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山,仙宗入口飛仙門後,天階。
瓏心此刻正急匆匆地禦著凌霄飛過。
之前,她在東海之上遠遠就見蓬萊那黑色霧氣中紫光大盛,雙峰谷底射出的紅光照著天上的陰雲,像是仙宗正臨大難。
而眼下,果不其然...地面上、半空中,無數人影與妖魔正在四處廝殺,整個蓬萊仙宗已是亂成一團...
她在高空中掠過白玉台飛向上坤殿,可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後調轉方向...看樣子,是往後山飛去了...
此時,蓬萊山,乾天殿。
乾天殿門口,錦佑仙正與一妖怪激戰...
只見那妖怪人身大小,渾身漆黑,臉卻像是猴子,口中不時有火焰冒出。
他身後稍遠處,乾天殿眾弟子正突破白梯上小妖的包圍向山峰下撤退。
錦佑仙衝至那妖怪面前,一連揮了數劍卻被那妖怪全部擋住...看上去它靈活的很。
隨後一道火焰貼臉射出,錦佑仙側向閃過,半邊鬢角已是被燒的焦黑。
他用劍逼住妖怪,同時回頭喊道“不要戀戰!用劍招將那些小怪壓製住即可,所有人禦劍前往白玉台天階,那裡定有人接應!”
“...是......師父...”那些亂做一團的弟子零散的回答道,隨後幾色劍光閃過,大半弟子已凌空飛起,奔向白玉台。
“我要是連你...都打不過......這乾天上人...可就別當了...!”錦佑仙咬緊牙念叨著,說話的同時又擋下了那妖怪的幾番攻擊...
...
另一邊,離火殿。
一條火鳳凌空劃過,前方數十個小妖在一瞬間化為灰燼。
“凌九溪,快帶著其余弟子向天樞宮撤退!”聲音從離火上人玄玉霄處傳來,她劍舞流火,轉瞬之間又斬殺了十余隻妖怪。
“聽師父命令,你們跟在鳳凰後面!...鳳舞流蘇!”凌九溪劍指天樞宮方向的天空,又一隻火鳳衝天而起,弟子們紛紛禦劍跟去,空中那些似蛇似鳥的飛妖一時間又是被衝殺無數...
“你也走!不用管我!”聽這聲音玄玉霄似乎已忙不過來了...
“師父!”凌九溪的眼睛迎著那飛火,其中卻閃出了些許水滴。
這時玄玉霄像是生氣了“快走!”
“...是......師父...”
隨後凌九溪禦劍飛起,追著離火殿眾弟子而去...
半晌之後,離火殿四周的小妖已被殺得七七八八,那些天上飛著的妖怪看著地面上那冒著三丈烈火的長劍一時間竟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一隻人面蛇身邊生羽翼的妖怪蛇行至離火殿前...
“化蛇...可算是來一個配得上我的對手了!”玄玉霄笑著,嘴角盡是狠厲。
...
乾天殿這邊,錦佑仙似乎已殺了那噴火的妖怪。
這裡除了一些不幸被妖怪殺掉的弟子,其余人已盡數撤退。
“一個靡邪厭火就這麽難打了...這千百年來妖怪的實力究竟增長到了什麽地步?”他念叨著,身旁湧來了數十小妖...
一道白金光芒閃過,幾只靠前的小妖瞬間變成黑霧。再看錦佑仙已禦劍飛起,但卻不像是去白玉台...
...
後山,茅屋門口。
瓏心禦劍飛下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現下整個蓬萊仙宗遍布妖怪,殺聲四處傳來,唯獨這後山卻是清淨的很...
她也來不及多想直接衝進了茅屋,六幻還在拿著那隻劍辰的人偶玩耍,看樣子似乎不知道有危險...
瓏心一把拽過六幻的手跑出茅屋,剛要禦劍而起,六幻卻死死拽住她的衣角“溜呼...溜呼...”...
她回頭看去,那劍辰的玩偶還掉在門口...
此刻本應直接抱起六幻禦劍飛走的,可是當她看到那人偶,卻似有些不舍。
瓏心趕忙跑過去撿起那人偶,這時,面前突然變暗...一個女人的影子擋住了周身的光線。
她順著影子看去,那女人亂發披肩,身著紫衣,膚色漆黑,一雙血紅的眼睛正冰冷地看著她...
...
與此同時,坎水殿。
“斷水離雲!”
...
