上這個自動裝表系統，形成一款新型的炮瞄儀，操作起來也很容易上手， 不需要過多的訓練。”

　　林志勇瞪大了眼睛，一把搶過了設計草圖，反過來倒過去地看了半天，愛不釋手，由衷地感歎道，

　　“這個牛掰！有沒有成品?”

　　成品?

　　在你來的路上，它才剛剛新鮮出爐。。。

　　方堅強樂了，聳了聳肩，小手一攤，

　　“沒有成品！這都是紙上談兵，我不可能用手給你搓出來，在工藝上也比較簡單，如果有時間，後期還可以做得更加精細一點。”

　　林志勇也不搭話，輕舒猿臂，抄起方堅強就往外走，范采薇擋在門口，緊張地喝問道，

　　“你幹什麽?”

　　“我要帶他去師部！這些東西，哪裡是我一個副團能決定得了的，肯定還得層層上報。”

　　方堅強綻開了兩排細密的小白牙，發自內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剛需，飯票有著落了。

　　他拍了拍林志勇的肩膀，

　　“姐夫，別急，我都想好了，我自己去是沒有用的，師長軍長們不會信的。”

　　這個便宜姐夫是真傻！整個一缺心眼子，不曉得小范姐姐是怎麽看上你的?

　　方堅強一指外面，很是得意地說道，

　　“我媽媽是旁邊七機部的，他們搞的雖然是航空方面的東西，但是電子、機械這一塊，大同小異，都是行家，一看就會懂的。”

　　他一揮小手，小身子在林志勇的臂膀裡一拱一拱的，意氣風發地催促道，

　　“駕駕駕！走起走起，去找我媽媽，所有的設計都可以掛在研究所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