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笑道:“就算哭爹喊娘,難道便不痛了?橫豎不過一死,何必叫喚起來,讓哥哥心裡著急。”
張貴大哭起來,叫道:“哎,兄弟!”便即撲到粉衫少女身前,噗通噗通連連磕頭,道:“姑娘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下凡,求菩薩娘娘大慈大悲,救我兄弟一命。娘娘的恩情,張貴這輩子能報多少便報多少,報答不完的,下輩子、下下輩子,總還要接著報答娘娘!”
女子把張貴扶起來,道:“我只是個大夫,不是菩薩。我叫葉冰,我師妹你們先前見過,她叫葉霜,我們都是孤兒,跟師父姓。霜兒既然打定主意要捉弄你們,我猜她決計不會把名字告訴你們,到時又好渾賴。我這妹子太也不懂事,人命關天,怎麽還是胡鬧。”
郭破虜不再懷疑,隻當葉霜年幼貪玩,也不怪罪,又怕傷了她姐妹和氣,忙道:“令妹於要緊事上倒是有分寸的。我們進來時,便提醒我們紫紅芍藥和紫鵑啼血花的香氣混在一處便能傷人,特意給我們服下了鎮壓毒性的解藥。況且,不是她帶路,我們也不能尋到此間。我們對葉霜姑娘,也是一般的感激不盡。”
葉冰跺腳道:“這又是她胡鬧了!紫紅芍藥並無毒性,反有解毒之效。紫鵑啼血花毒性極強,這雖不假,但它毒性是在莖上,卻不是在花上。更沒有紫紅芍藥與紫鵑啼血花香氣混合就有毒的說法,否則挨近這裡的人畜豈不都死絕了。你們又被捉弄啦!”
郭破虜也是一驚,但仍遲疑道:“她說我們手三陽經氣血不暢,隱隱生疼,這是中毒之症,想必不會有假。”
葉冰忙拉過郭破虜的手,搭在他脈搏上,過了一陣,才道:“你們確有中毒症狀,但不與花香相乾。快說她給你們的藥丸是怎生模樣?”
郭破虜忙細細回想,道:“那藥丸指頭大小,黑中帶紫,聞著略有魚腥氣味。”
葉冰歎道:“那正是毒藥。是她用蟾蜍液、蠍子尿及一大堆古靈精怪的毒物煉成的。明明是毒藥,她卻叫它‘生生不息丹’。你們手三陽經之所以生疼,便是這藥所致。你們全上她的當啦。”
郭破虜道:“那……那怎麽是好。”
葉冰歎了一聲,道:“總是我谷中管束無方,才養成了她這胡鬧的性子。她這毒能傷經脈,克制內力運轉,於性命倒無妨礙,遲些時候我去丹房取解藥與你。”
郭破虜謝過葉冰,又道:“姑娘既知張二哥是為‘枯心掌’所傷,相必救治之法也是有的?”
葉冰沉吟片刻,道:“若在從前,並不難辦。可如今……如今卻沒法子了。”
郭破虜道:“此話怎講?”
葉冰道:“救治之法,說來駭人。他既傷了心臟,須當以利刃破開胸膛,去淨心臟毒血。此事我做不來,須是師父親自動手。只是……只是師父如今確是不便,說不得也隻好請你們速去另求良醫了。”
郭破虜大驚,道:“除此之外,哪裡還有良醫!萬望姑娘大慈大悲,在尊師神醫面前替我們求一求情。”
葉冰道:“不是我和師父見死不救,是真的沒有法子。”
張順聽聞此言,倒沒怎樣,張貴一雙眼睛卻黯淡下來,絕望之情,溢於言表。
郭破虜道:“既然神醫前輩不能出手,可否請令師伯……”
葉冰止住他,搖頭道:“師伯他……你不明白的。”
郭破虜還待欲言,張順大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活多久,都是老天生成的,兄弟不必費神啦。”
葉冰歎道:“這位郭兄,兩位張兄,小女子實在對不住得很!”
郭破虜見她神情大是傷感,醫者仁心,一目了然,對張順道:“張二哥,葉姑娘既有她的難處,咱們也無法強求。我總要給哥哥再找一處良醫就是了。”
張順道:“郭兄弟與我兄弟萍水相逢,便能如此,不愧為俠門之後。太湖十八寨還等兄弟主持大事,張順這點小事,就不煩兄弟記掛啦。他日見了郭大俠和黃女俠,當替我們問候一聲才是。張順此番若得不死,總會到襄陽去尋你,那時再當面拜過郭大俠和黃女俠。”
郭破虜聽著張順言語,大是傷懷,一時說不出話來,良久之後,才向葉冰拱手道:“既然如此, 我們……我們就不多攪擾了。”與張貴一左一右扶起張順,正要往門外走去,卻聽一個聲音咯咯笑了幾聲,道:“我說我師姐是天下少有的歹毒之人,你們難道還不相信?她隻扮做菩薩模樣,三言兩語便將你們哄騙走啦!”
說話之間,葉霜已挑開門簾,笑吟吟的走了進來。
葉冰道:“霜兒,你又搗鬼,人命關天的事也能開玩笑嗎?”
葉霜卻不理她,對郭破虜道:“倘若信不過我,你不妨跟著她去,瞧瞧丹房裡有沒甚麽解藥。有我在旁,料想她要加害你們,卻也不大容易。”
郭破虜難辨虛實,隻覺兩位姑娘俱都言之鑿鑿,十分不像說謊,不知該信誰好,沉吟片刻,對葉冰道:“也隻好隨姑娘往谷中一行。”
葉冰歎道:“還去甚麽丹房。霜兒既是這樣說了,自然是她已經跑到丹房把解藥都取走了。說不定此刻正在身上,又說不定已經毀了。”
郭破虜性情質樸,正想不明白其中關節,又聽葉霜笑道:“我就說我師姐是天下少有的歹毒之人,她怕一到丹房就要露餡,隻好再把事情推到我身上來。”
郭破虜大囧,怔怔的道:“這……這……”
葉冰奔到葉霜身邊,一拉她的衣角,輕輕斥道:“好了!快把解藥拿出來,人家也好盡快到別處尋覓良醫。”
葉霜嘻嘻一笑,把葉冰拉到一旁,笑道:“這人是郭靖黃蓉之子,我正有一件門戶大事須著落在他身上。”
葉冰道:“咱們蝴蝶谷與桃花島向無來往,你倒有甚麽事要這樣捉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