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下來,屋內的油燈已經被點燃,微弱的燈光在昏暗的空間中搖曳,營造出一片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依稀能夠看見模糊的人影。
“王公子,這是何意?”
此時,屋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疑惑,卻又略顯冷冽。聲音如清泉擊石,清脆悅耳。
屋內的氣氛,似是有些微妙,讓剛到門外偷聽的十四二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娘子,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你就委屈一下吧。”
“張管家?這和你當初來說的不太一樣啊?現在怎麽讓我們慶怡做妾啊?”連之前一臉笑意的許家主母,此時都已經收起了神色,看向之前來說媒的老管家。
“這這”,老管家面露難色,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事情,是老爺的意思。
“張老,沒什麽好解釋的,我王家還沒有向鄉農解釋的先例,神術王朝以術為尊,你們世隱村一個術士沒有,全是一群粗鄙武夫,本就低人一等,這麽說來,做妾也是你們高攀我王家。”王家工作聲音不鹹不淡的說道,仿佛在說著理所當然的事情。
咚
許叔氣的面色鐵青,一拳錘在桌上,桌子瞬間四分五裂,上面的聘禮也四散掉落。
“不嫁了!”
許母心中雖有些舍不得這門婚事,但看到王家如此傲慢,心中的怒火也被點燃,大聲道。
氣氛再次凝固。
啪啪啪,王家公子鼓起掌來,“真是有骨氣呢,不過今天,你們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我王家。”
話音剛落,一旁坐著許久沒說話的中年術士站起身來,眼色平淡的看向許家眾人。
轟
許家大門頓時被一股無形的氣浪炸開,整個世隱村幾乎都能聽見這個聲音,正在吃飯的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碗筷,往這裡趕來。
最先趕來的是李刀匠,他一眼就看見了,一旁面無表情靜靜地站立著的中年道士。
雙手抱胸,面帶譏諷笑意的王公子。
雙拳緊握,眼帶殺意的許叔。
“閣下這是何意?”李刀匠開口問到。
“我王家好心收他家女兒做妾不成,還氣急敗壞想要殺害我等,好害怕啊。”王家公子道。
李刀匠眉頭微皺,看向許叔,像是在確認什麽。
“李耀,這是我自家事,別插手。”
“沒事,你們可以一起上。”一旁的中年術士突然開口,接著不見他做出任何動作,腰間的八卦鏡卻自動騰起,靜靜懸浮在他的面前,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精神力,五品術士起步!
許叔,李刀匠和十四腦中 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術士體系,有兩道極難跨越的分水嶺,一是俗稱為五品的神念境,另一個是三品的無為境。
神念境,顧名思義,五品的術士們已經擁有了極為敏銳的精神力,甚至可以用意念操控輔器,徹底擺脫了五品之前術士戰鬥的痛點---必須親自操控輔器來轉化自身能量。也正是因為這個弱點,術士們在自己施法時需要配一個人來保護。
而無為境術士,更是完全擺脫了術士施法需要輔器轉換這一缺點,仿佛自身就是一個天然的輔器,隨手就能召喚元素進行輸出。
一境之差,天壤之別,許多術士終其一生也無法跨過這一步。
“十四,”慶蓉聲音有些顫抖,兩隻手死死拽住十四的袖子,“爹爹他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咱們這麽多人怕他作甚,這可是咱們村裡。”十四輕輕拍了拍慶蓉的小手,安慰著她,自己的視線確緊緊盯著現場局勢。
“看來今晚無法善了了。”十四心中暗歎。
老許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他沒想到王家此行會帶上一名五品術士,神術王朝雖然以術士為尊,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跨過五品與六品之間的這一道門檻的,即使在護衛最為森嚴的鎮南關內五品術士也不算多見,他們無論到哪兒,都是被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不再多想,許叔深吸一口氣,一條白色的罡氣從體內浮現,開始圍繞身體流動,一條、兩條、最終到三十條時,終於不再增加,三十條罡氣不斷交織,如漁網般將他包裹在內。
老許的動作很快引起了在場人員的注目,尤其是王家公子和術士都微微皺了皺眉,以五品術士的感知,其實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在場眾人的實力,其中老許和刀匠是六品武夫,一旁觀戰的人中還有個九品武夫,旁邊帶著個小女孩。