坎水上人南宮水月此刻正於殿頂與一妖怪激戰正酣。
此刻的坎水殿早已空無一人,大殿內外隻下十幾具屍體,圍繞的流水已經變成血水,桃樹上飛散而下的,也只剩殘花。
那妖怪身形與人無異,只是少了一隻手,它皮膚毫無血色,長發凌亂懸於一側,頭部與身體斷開,只有一線相連,應是古卷中記載一上邪——拒比屍。
妖怪的斷頭突然張口,一排排利齒環於口中,那血肉模糊卻又深不見底的喉嚨裡突然射出無數鮮血,如同無數散落的血流星向南宮水月飛去,血流星飛過之處,瓦片屋脊皆被掀翻撕碎。
“水月鏡花。”只見南宮水月持劍自身下迅速畫一弧線,劍尖生成的流水轉瞬化成如雕花般的水質底座,那底座之上,薄薄的一層水簾迅速鋪開三丈。
這些血流星打在纖薄的水簾之上卻似慢動作一般急停,隻濺起了幾絲漣漪,隨即好像融化在了那水做的鏡子裡...片刻後,稀釋成半透明的血水從那鏡面中反向飛出,竟似一朵朵紅蓮在那妖怪面前綻放而開,一時間南宮水月面前飛散著無數酒紅...
可下一刻,一隻布滿血洞飄著黑紫的慘白鬼手從無數酒紅之中猛然伸出,眨眼間帶著鋒利的甲尖抓到南宮身前,她一時大意,頸邊竟被劃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隨即,那妖怪僅剩一絲牽連的脖頸似不會斷裂一樣瞬間拉長,那布滿多重利齒的大嘴扯裂鬼臉直勾勾向她咬來...
“流水行雲!”
隨著話音,南宮水月的身形似如水中輕葉般浮動翩舞,手中長劍似霧似雲隨著那飄動的身影在妖怪的血肉中輾轉翻飛,劍尖與劍身上的道道銳利水花順著它張開的裂口隨形劃出十丈之遠,貫穿了拒比屍的整個身軀...片刻後,劍鋒所過之處才悉數綻開...
水、血與黑紫四處揚灑,那妖怪似乎被擊敗了,南宮水月頭也不回的把劍收入鞘中。
可下一秒,一條血線如水刀般將她的左肩自鎖骨處生生切開,一時間鮮血噴湧,那些血紅如墨化般將她的衣物渲染...這麽嚴重的傷,怕是已活不了了...
她捂著左肩,忍著劇痛轉過身體,那妖怪身上竟無一處傷口,仿佛之前那些攻擊片刻之後就可以愈合。
拒比屍的嘴咧開,如同嘲諷一般邪笑著,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我們坎水殿...實力前百年以來一直是仙宗第一...”她恨恨地看著那妖怪“...既然如此...那就讓你見識見識...”
“幻舞銀河...!”
瞬間,數十丈藍如碧霄的劍氣凌空而起,轉眼間似江海飛流,翻騰而下,千萬霜鋒利刃在濤聲川流中閃出耀眼銀光,照亮了坎水殿的整個山澗,南宮水月於波濤之中一劍直撕那拒比屍的胸口,頓時,淒烈的海嘯鳴音摧扯著周邊的空氣,千萬鋒刃隨之而來...
拒比屍也不甘示弱,口中射出無數血紅流星將南宮水月貫穿...
銀色江川奔流百丈才緩緩停下消散,坎水殿已憑空消失了半邊。
拒比屍已不成形狀的殘骸變成黑紫,正如塵灰一般被風緩緩吹走,散開...
南宮水月則躺在血河之中,目光逐漸凝固...
...
另一隅,震雷殿。
震雷殿內外鋪滿了無數屍體...震雷上人司徒雲倒在殿門口,似被一劍貫穿,眼下已沒有了呼吸。
單看屍體的數量,震雷殿應是死了大半。
這時,離火殿方向幾道火光衝天而起,似乎還在激戰。
“碧霄流火!”一團火焰從半空中飛射而下如同隕星,那隕星周圍撕裂的空氣已肉眼可見...
地面上,化蛇周身被水色激流覆蓋,卻是不閃不躲,一躍而起飛向那隕星...
“轟”的一聲巨響,空中炸開無數星火和蒸汽...
那些火汽消散之後,只見玄玉霄正持劍勉勉抵住化蛇劈來的羽翼。
片刻後兩者脫離“心宿離炎。”
話音剛落,只見玄玉霄周身迅速燃起火焰,轉瞬間覆住全身,而那化蛇背後,同時現出一火人,兩人向化蛇同步揮出火劍,兩劍交舞之處一道赤紅光芒隨之爆炸,自那球形圓心擴散出一道數十丈的衝擊波,天地間瞬間亮起十字,閃耀如同天星。
待那十字消散,化蛇卻憑空生在了玄玉霄背後,那一對白色翅膀上已多出兩道傷口,它的周身還在不斷滴水。
之後那妖怪的雙翼如亂刀揮來,劈向玄玉霄。
玄玉霄側身閃過一擊,又反手持劍擋下一記,可那雙翼揮砍速度越來越快,空中刀翼之影交映而過已有些看不清,玄玉霄似是很吃力...