只是沒想到,這老許的六品武夫底子竟然如此之好,六品之前,武夫以練體為主,六品武夫開始養氣,俗話說六品養力,五品養意,四品養心。六品武夫養的力氣,也就是罡氣,數量越多,戰力也越高。
“有點意思,”中年術士神色認真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平淡,雖說他是五品術士,但是一旦被武夫近身,還是非常頭疼的。只見他雙手結印,八卦鏡身散發出強烈的光芒,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波動。
一道火光從鏡中急射而出,直刺老許面門。
老許猛的一咬牙,周身所有罡氣湧向雙手,竟是想要硬接下這一擊。
“狂妄!”中年術士嗤笑到。
兩股力量相接,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隨後開始僵持不下。
中年術士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老許能抵擋這一擊。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再次結印,渾身氣息驟然一收。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術士暴喝一聲,雙手合十,旋即一股狂暴至極的能量從八卦鏡中爆發出來,形成一條火龍,直奔老許而去,略過之處,仿佛空氣都是沸騰起來。
老許望著那條火龍,深知不能再次硬接,否則身邊的妻女必會被殃及,危機關頭,老許雙手的罡氣收斂,雙袖瞬間被燒為灰燼,雙手泛紅任由火球灼燒。
他周身罡氣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束,直奔火龍而去,兩股力量在空中激撞,緊接著老許身體瞬間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他強忍著劇痛,掙扎著站起身來,一眼看去,渾身泛紅,多處傷口流淌著鮮血。
“爹!”慶蓉和慶怡幾乎同時哭喊出聲。
“退後,”老許對想要上前攙扶他的妻女吼道,他氣息雖然萎靡,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盯著中年術士。
中年術士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面對老許直勾勾的眼神,沒有任何言語,直接回以一道火法。
突然,寒光一閃,李刀匠攜刀拔地而起,一刀劈開了術士的火球。
“老許,原諒我,我要是再不插手,麻煩就大了,”李耀看了一眼老許,然後又將視線移至術士處,寒聲道,“閣下如此強勢,是欺我世隱村無人嗎。”
“聒噪,你若是也想打,我就陪你玩玩。”術士冷漠地說道。
還不待他話音落下,李耀已經一刀揮出,刀氣凌厲,直奔術士而去。
術士神色一凝,連忙操控八卦鏡,釋放出一股無形的氣場,連李耀的攻勢都是短暫緩慢了一下,趁這間隙,術士一擊迎上。
兩者之間的碰撞,引起一陣風雷之聲。
“真是沒想到,你這六品武夫的底子也如此之好,若是剛才你們兩個一起上,我還真會頭疼,但是一對一,我怕你不成?”術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火光大盛,似要焚盡一切。
李耀冷眼注視著術士,停住了刀勢,身形朝高空而去。
術士當然知道,他這是避免兩人之間的戰鬥對村子造成損壞,不過他卻毫不在意,徑直跟了過去。
不一會兒,天空之上傳來雷鳴般的聲響,頓時火光乍現,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
十四眉頭緊皺,觀察著這場激烈的戰鬥。心中難免有些擔憂,畢竟是個五品術士,刀匠展露出來的實力雖然強橫,但能否對抗五品術士尚不可知。
突然他猛的收回視線,只見那王公子一襲紅衣,正直奔老許而去。
“糟了。”現在老許身受重傷,根本沒有再戰之力。
顧不得那麽多,十四趕忙衝去。
瞧著十四衝來,王公子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他身形輕盈的閃過十四一記手刀,再反手一拍,將十四震出兩丈距離。
“閣下這樣做,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嗎,沒記錯的話,在鎮南關,進村犯事,強搶民女可是大罪,老許已經無力再戰了,為何下死手。”十四微眯著眼,聲音清冷。
“死人不會開口說話,等把你們都殺了,再隨便拿幾個流竄犯匪來頂罪,誰又知道呢?”王公子嘴角依然掛著譏諷的笑容,“我倒是佩服你,區區九品武夫,竟然有膽子來阻攔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八品啊?”
“那我偏要試試看了”,十四心中怒火更盛,眼睛幾乎快眯成一條縫,他話音剛落,身形一晃,如圖蓄勢而出的獵豹,直指王公子面門。
王公子突然露出一種非常煩躁的表情,憑什麽我八品你一個九品還敢主動和我打的啊?我是什麽很菜的人嗎?!