突然間,化蛇一改攻勢,橫身掃尾將她擊飛至離火殿前的空地上。
玄玉霄剛剛墜至地面,空中雙翼擦過空氣鳴著尖利又是向著她直刺一擊...
“鏘!”隨著一聲震耳的清脆聲響,兩者之間不知何時冒出一人...
乾元上人錦佑仙正橫劍拚力架著那對鋒利羽翼,待其勢緩,他抽劍一記橫掃。
化蛇空中翻轉躲開一擊,隨後其中一翼縱向朝著錦佑仙斬來。
錦佑仙看上去好像並不慌,反手將劍橫至身前,那刀鋒之翼被他架至身側一寸揮空。
於此同時,他手腕翻轉,一劍突然泛出金光刺向化蛇,這招架反擊速度奇快,眨眼不到。
誰知那化蛇反應也並不慢,那劍刺到身前一寸之時,另一翅尖飛過,將來襲的泛白金劍擋在外面。
片刻之間,兩者在空中不斷揮砍,劍音似密鼓一般不斷傳來。
此時的錦佑仙的速度快得竟是有些離譜,那妖怪的揮砍已是比之前更快上幾倍,卻難以突破錦佑仙身前的劍鋒...
“讓開!”玄玉霄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鳳舞流蘇!”錦佑仙聽到這四字心裡一驚,趕忙用劍抵住襲來之翼,利用那妖怪的力道將自己側向脫出二三十丈...
一道衝天火光張開三十丈寬的雙翼飛來,掠過之處,地面皆被引燃。
只見化蛇向後拉開數丈,雙翼展開,那刀鋒般的白色羽毛泛出水色瞬時如暴雨一樣向著前方的火鳳飛出,似是無窮無盡...
那無數利羽帶著流水飛入火鳳之中,火鳳像是突遇險阻,速度瞬間慢了下來,一對火翅漸漸被擊得百孔千瘡...直至最後,僅剩一隻火喙穿過化蛇,撕開了那妖怪的半邊臉。
化蛇似乎有些憤怒,一對翅膀側向斜指天空,隨後蛇身微縮,一躍而起,刹那間殺向玄玉霄。
見此情況錦佑仙手持那充滿白金光芒的長劍飛身迎擊,玄玉霄也抬劍出手迎敵,眨眼間三人便打到了一起...
一陣白光劍影過後,兩人與那妖怪不分勝負,三者同時落回地面,呈三角形站立。
“...現在這妖怪...靡邪已強到難以應付...這倒好......還來了個妖邪...”錦佑仙大口喘著粗氣喃喃道,倒不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旁的玄玉霄見錦佑仙這副樣子卻是急得來氣,也顧不上紊亂的呼吸直接衝他大喊“你倒是...出招啊!...別告我你當了乾天上人這麽久...一招一式都不會!...我真懷疑...那幾個徒弟你都是怎麽教的!”
“...那乾天殿裡...本就...有教導劍法...的書簡...我教了...也是照著念!...”錦佑仙沒解釋他為什麽不出招,卻是解釋起了為什麽沒教徒弟...眼下他只是喘著粗氣盯著面前的妖怪。
玄玉霄見狀一時氣急顧自衝了上去,劍尖在空氣中擦出火焰,揮向化蛇。
化蛇卻沒閃避,雙翼揮斬還擊,不過這次似有些不同,那揮擊之中還夾雜了些許利羽,一時間玄玉霄邊砍邊躲甚為吃力...
這時,那妖怪單翼掃來,玄玉霄手持火劍剛剛勉勉架住攻擊,數片利羽就從那翅膀中飛速甩出,刺向她的眉間...
突然一把劍橫過面前,擋開那飛射而來的數片利羽,玄玉霄卻是被推到了一邊,半空中,錦佑仙又和那妖怪打到了一起...
可沒過多久,錦佑仙劍上的白金光芒似是消失了,之後瞬時慢了下來,那妖怪也沒管被架開至兩側的雙翼,回身又是一記甩尾,錦佑仙被打進了離火殿中。
“三清飛炎!”