王公子冷哼一聲,一拳迎上十四一擊。
不得不說,這個九品武夫這一擊確實有點力道,兩人各退了數丈遠。
“再來!”十四的聲音堅定,像是一道雷霆,貫穿在這片戰場上。
王公子也是被徹底打出了火,直接衝了過去,兩人再次拳拳交錯,以最粗暴的方式硬悍在一起。
兩人拳招不斷碰撞,氣勢洶洶。
一旁的慶怡和慶蓉緊盯著這裡,即使是她們這些不曾習武的女子也知道,這兩人是最先沒力,誰就會最先出局。
戰鬥已經進入到白熱化階段,王公子面色微變。
“該死,平常九品武夫打到現在應該已經虛脫了,這個人盡然還有力氣。”
隨著戰鬥的繼續,兩人的力量都逐漸到達了極限。
十四已經感到了一絲疲憊,出拳都有些沉重,如果不是在戰鬥,他甚至倒頭就能睡著。
王公子顯然相比十四要好上一些,但汗水也早已經濕透了紅衣。
“該結束了!”突然間,王公子大喝一聲,額頭青筋複現,在他的右手周圍出現一團無形的蒸汽,然後包裹住了他的手掌。一擊之後,便見分曉!
“十四,小心!”一旁無力的老許,聲音嘶啞的吼道,“這是八品武夫的絕技..”
咻,不待老許說完,王公子已經飛射而出,攜著一股無形的氣浪,砸向十四。
“造化掌!”
此時本應該全力躲避的十四,突然腦袋一空,身子楞在原地。
“沒力氣了嗎?看來今天算是交代在這了。”十四心中苦笑到。
都說人快死的時候,腦中會閃過走馬燈,可是十四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麽很重要的記憶。
空蕩的腦袋此時突然一股熱量爆發,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再看向王公子的一擊,十四只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手伸直,手掌向下,但空落落的,於是又轉為出拳。
王公子被十四這突然爆發的力量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搖搖頭,神色憐憫,“不過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造化掌如約而至,與十四的揮出的一拳碰撞在一起,發出耀眼的白光,周遭氣流猛烈流動,將塵土漫天揚起。
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既期待又擔憂。
隨著時間的推移,塵土慢慢散去,最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站著王公子,然後是大字躺在地上的十四。
慶蓉和慶怡心中一涼,慶怡小手緊捏著衣角,眼眶通紅,而小小慶蓉哪裡忍得住,直接大哭起來,“十四,嗚嗚嗚,你別死啊。”
噗....
就在慶蓉嚎啕大哭的時候,王公子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半跪而下。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的戰鬥也停了下來,兩道破風聲響起,術士和刀匠返回原地。
“敢傷我公子!”術士大怒,一記火球直奔十四而去,但卻被李耀一刀攔下。
“還不滾?”李耀冷聲到。
術士神色變換,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勸你收起想法,不管你想幹什麽,你家公子一定會死在這。”
“你你...”術士氣炸了。
“順帶說一句,你王府的所作所為,我李某一定如實告知鎮南王府。”李耀冷聲到。
術士身形一頓,深深看了李耀一眼,又看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十四,最終還是沒做什麽,帶著王家公子和老管家灰溜溜地遁走。
“嗚嗚嗚,李叔叔。”慶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十四他,十四他,死啦,嗚嗚嗚。”
刀匠忍住笑,摸了摸慶蓉的頭。
瞧著李刀匠嘴角的笑意,慶蓉一邊流淚一邊齜牙咧嘴的生氣,“你還笑?李叔叔,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再也不和你好了,嗚嗚嗚,十四為了保護爹爹都死了,你還笑。”
在慶蓉的哭泣聲中,李刀匠終於收起了笑容,認真道,“小蓉,別哭了,十四他沒死,只是太累了,睡著過去了。”
慶蓉一愣,止住了哭泣,驚喜地抬起頭來,聲音還是有些抽噎,“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李刀匠擺擺手,“你們先把他送回家吧,在這躺著像什麽話。”
慶蓉聽完李刀匠的話,悲傷徹底消失不見,她看向地上的十四,一下又笑嘻嘻了,“好好,我們送他回家。”
刀匠點點頭,看向四周,聲音冷淡,“沒事就散了吧,沒能幫忙不怪你們,但是剛才有幾個人動了心思想趁火打劫的,你該感謝管住了自己的手,不然你這手我非給你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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