這時,玄玉霄的喊聲傳來,她的劍上升起三道火焰——一似扇出的紅色飛火,一似變出的金色龍火,一似甩出的藍色源火,三火交錯,如同火龍三頭融合著劍氣飆發電舉,向著化蛇飛速衝去。
此刻,那化蛇忽然盤伏於地,仰頭望天,張口吸氣,周身憑空化出道道黑紫刹那之間被它吸入腹中,而下一刻,它張開口,水流從它口中奔湧而出,瞬間變作滔天洪水鋪散而開,那洪峰竟化作三頭巨蛇,向著來襲的三道火焰擊咬而去。
金紅火光被那卷來的洪水巨蛇瞬時撲滅,只有那藍色源火衝過水中化蛇的身影,撕開白翅一邊。
可那化蛇卻並未停下,隨著還剩雙頭的水蛇殺到玄玉霄身前...
玄玉霄眨眼間便被洪水卷走,那化蛇於水中支出單翼直直插入她的腹中。
她手中的長劍突然在水中生出烈火,像是傾盡全力抵住那白翅上的羽翼...隨後一人影從洪水中飛出,重重地摔倒遠處的石壁上。
妖怪見狀也是絲毫未停,從洪水中躍出另外一翼再次襲來...
“鐺!”空中閃過一抹白金光芒,力道大得將那襲來的化蛇擊退十丈開外...
“你這...笨的劍招都不會...是怎麽當的乾元上人...”身後的玄玉霄張口,吃力的說道。眼下她身下已經紅了一片,左手正捂著腹間不斷湧血的傷口。
“...我...”錦佑仙回頭看了眼玄玉霄“會的確實少...我...只會一招...”他的語氣低沉而微弱。
隨後他歎了口氣,表情看似沒有變化,眼中倒是摻雜了許多情緒...不知是頹喪還是失落,可眼底又似充滿憤怒。
此時,化蛇再次襲來...
“照翼天河。”
平淡如水的聲音傳出。
錦佑仙的身後瞬間亮出刺眼的白金光芒,這劍招的架勢,竟與金羽凌風一模一樣,可那翼展,可那光芒,卻比前者強烈數倍不止...
道道金芒自錦佑仙的身邊飛射而出,那金芒在半空中化為無數把金色長劍...如同劍河,那劍河前的空氣發出陣陣嘶鳴,化蛇的身形刹那之間便被這劍河淹沒,伴著一陣巨響,塵埃四起,巨石飛濺...
...
可片刻之後,那金色之中出卻衝出一形似翅膀的黑影,刺到錦佑仙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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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
一片塵土飛揚,瓏心正從地面爬起。
遠處,紅眼女人正手持長劍指向她這裡。
瓏心咬了咬牙“金虹貫日!”
一道金光射出,瓏心的身影隨之而動,飛向那紅眼女人。
紅眼女人並未移動,只是抬手輕輕一揮,便將這金芒和凌霄輕松架開,隨即她抬腳一踢...瓏心飛出十幾丈遠。
隨後,她緩緩抬劍,片刻後出手——她卻似乎並沒施展劍招,只是非常普通的直出一劍朝著瓏心刺去。
瓏心有些驚慌, 凌霄劃過周身“玉曉金歸。”
碧藍旋風瞬時升騰而起,環繞瓏心,可那襲來的長劍竟好像沒什麽反應,僅僅是稍有偏斜...隨後刺入旋風。
瓏心見勢不妙收招橫劍擋在胸前,卻又是被擊飛十丈多遠。
而下一刻,女人竟像憑空出現在瓏心的身前。
“金石為開!”
瓏心翻身,凌霄自下而上劃出一條金線,可金線剛劃出半丈高便消失了...
那女人徒手握住了凌霄。
女人一劍刺來,瓏心趕忙躲閃,可仍舊不及...左臂被劃出了一道不淺的傷口...
“金舞飛凰!”
一陣耀眼金芒自凌霄之上升騰而起,刹那間撐開了那女人緊握凌霄的手。
下一刻,瓏心騰空而起與那金凰融為一體。
女人看著金凰有點驚訝。
那金色鳳凰這時突然展翅,一時間光芒四射,炫目耀眼,這光芒逼得那女人不得不抬起手稍作遮擋。
隨後,金凰帶著無數鋒利的劍氣,於半空中炸開周身空氣,向著女人俯衝飛下...
只見女人抬手揮出一劍,一隻黑影相向飛出,飛至過半瞬間化為同等大小的黑鳥與那金凰相撞。
霎時間金色與黑紫四散而開,後山尺寸之地被這黑金完全覆蓋,巨大的爆炸聲傳遍整個蓬萊...
當那些金芒與黑紫消散殆盡,女人抬頭望去,卻見瓏心已禦劍帶著六幻飛離了數百丈之外...
看她們飛的方向,應該是奔上坤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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